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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二十章 半月过去, ...

  •   半月过去,沈临深在沈故变幻的眼神中上值下值,罪头子安然无恙,陛下迁怒他没有教导好儿子,断了他的前程,清扬又不知道哪根筋不爽快,连句交代都没有,一言不合突然将他赶出正院。

      沈故心中滋味难以用言语形容,舌尖都泛着苦涩,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憋屈的人。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为人臣者,陛下不讲理便算了;可放眼天下,哪有夫人敢如此无理对待夫君,即便是赘婿,都没受过这般荒谬的屈辱。

      何况,这是沈府!

      他沈故娶回府的夫人,独自霸占正院,让一家之主屈居偏院,但凡换个人家,周清扬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她命好,仗着有位天下之主的兄长,行事随心所欲毫无顾忌,不懂得给旁人留情面就是给自己留余地,待日后,若是...没了,今时今日的嚣张跋扈,便是来日汹涌的反噬!

      还有周清扬身边那个碍眼的丫鬟,认不清真正的主子,那双眼睛该好生洗洗。

      “阿嚏,阿嚏阿嚏!”红萋打完喷嚏,又揉了揉瘙痒的眼睛,就知道清扬又坐在窗边,着急道:“夫人,柳絮乱飞,您仔细着口鼻,奴婢将画布挪进来些,成不成?”

      红萋不理解乱飞的柳絮有什么好入画的,但清扬尤其喜爱,比陛下赐下的奇花异草还在意,红萋视柳絮为洪水猛兽,因着清扬,她愣是觉着柳絮也顺眼了,但依旧不理解清扬为什么能在窗边待一整天。

      清扬忍不住皱眉,“不是让你歇着了,院子里都是柳絮,你怎么来的?”

      红萋调整着画案的位置说道:“奴婢记得库房里有几匹蝉翼纱,拿来糊窗子,不妨碍您在窗边小憩。”

      她浑不在意道:“奴婢这是老毛病了,您不嫌弃,奴婢不能恃宠而骄,忍忍就过去了,哪能没有分寸躲在一旁去歇着?”她嗓音轻快,“您还让府医给奴婢调养了,奴婢注意些都不怎么打喷嚏了。”

      清扬脸色没有好转,红萋对柳絮过敏,症状看运气时轻时重,先前原主知道,但没太在意,古代奴婢命如草芥,红萋忍着扛着就过了。但清扬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她也只是吩咐下去,没有丝毫牺牲,却让红萋感激涕零。

      感受过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清扬对封建社会实在喜爱不起来。

      她能拨弄命运线,不是神明,尽量遵循每个时代的规则,在制度之下改变和祈愿人有关的因果命运,清扬时常觉得自己实在渺小。

      在天地间,只是一颗再不起眼的沙砾。

      “去歇着。”清扬不容置疑道,“明日再来我身边伺候。”

      红萋眉开眼笑,哎的应下,“那奴婢明日陪您解闷。”她多了一句嘴,“除了老爷和奴婢,您不喜欢身边有人打扰,奴婢偷懒,您一个人定是无趣得很!”

      红萋偷偷撇嘴,老爷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惬意着呢,这会子召白姨娘和梦姨娘伺候,左拥右抱软玉温香,红萋不想说出来影响夫人心情,也污了夫人耳朵。

      那梦姨娘说是清倌人,在青楼出淤泥而不染,将老爷哄得团团转,实则祖宗十八代都被夫人查出来了,老爷是捡旁人嫌弃的剩饭吃,还当作美味佳肴。

      夫人心善,念及梦姨娘吃尽苦楚,从吃人的楼里出来不容易,没有拆穿,可能正因如此,梦姨娘也是后宅最识趣的,从不煽风点火,对夫人恭恭敬敬,红萋这才没有不忿。

      红萋没问为什么清扬要求明日,她也不会想为什么今天得去歇着,只要清扬说需要她,红萋就心满意足了。

      清扬佯怒,“再磨蹭,当心本夫人罚你。”

      红萋配合‘慌不择路’退下,不忘叮嘱:“奴婢吩咐丫鬟来糊窗子,夫人您别将人赶走了。”

      清扬摇了摇头,不止她还是原主还没有‘恐’人到这个地步。

      *
      “母亲,怎的将柳树砍了?”沈初曦有课业,又跟着月嬷嬷教正礼仪,说着要来黏着清扬,事实上隔三四天才能挤出个小半天时间,她带来自己新作的一首小诗,期待清扬斧正,笑道:“感觉府中空旷了好些。”

      红萋眼泪好不容易止住,闻言又没忍住泪汪汪地,清扬头都大了,几棵树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头,当然是人更重要,砍树而已,红萋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报答她的架势,清扬真受不起。

      面前这个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清扬随意道:“不喜欢便砍了,你不是喜欢梅花?换成栽种梅花也使得。”

      “谢谢母亲。”沈初曦惊喜不言而喻,“我正好收集了些梅花种子,不过应该不够,母亲,明日我完成课业后,想出府再去买些种子。”

      清扬应下,“正好温清明日休沐,唤你二哥一同,晚些时候回府也不打紧。”

      红萋轻轻抽泣了下。

      沈初曦注意到,立刻关切问道:“姑姑怎的了?”

      “劳小姐关心,奴婢无事。”红萋压下汹涌的情绪,笑着摇了摇头。

      沈初曦没看出异色,但还是叮嘱:“姑姑若是身子不爽,莫要讳疾忌医,随时唤府医诊脉,母亲身边离不得姑姑照顾,有姑姑在,我和兄长才放心。”

      红萋重重点头:“奴婢晓得。”

      她想和夫人商量,干脆她每月不休沐了,总归她没个亲人,孑然一身的,休沐要么和府中丫鬟出府逛逛,要么干闲着待在屋子里边,还不如来伺候夫人。

      清扬暂时还不知道身后的丫鬟有这个丧心病狂的想法,她夸沈初曦作的诗有意境,比两位兄长高出不止一点,这是实话,沈临深偏重实用策论,诗词水平一般,至于沈温清,两头都不占,沈初曦骄傲的像只小孔雀,昂首挺胸的。

      “母亲,果真?”沈初曦不满足,“那同父亲相比呢?”

      清扬含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真!寻个时候,你可以约临深温清赛一场,他们比不过你。”至于和沈故相比,清扬实话实话,“诗词乃你父亲最大的长处,想超过他,你还需要进步。”

      每个人都有长处,沈故的,恰好是作的一手好诗词,尤其是将拍马屁融入其中毫不突兀,又不缺高雅意境,饶是清扬对他满是恶感,光看他的诗词,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才华,且很聪明。

      皇帝不是个偏好花团锦簇文章的统治者,阅览过沈故作出的诗词,感慨沈故这个本事,若是得遇良主,必如鱼得水。可惜他老人家立誓要做明君,臣子诗词作的再好,又不能让皇帝千古留名,他给不了沈故施展本事的机会。

      清扬想说,这可不一定,忍住了。

      沈初曦不失望,元气满满道:“父亲在母亲心中定是最厉害的,但我相信母亲没说假话。”

      清扬:“......”

      “行了,别玩心眼。”清扬淡淡道,“红萋,将老爷的手稿取出来让大小姐观摩,全部都取出来,不要漏了。”给她腾出个匣子出来,她正愁占位置,刚好放那套珍珠头面。

      红萋很快取来半臂高的手稿,放在书案上动静不轻,沈初曦瞠目结舌,结结巴巴,“这,这,这都是父亲作的诗词?”

      父亲雅兴多如牛毛?

      沈初曦聪明没问出口。

      红萋:“老爷幼时、求学、赶考、高中、当官这些年的手稿基本都在这里了,除了老爷自己也记不得的,所有的夫人都按时间排了序,小姐您慢慢观摩。”

      沈初曦抽出最底下的纸张,字迹稚嫩,对仗也不够工整,不知道母亲收集这些费了多少力气,她由衷感慨,母亲对父亲一往情深,她又窥得了新的一角。

      全是母亲的用心,沈初曦认真说道:“我临摹即可,便不拿走了。”

      清扬视线落在她的‘心意’上,“无碍,你有天赋,这些锁在匣子里,不如给了你。”说着,清扬语气怅然,“时至今日,方才知晓,诗情才艺勉强不来的。”

      “朽木被最有才华的工匠雕琢,开出的花也显得死板。”

      清扬语气轻松,极力自然揭过这番感慨,“我没有什么天赋,初曦,你随了你父亲,幸好。”

      红萋捏着拳头,双唇抿紧,夫人才不是什么朽木,若没有夫人,靠着老爷挣的那三瓜两枣,就算才华溢出来,维持不了交际,也得去街边摆个书画摊子。千金难得澄心纸,不流传的贡墨,没有夫人,老爷哪能随意取用,这桌案上有一半作品都是夫人的功劳!

      “母亲,女儿有不同的见解。”红萋能听出来的自嘲和自怯,沈初曦更能,她有理有据道:“人不能生而知之,学说话、学写字、学作文章...都要从零学习,没有母亲请大家教导,女儿认不了字、不懂何为韵脚、不止平仄何意...天赋重要,但天赋需有人发掘,才能绽放光芒,不被发现的天赋,连朽木都不如。”

      “女儿可能有天赋,但更重要的,是师傅严格细致上心的教导,是十来年从不曾懈怠的学习。”

      沈初曦一字一顿:“最重要的,是母亲毫不吝啬千金万金给女儿请来的师傅。”

      父亲纵是再有才情,也未曾教导过她只言片语。

      沈初曦早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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