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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魔法 他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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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像刚苏醒的蟒蛇一般放着光。赫拉一瞬间想不起来任何事,突然的宁静让她的耳朵有些生疼。紧接着她就看到,两截断木棍在桌上——那是她的魔杖!
里德尔教授淡淡地一笑。他挥了挥魔杖,猫眼石从桌上站了起来。
“我很惊讶,菲琳奈小姐。你居然会随意收下来路不明的,‘礼物’。”
赫拉心里剧烈地一颤。她还没从失去魔杖的悲伤中缓解过来,可乱收不明来历的魔法物件确实是事实。“我以为......”她低低地说,“我还以为......它是没有问题的......”
里德尔突然向赫拉俯身,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槐木香气却让赫拉瑟瑟发抖。“就为了攻击教师这一点——我就可以扣拉文克劳五十分。”从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能捞起一勺滚烫的墨汁。“现在,你不妨把这颗猫眼石的来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菲琳奈小姐,或许这样还能免除你给学院扣分的不幸。”
赫拉脑中一片空白。对于这颗猫眼石,她知道的不比别人多,还是卢娜劝说后她才下定决心要戴上的。赫拉慢慢地说起,从杏仁跳出窗外开始,到信封燃烧,最后自己戴着猫眼石来上课——她突然沉默了,她清晰看见杏仁抽搐着嘴角的痛苦模样,那种恼人的蜂鸣声又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达过来,紧接着她拿起了魔杖,对准斯内普教授——
“教授,”赫拉颤抖着,“我到底怎么了?”
只是一霎,里德尔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他轻轻一挥,猫眼石顺从地飞到了他的面前。他并没有伸手去抓,而是念了一道无声咒,顿时一股青蓝色的荧光从他的杖尖流出,包裹住那颗猫眼石。不知怎地,赫拉感觉他是在检查这块猫眼石,那些荧光想要刺进猫眼石光滑的外壁,却被一圈黑色的烟雾阻挡。赫拉浑身发抖,昏暗的房间里,冷意紧紧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荧光倏地消失。过了许久,里德尔教授才转过身来。赫拉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眼神,饱含着从未见过的压抑,仿佛一汪波澜起伏的清酒。里德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菲琳奈小姐,恐怕这学期你不能活着走出校门了。”
赫拉猛地抬起头。“有人想害我?”一根细丝,把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她越想越觉得可怕,那些事难道都是精心算计,那么到底是谁......
“你对月亮魔法了解多少?”
“啊?”
“作为一个拉文克劳,你实在是过于愚笨了。”里德尔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背过身去,避开赫拉的眼神。“而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远远超过了一个二年生的认知范畴。如果你认为自己将无法承受,菲琳奈小姐,那么请你立即离开,我不介意为你施一个遗忘咒。如果你要留下......”
“我要听。”赫拉果断地说。“我想知道。”
里德尔教授点了点头。他挥了挥魔杖,一丝银色从杖尖迸出——
“巫师世界诞生以来,不少魔法生物与巫师交好,世界得以和谐发展。在梅林的年代,一种称为“月亮魔法”(Magic Lune)的黑魔法盛行一时。这种魔法被一群古老而神秘的生物掌握——月生精灵(Lunelf)。月生精灵由满月催生,她们能任意改变自己的外貌形态。”
“她们?”赫拉不解地问。“月生精灵只有雌性吗?”
“是的。”里德尔教授幽幽地说。“月生精灵外表与人类几乎无异,最大的差别在于她们尖而长的精灵耳。纯种的月生精灵有一头美丽卷翘的金色长发,和一双摄人心神的眼睛。”
一个形象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赫拉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自己荒谬的想法。“全是雌性?我是说,她们不需要繁殖吗?”她问道。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里德尔盯着赫拉的眼睛。“这是一种邪恶而黑暗的生物,菲琳奈小姐。她们诱惑人类男性、吸食他们的生命,因此遭受了巫师的惩罚。她们永远无法成为母亲,是的,即使得到了人类的精子,腹中胎儿也会像脱水的鱼儿一般,在离开子宫之前窒息而亡。只有在满月之日,在足以使人疯狂的月光之中,她们从黑暗的礁石缝隙中钻出,嘶声尖叫着,给海边的人们带来噩梦......”
赫拉想起了书里丑陋的人鱼。“可教授,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的让我想起某个格兰芬多...”里德尔教授眯起双眼,“愚蠢,自大,又毫不自知。让我来告诉你吧,菲琳奈,强大邪恶的,月亮魔法......”
砰——办公室的门开了。“下午好,汤姆。下午好,赫拉。”邓布利多教授平和地站在那里。“在讲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一个毕业生带了些非常不错的柠檬雪宝来看我,不如和我一起去尝尝?”
“麻瓜的食物......不必了!阿不思,我和菲琳奈小姐还有事要谈。”
“是什么事呢,汤姆?”邓布利多向猫眼石瞥了一眼。“啊,这可真是一块漂亮的小石头!你在哪里找到的?”
“很不幸,阿不思,我很肯定这块‘小石头’被人下了咒。”里德尔教授走上前去,正对着邓布利多。“据菲琳奈所说,这颗猫眼石今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床头。作为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我想我应该保证学生的安全,不是吗?”
“哦,是的,是的汤姆。学生的安全总是第一位的。现在不如把它交给我,汤姆,你我都认为,一个校长绝不会做出伤害学生的事吧?”赫拉敢肯定邓布利多向自己眨了眨眼睛。“况且菲琳奈小姐刚刚失去了她的魔杖和宠物,我相信一点柠檬雪宝会让她好起来的,哦......是的,是的。”邓布利多轻轻一挥,猫眼石立刻来到了他的面前。“来吧,菲琳奈小姐,我们去吃点好的。”
里德尔教授站在那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赫拉赶紧跑向邓布利多。她再也不想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多呆一秒。
“......关于你的魔杖,我很抱歉,菲琳奈小姐。这周末海格会带你去奥利凡德那儿买一支新魔杖。你知道,是魔杖选择巫师的;不然你就能拿走我的魔杖了。”巨大的石兽出现在他们面前,邓布利多沉稳的嗓音响起:“Sherbet Lemon!”
楼梯在螺旋上升。“不过,关于你的宠物,那只——鼯鼠,没错吧?你可能过早下结论了。”赫拉跟着邓布利多踏上阶梯。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嗖地冲出,那正是——
杏仁欢快地飞向赫拉,钻进她厚厚的浅棕卷发中。赫拉先是震惊,然后紧紧地把杏仁揣进怀里。“怎么会......”她举起杏仁,那小小的白色身体上没有任何创伤。
“看来那药剂只是让它昏了过去。”透过半月形的镜片,邓布利多的眼睛闪着光。“下次,菲琳奈小姐,不要在课堂上这么冲动哦。”
“...真不愧是......”赫拉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一个男人窝在角落里,裁剪得过于宽大的棕色西装不能很好地修幅身材,并且十分破烂。赫拉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此刻站起身来,明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菲琳奈,赫拉·菲琳奈,尼洛的女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相信你见过莱姆斯了,菲琳奈。这位是莱姆斯·卢平,我的一位老学生了。”
卢平笑着,倚靠在墙边。“你真的很像你父亲......勇敢、英俊。你知道在以前,人们都称他为‘拉文克劳的格兰芬多’。”
“您认识我父亲?”赫拉抬起头来。
“哦......那当然是了......在那些日子里你父亲可是个大红人。不得不说,他和那些神奇生物交流的能力真是令人惊奇。”卢平走上前来,赫拉这才发现他的面容十分憔悴。“你知道,赫拉,我比他小两级。我在格兰芬多。”
赫拉时常听爸爸提起他的校园生活,通常两杯黄油啤酒下肚,他就开始吹嘘他过往的风流倜傥。“我一直以为他是夸大其词。”赫拉抿嘴一笑。
“哦,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些日子你父亲经常独自在禁林周边晃荡。某次我们四个——掠夺者——在那里研究一些有趣的东西,就看到他在草地边缘和一只黑猫对话。六年级时他遇到了你母亲,可爱的克拉丽丝,一个拉文克劳,同样勇敢聪明。”卢平突然放低了声音。“在那之前他就和那个马尔福决裂了。”
赫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怎么也料想不到马尔福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决裂?这意味着......父亲以前还和马尔福是朋友?赫拉的大脑一片混乱,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卢平提问,如何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两年以来的心绪,如何获得答案......
哗啦——办公室的门开了。麦格教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赫拉和卢平,她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然而她很快就把头转向了邓布利多:“阿不思,你现在非常需要跟我走一趟。”她低声说道。“海格......”麦格教授走近邓布利多,回头看了赫拉一眼,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邓布利多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点了点头,像是要跟着麦格教授离开,又回头和卢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向赫拉笑了笑。
“相信你的朋友,赫拉。有时候直觉可以带你走得很远。”
猫眼石突然飞向赫拉。“噢,还有就是,这块小石头很适合你,还是戴上它吧。里德尔教授过于多疑了,我看它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祝您一天愉快,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发话的是卢平。麦格教授向他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赫拉并未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来。她盯着那枚猫眼石,硕大的蓝色/猫眼也也盯着自己,透过深邃的瞳孔,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现。或许这一切都有了依托,或许从一开始马尔福就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
“你知道、如果运气好的话,下学期我就是‘卢平教授’了。”卢平冷不丁冒出这句话。“那个汤姆·马什么的·里德尔,是吧?真能扯。这枚吊坠里充满了爱与关怀,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黑魔法了?”
“这么说,下学期有一位教授要离开?”赫拉不解地问。“......爱与关怀?抱歉,请问您知道什么关于这块猫眼石的事情吗?”
“只知道它绝不是什么黑魔法的产物——这是来自一位准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意见。”卢平向赫拉眨了眨眼睛。“来,给你,吃一些柠檬雪宝吧。麻瓜的食物,可以振奋精神。”
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柠檬雪宝的甜味还在口中回荡。赫拉感觉好多了:那位卢平虽然看上去衣衫褴褛,为人却十分友善,赫拉还从他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父亲的事;下学期讨厌的里德尔教授也要离开了,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伴们,大家得高兴坏了。赫拉惊奇地发现卢平用魔法给自己戴上猫眼石时并没有使用魔杖,而卢平只是一笑,接着给她塞了更多的柠檬雪宝。唯一一件困扰她的事——关于马尔福,也被她丢在了脑后。她必须立刻赶去魔咒教室,趁还没有上课......
“闪开,菲琳奈!”一股力量把赫拉撞到了墙上。潘西·帕金森急匆匆地跑着,还不忘回头瞪了赫拉一眼。她的眼睛红红的。
赫拉揉了揉被撞疼的肋骨,一边向潘西大喊:“嘿!你给我站住!”声音之大,周围的几个二年生都停下脚步看着她。
潘西迟疑了几秒才转过身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好啊,菲琳奈,我正想找个人出气呢。你‘勇敢’的样子,可真像个格兰芬多,赫——拉——勇——”她抽出了魔杖。“听说你攻击斯内普教授,还把魔杖弄断了?嗯?来尝尝这个!Everte Sta——”
“Expelliarmus!”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个子不高,却把赫拉护在身后。“欺负低年生有意思吗?”她瞪着潘西,一边警戒地竖起魔杖。
潘西迅速捡起魔杖。“你好大的胆子!韦斯莱!”
“我不怕你,帕金森。你要是继续施咒,我敢保证你的学院会为此丢分。”周围的几个格兰芬多看到这架势,纷纷聚了过来,在女孩身边站成一排。“等麦格教授知道这件事,就远不止扣分这么简单了。”
潘西虽然气焰嚣张,但毕竟寡不敌众,况且此刻她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你给我等着!”她恶狠狠地骂了些什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真是很大胆的举动!”红发女孩握住了赫拉的手。她的睫毛很长,棕色眼睛明亮又美丽,在鼻子和脸颊中央有大片淡茶色的雀斑。赫拉这才发现她比自己矮一截。“我是说,很少有人勇于面对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不是吗?我叫金妮·韦斯莱,来自格兰芬多,二年生。你是?”
“噢,赫拉,赫拉·菲琳奈。拉文克劳,也是二年生。”赫拉知道这个名字,这是韦斯莱家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这真是一块美丽的猫眼石!”金妮欢快地说。“你去也上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是吧?听说今天要学终止咒语——”
“啊、对,咒立停。”忽然闪过一道光,一个男孩飞快地探出头来,握住赫拉的手。“你就是赫拉·菲琳奈!你在课上反抗斯内普的表现真是太勇敢了!”他挤进两个女孩之间。“你好!我是柯林·克里维!能和我合个影吗!”
“拜托、柯林,关掉你的闪光灯吧!”金妮白了他一眼。“我们最好快点赶去魔咒教室。”
“你觉得,为什么潘西会出现在八楼?”赫拉猛地转过头。“八楼......排除掉格兰芬多休息室和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难道她是来找邓布利多的?为什么?”
金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今天海格给三年生们上课吗?他的一只鹰首马身有翼兽攻击了一个学生,罗恩刚刚跑回来告诉我们的。海格要惹上麻烦了,赫拉。魔法部不会袖手旁观的。”
等等......三年生,海格,潘西,魔法部......躺在校医院里的不会是别人,不会。赫拉感觉有人用寒风中冻僵的手握住了她的心脏。德拉科出事了,有多严重?“马尔福?”赫拉尽量表现得不紧张。“怎么会?发生什么了?”
“那只巨兽,巴克比克,给他的手臂来了一爪子。”金妮不屑地抬起头。“他自找的。谁让他去招惹鹰首马身有翼兽。”
也是,这太符合他那种高傲的气质了。“这可麻烦了。他父亲一定会把情况搞得更糟。”
从八楼去往四楼的路并不长,但调皮的台阶搞得他们晕头转向。等他们到了教室,一大半的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已经入了座。卢娜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正漫无目的地看向天空。
“我认为你已经冷静下来了,赫拉。”她笑着转过头。“既然你的魔杖断了,也没有什么必要上魔咒课了。”
赫拉掏出了纸笔,胡乱地涂鸦弗立维教授的手势。困扰她的事情真的越来越多了,为何里德尔要向自己提起月亮魔法?显然邓布利多不想让自己再深入,可是,为什么?她左手拿起猫眼石,触感冰凉,深蓝色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她。马尔福与菲琳奈,到底是什么关系?赫拉想立刻给父亲寄一封信,问问他这一切的由来。她知道的,父亲一定是都知道的,而且他会全数告诉自己,或许这样她和德拉科之间一切莫名其妙的火花都能得到解释。而那个爱挑事的少年,如今正躺在校医院的床上,不知道受的伤有多严重——可能只是擦伤?亦或者是断了胳膊?哦不——他父亲会对海格做什么?
“咒语是:Finite Incantatem。跟着我念一遍,孩子们。Finite Incantatem——”等等,要是海格被带走了,她的魔杖怎么办?赫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只希望可以尽早下课,然后去猫头鹰舍给父亲寄信;运气够好的话,她能说服弗立维教授带自己去买魔杖。
“你看上去真的一团糟。”卢娜探过头来。“是魔药教室里的什么东西对你产生影响了吗?”
“不......卢娜,是这块猫眼石。”
“噢,我个人认为它是一个守护符,就像我的这枚。”卢娜拿起了胸前的啤酒塞项链。“它可以驱赶蝻钩。”
“卢娜......听着,有时候,直觉也会错的......”
傍晚时分赫拉独自一人来到了拉文克劳塔外。这会儿卢娜可能又去看星星了吧,她想,杏仁从她的左肩跳起,在空中滑翔了一阵,又回到了她的右肩。信已经由学校的公共猫头鹰寄出了,那只猫头鹰还喜欢咬人,到现在赫拉的指节还在流血。显然弗立维教授不能放下他的合唱团排练,赫拉只能明天上课时问问其他的教授有没有空。
她抬起头,若有若无的云霞掩住了落日的踪迹,满月如同一个硕大的吸盘,依附在天际的一抹红黑交界处。只消一会儿,夜晚归于沉寂,在明暗对比中赫拉才发现那月未圆,尚且是缺了一角的上凸月。月光下她的内心逐渐平静,如同黑湖一般毫无波澜。
“人们说月光能使人癫狂,杏仁。我真的开始质疑‘人们’这个群体的权威了。”杏仁在赫拉耳后缩了缩,晚来的秋风很轻、却带着毫不客气的寒冷。直觉是不能全信的,但加上逻辑和推理,就能离真相更进一步。赫拉这么想着,明天的课余时间大概都要泡在图书馆里了,只愿能够揭秘满月的魔法。一个古怪的声响使她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不过是一只黑猫飞快地越过红墙、融入夜色,暗暗提醒着落单的小菲琳奈,宵禁将至,速回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