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ymion’sRedemption》Giovanni

1、猫眼石

　　“每次我看往家的方向，都能看见小熊座在跳跃。”深秋的夜晚，飞马当空，银河斜挂，两个披着头发的女孩窝在拉文克劳女生寝室一扇小小的落地窗前。

　　“那真的很有趣，赫拉，因为我们都知道小熊座是一个导航星座。”浅金色长发的少女看向窗外。“有的时候我需要在森林里辨别方向，我是说——”她的眼睛像两颗银灰色的月光石“森林总是在变的，赫拉。”卢娜笑了起来。

　　赫拉·菲琳奈（Hera Felinae）抱着她的宠物——一只白色鼯鼠“杏仁”，心里想着一些复杂的事情。分院帽的耳语，斯莱特林的骚动，角落里一闪而过的惊惶眼神，那一天的点点滴滴又在眼前浮现。她低下头，杏仁瘦小的身体在手中滚了一圈，又发出咕噜咕噜的鼾声。

　　至少今天又见到了那几个熟面孔，她想——格兰芬多的红毛韦斯莱、圆眼镜波特和龅牙格兰杰，当然还有斯莱特林的——马尔福。

　　每次讲到这个姓氏，她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由母亲忽然尖锐的眼神也可以看出，菲琳奈似乎与马尔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校园里，那个德拉科·马尔福也总是和自己偶遇。赫拉内心萌生出一种奇特的色彩，她抚摸着杏仁光滑的绒毛，浅棕颜色的卷发耷拉下来，在月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晕。

　　“赫拉，你眼里起着一层雾呢。你还好吗？”卢娜关切地问。

　　“啊......嗯，晚餐的南瓜汁让我有些腻得发慌......”

　　“父亲和我喜欢在南瓜汁里加入薄荷与香草，赫拉，你可以试着这样做。这样可以除掉过多的甜味。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加入苦艾......”

　　赫拉听不到了。她抱着杏仁睡着了。

　　拉文克劳的生物钟总要比日月星辰来得勤快。赫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迷糊中就看到一抹白色从床沿“嗖”地起跳，“呼”地一下飞出了窗外。赫拉急忙伸手去抓，不料出手过快，一下撞在了尖锐的窗沿。等到她抓住杏仁抽回手，一道蛇形的割痕爬在了她右手的前臂上。

　　卢娜闻声而来，已经有几丝鲜红色的血从伤疤处向外匍匐。赫拉感觉手臂像是被烟头烫了一条，手心甚至感受不到杏仁的疯狂扭动。

　　“我很喜欢你的创意，赫拉，不过硬是这样纹身的话会很容易感染。”卢娜取下耳后的魔杖，一缕细细的发丝跟着掉下来。“需要我帮个小忙吗？”

　　赫拉点点头。只见卢娜挥了挥魔杖，说道：“Episkey！”

　　小蛇的头消失了；它像被另一条看不见的蛇吞食了，慢慢地，慢慢地，最后只剩下一个肉色的尾巴。

　　“谢谢你，卢娜。”赫拉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把伤口周围的血都擦干净了。“杏仁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想往外面跑。”她回头拍了一下鼯鼠扁扁的肚子，一副生气的样子。“看你干的好事！”

　　“如果我是一只鼯鼠，”卢娜笑了笑，“我是很想给主人送一封信的。”
　　她拨开窗边的盆栽迷迭香，一个薄薄的蔚蓝色信封躺在那里，银色的哥特体工整地写着：

　　赫拉·菲琳奈
　　霍格沃茨
　　拉文克劳塔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女生寝室Ⅱ
　　窗口的迷迭香 收

　　P.S. Good Luck.

　　赫拉翻转过信封，墨蓝色的火漆印闪着银光，上面刻着一个满月。满月的左下和右下方各有一只猫，一只抬着头，一只低着头。赫拉按了按火漆印，两只猫立即把头扭向赫拉，两只巨大的猫眼随即出现在信封的背面，一蓝一黄。猫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细长的瞳孔放大成两个圆核，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信封“哗”地化成一束幽蓝色的火焰。赫拉赶忙伸手去拿魔杖，而几乎就是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嘭”——一个沉甸甸的物件掉在了她的手心，冰冰凉的。

　　赫拉抽回手来，一枚直径约有半英寸的蓝色/猫眼石吊坠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

　　“这真是一个漂亮的魔法，赫拉。我在想会是谁送给你的。”

　　旭日东升，太阳光从拉文克劳塔的塔顶漏进来，由猫眼石折射出一种奇异的色彩。恍惚间赫拉看见猫眼对她眨了眨，又凝固不动了。

　　“我也不知道......信封已经烧毁了，上面没有任何署名，只是说——祝你好运。”

　　“不试试看它吗？”卢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漆绳，细长的魔杖一挥，双层绳子穿进了吊坠的小洞，再轻轻一勾，便形成了一个结。猫眼石在阳光下转了个圈，飘浮在空中。

　　“可是卢娜，万一这是个受诅咒的吊坠呢？万一是不怀好心的黑巫师把它塞进来的呢？”

　　“你认为它是吗？”

　　“诶？”

　　卢娜低头一笑“我并不认为这块可爱的小石头里会有黑魔法的残余。有些时候，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卢娜挑了挑手腕，绳子在空中又转了几圈，最后缓缓飘到赫拉的身前。

　　赫拉站在镜子前，对头发施了一个简单的魔咒，乱蓬蓬的卷发立刻服贴地拧在一起。她把杂碎的小头发仔仔细细地理好，然在头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子。

　　“不过，这还挺惊奇的；你的伤口完全消失不见了，赫拉。我想就算是吸血鬼的皮肤也不会这么快就愈合的。”卢娜若无其事地飘过来，红彤彤的萝卜耳环一跳一跳。

　　赫拉含糊地应答着，一边快速地戴上一对青金石耳夹。赫拉打过很多次耳洞，每次打完，第二天就又长回来了；即使首饰店的玛丽安夫人施了一个又一个减缓生长咒。这两枚青金石本来是父亲从法国带来的一块原石，玛丽安夫人挥了几下魔杖，便把它们切割成了漂亮细长的水滴形。青金石耳环与深蓝色的校服、校徽呼应着，胸前的猫眼石闪闪发亮，一种拉文克劳深邃古老的智慧之感油然而生。

　　拉文克劳休息室的穹顶点缀着秋季四边形，二年生赫拉·菲琳奈（Hera Felinae）与卢娜·洛夫古德抱着埃默瑞·斯维奇所著《初级变形术》走下台阶。她们先要去大堂用餐，然后看一会儿书预习新课程。直到九点钟，麦格教授的变形课才会开始。

　　早餐是一些烟熏培根和裹了黄油的面包条、鸡蛋、粥、树莓果酱、牛奶和南瓜汁。赫拉一抬头，就看到了隔壁桌的三个小狮子。赫敏·格兰杰在喝一杯很烫的南瓜汁（你可以通过她的眉毛推断）而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因为格兰杰也露出了惊喜的脸色。

　　狩猎场看守鲁伯·海格本学期兼任保护神奇生物课程的教授一职，三年生们聊得正欢的便是今天下午的户外活动。他们将要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跟随海格一同外出，去见识十二匹真正的鹰首马身有翼兽。

　　“鹰首马身有翼兽是很骄傲的生物。”卢娜盛起一勺果酱“有一次我在森林里见到一只。你要知道，他们的飞行速度和夜骐不相上下。”

　　“什么是夜骐？”赫拉问道。

　　“一种美丽的生物。只是......人们都试着避开他们，因为他们有些与众不同。”

　　赫拉想起她的父亲。尼洛·菲琳奈（Nero·Felinae）在魔法部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就职。他是一个幽默可爱的中年男人，浅棕色的头发施了魔法才没有翘起，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有很多口袋的长袍。他习惯把魔杖放在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口袋里，其他口袋里经常装着一些叮叮当当的小玻璃瓶。父亲曾经给年幼的赫拉讲过很多睡前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只神奇动物在奔跑。

　　“去看看《神奇动物在哪里》吧，甜心。纽特·斯卡曼写的，我相信开学书单上有这本书的。”

　　赫拉读到过一种中国的神兽，叫做驺吾。四年生秋·张告诉赫拉，驺吾是中国古代志怪经典《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仁兽，它能日行千里而毫不费力，简直就是神兽界的飞路粉。

　　赫拉正想着骑驺吾飞行的事情，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无比熟悉的叫喊：“Potter！”

　　铂金发色的俊美少年勾起嘴角，赫拉感觉那道目光简直能穿透自己。

　　“摄魂怪还没有把你带回阿兹卡班吗，波特？还是说你很想试试这种，世上——绝无仅有的—接吻？”

　　小狮子们立刻炸了毛，三双眼睛直直地蹬着斯莱特林的小恶霸。

　　“闭嘴，马尔福。”罗恩一把拉过哈利。“恐怕你的父亲更适合那个地方！”赫敏露出厌恶的神情，一边紧紧抓住她的魔杖。

　　“没有人问你的意见，你这个肮脏的小泥巴种。”铂金少爷恶狠狠地瞥了赫敏一眼。“话又说回来了，学校居然让那种蠢人教课，要是我告诉我父亲，他不大发脾气才怪——”

　　斯莱特林一片哄笑，德拉科·马尔福得意地扬起了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稍微把身体前倾，低低地说道：“放松点，格兰杰！那里的怪物不会想吃这么紧绷的肉！”

　　格兰芬多的三人组气得快要炸裂，赫敏掏出魔杖指着马尔福的脸。赫拉赶忙低下头去，心脏怦怦乱跳。她隐约看到德拉科收敛了笑容。德拉科身边一个矮而丑的斯莱特林女生潘西·帕金森也抽出了她的魔杖，鼻子喷气，像一条丑陋的狮子狗。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赫拉的背后。汤姆·里德尔教授眯着细长的眼睛，深色的眼珠左右滚动着。他勾起嘴角，一边不怀好意地看向三人组。

　　“违反餐桌纪律，故意伤害同学，格兰芬多扣五分！”

　　赫拉和其他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一样，对这位黑魔法防御课老师毫无好感。不等格兰芬多的小狮子辩解，里德尔教授就掉头离开了，墨绿色的袖子上，蛇的暗纹淡淡地反着光。里德尔教授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然而他对黑魔法防御术和暗黑生物的了解极为深刻，很多人都在私下探讨他的真实身份。赫拉曾经和同级的一个男生打赌，说他一定是一位邪恶的吸血鬼，帅气的外貌下藏着一个关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秘密。

　　“倒霉的格兰芬多。”赫拉轻轻地说。背后的斯莱特林们都在欢呼，潘西·帕金森咧嘴笑着，尖尖的牙齿露了出来。德拉科·马尔福只是认真地看向教授离去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古怪的光。

　　赫拉呆呆地盯着德拉科。他的脸很苍白，细密纤长的睫毛打出了一片阴影，下眼睑处似乎薄薄地覆了一层粉底。仿佛从额头开始往下描了一条棱角分明的线，任何光都沿着他的侧颜滑下，在下颌角匆匆结束。赫拉的心跳得很快。她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德拉科，幸好此时他正专心地望向另一个方向——

　　德拉科冰冷的眼神光一转，直直对上赫拉墨蓝色的眼眸。等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转头了。

　　“你爱上我了吗，菲琳奈？”

　　德拉科的左眉高高地挑起。赫拉的脸“唰”地红了。她看见潘西的眼睛像火龙一样瞪过来，而斯莱特林的小少爷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赫拉猛地转过身。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赶紧抓起一块面包条塞进嘴里，油腻温热的黄油让她渐渐镇静下来。她可不想招惹上那群德拉科的“小迷妹”。要知道，女孩子的报复手段是很恐怖的，更何况那是一群斯莱特林。赫拉强迫自己去回想变形术的魔咒，杏仁变杯子，杯子变杏仁，杏仁又一下子变成了德拉科后脑勺的一小撮头发——赫拉又看见他在对自己笑了，笑得没有力度和深度，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钩子浅浅地扎在脸上，把肌肉向上提。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是嘲笑、是戏谑？或者只是一个单纯的挑逗？一个万人迷的杀手锏？

　　赫拉对德拉科的态度一直是朦胧的，即使他处处与充满正义感的格兰芬多三人组作对，她也从不认为他是一个坏人。甚至，她还有点……喜欢他——充满敬畏，但——有些好感。照理来说，任何斯莱特林和其他三院的学生之间都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可赫拉就是有一种欲望，想要了解德拉科·马尔福这个人，想要走近他的世界。

　　“卢娜，你认为他是个坏人吗？”

　　“我觉得他——只算是个坏男孩。时间会引领你的，赫拉，在那之前你要相信你的直觉。”

　　大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在角落倚着，望向一处处哄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女孩的衣襟，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赫拉坚信那颗猫眼石并没带来好运，反而带来了霉运。早上的变形课，她不仅没能把杏仁从杯子变回来，还把课桌烧出一个大洞。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最基本的二年生魔法。“菲琳奈小姐，你在做什么？”麦格教授投来失望的目光。“哦亲爱的女孩，你这个暑假都去干什么了？上学期你可从未失手过！”赫拉抱歉地低下头，又感觉那猫眼向她眨了眨。下午的魔药课上，她明明严格按照斯内普的要求配比了耗子胆汁和水蛭汁液，可她的坩埚里却呈现出一汪墨蓝色——那显然不是该有的颜色。

　　“告诉我，孩子，有什么东西渗透到你这个厚厚的头盖骨里去了吗？你没有听见我说的配比吗，菲琳奈小姐？”

　　“教授，我向你保证我是按你所说的去做的。我并不知道它为什么变成了这个颜色。”赫拉也怕斯内普，可她真的很委屈，因为她从一开始都没有做错。

　　“既然菲琳奈小姐说她的步骤没有错，那么，今天下课前，我们就给她的老鼠喂几滴这种药剂，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这样做会鼓励你好好地做这种药剂。”

　　斯内普走开了。半个班的拉文克劳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另外一半的斯莱特林哄堂大笑。卢娜担心地握住赫拉的手。杏仁在课桌上吱吱乱叫，仿佛是听懂了斯内普的话。

　　赫拉内心有一种奇怪的躁动。她直觉认为自己没有错。她盯着坩埚，墨蓝色的液体里，仿佛有双眼睛凝视着自己。

　　“实际上，教授，你现在就可以试试。我并不认为我有错。”赫拉站了起来。“还有，杏仁是一只鼯鼠。不是老鼠。”

　　斯内普用一种恐怖的眼神打量着赫拉。他走上前去；赫拉感觉手脚发凉。全班的学生都聚了过来，没有人出声。斯内普一手抓住杏仁的后颈，一手拿起一个小药匙，取出一勺赫拉的药剂。杏仁在斯内普的手里发出一阵尖叫。

　　“现在，如果你做成了缩身药剂，你的老鼠就会变成一只没有毛的幼鼠；如果你做错了——它必死无疑。”

　　斯内普把药剂灌进了杏仁的喉咙。

　　赫拉屏住了呼吸。她胸口发烫，有一种频率很高的蜂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杏仁大声地咳嗽起来；然后轻轻的噗的一声，杏仁倒在了斯内普的手掌上。

　　教室里一片寂静。“看来你的药剂并不是很成功，菲琳奈小姐。”斯内普一脸得意，冷冷地把杏仁丢在赫拉颤抖的双手中。“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记住这次教训。拉文克劳的学生，因为你们的同学顶撞老师，你们的学院将被扣去五分。现在请回到座位上......”

　　赫拉想也没想就抽出了魔杖。蜂鸣声越来越响，没等斯内普反应过来，一个魔咒就丢在了他的身上。

　　“你……杀了……它……”

　　赫拉只记得一声很清脆的断裂声。斯内普一脸惊诧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还有......胸口的那颗眼睛。她听见了一个女人的细语，从很遥远的地方过来，嘶嘶地，声音越来越响——月亮会守护你——跟紧黑猫，不要相信银蛇——

　　再醒来的时候，猫眼石静静躺在一张方形长桌上。一双眼睛凝视着赫拉。那是汤姆·里德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