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半个酒仙

2、铁岭堡

　　十年后，这片海湾改名作铁岭堡，是南海最重要也最高不可破的军事要塞，完全是一座钢铁与蒸汽的城市。其中河道里的原油与直冲云霄的一座座烟囱所散发的蒸气，便是这里的特产。这里是军人的城市，也是犯罪的城市。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除了镇守的海军，还有雇佣兵团，武器走私和黑市交易。无数工人在此走动，为货物流通造就了不二条件。谁能想到这样一座铁壁般的城市，在十年前竟是一个小渔村。

　　海军二号军营宿舍。
　　铁岭堡有几座十分高的高楼，那自然都是属于军方的，宽厚的经济和流通资源让这里的军人过得异常舒适，甚至军官的宿舍都是单人套间。

　　“峰岚，峰岚起床了。” 熟睡中的柳峰岚被人推醒，迷迷糊糊得半眯着眼，见石添正在推他。

　　“我今天有指挥模拟训练，考核，很重要的，你这么赖着到时候没饭卡没饭吃，可不怪我咯。”

　　柳峰岚还是懵懵的把头埋在枕头里，石添没办法，便走去拉开窗帘，希望阳光能照进来，让他醒醒，可是拉开后，无奈的笑了笑。

　　“今天，又是阴天呢。” 那是落地窗，在铁岭堡军官宿舍的三米挑高的小二层一室一厅的宿舍里，上能见天，下能俯视铁岭堡黑市，算是不高不矮的一个地方。

　　“除非你能让我在铁岭堡看见太阳，不然我天天赖你这。”柳峰岚懒洋洋的嘟囔了几声。他慢慢悠悠的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客厅见石添正泡好咖啡，将杯子递给柳峰岚。

　　“你可别吧，我受不了你，不就是和你爹吵架吗，回去服个软，大不了挨顿打，不就好了吗。你可是铁岭堡的少将军啊。”石添喝了口咖啡 “啧，好苦。” 便往里大把加糖和奶。

　　柳峰岚倒是没什么，耸耸肩抿了一口那纯的黑咖啡 “那不一样，让我给他服软不如杀了我，我和他的关系一向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哪来这么纯的咖啡，是个好货。”

　　“你要就都送给你呗。” 石添笑笑 ，“我可受不了这委屈。但是你和你爹老是这番冷战，也不是个事。”

　　“说笑了，不过是断了我的ID卡，不过是没有钱，小爷我的聪明才智饿不死我，实在不行我去当个刷盘子的，让那老东西看到气死他。再说，这不是有你吗，我饿了，去吃早饭。” 说罢，柳峰岚便单手揽过石添的脖子，因为身高问题，石添只好歪着脑袋侧着身子。

　　“刷牙刷牙！”

　　“知道了！你小子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

　　到了军用食堂，随手刷了石添几百盾。因为皇都海军将近十万人都在此吃饭，那餐厅自然建得极其庞大。这食堂有五层，每层各有一万座位。整个铁岭堡军区地下室上五层全是食堂，再往下才是训练场所。容量大到可以装一艘鲲级母舰。

　　铁岭堡的海军基地，是整个九州最大的，也被称为南方铁壁。本来南方海域一片安宁，没必要建如此之大的一个军事堡垒，因为海岸线多是绝壁，除了海鸟会在其上筑巢，基本没有活物，南方海域也是因为波涛汹涌，除了用特殊方法捕鱼的渔民，基本没有海贼出现。但是二十年前，王都派出去绘制九州新地图的舰队开到南海云沙湾远海时，海上刮起异风，随后乱流出现，将舰队卷进海中。在南方人看来，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时，谁都知道那南海海域十分危险，特别是那舰队出行时还是八月，月君力量到达顶峰，又正当是南方星君陵光所执掌的夏季由盛转衰的时刻，那海的起伏要多大有多大，这时南方本土的居民是要连着一周祭神的，没人下海打鱼，一是太危险，二是祭拜完后，等夏秋交替，月极圆时，那日的大潮会向后退数十米，带来数以百计数以千计大大小小的海产，足以弥补渔民一个月以来的收益，那晚渔民都会去绝壁下赶潮。但是那日的沉船事件以后十天，渔民如同往常一样去赶潮时，远远望去从海里走上来一个人，他面色惊恐，身上甚至长了藤壶，藤壶从皮肤里钻出来，血顺或着海水从身上流下，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吓得好几个渔民当时就愣住了，把他当成什么妖怪。幸亏当时有一个渔民认出，那是之前到他家借住的绘图队的其中一人，这才被几个渔民抬回了村子。只是那人到村子，没几日就死了。但死之前一直疯了般的嚷嚷着海里有东西，海里有东西，那一只眼睛便比他们的舰船要大，接着就是失声哭喊。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他是魔怔了，或者这个幸存者根本不是人，能在那海的大潮里泡十天不死不烂还活着回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在那人死后，村民本来只是有些后怕，但是时间一长便忘了，再加上官家来了些人，日日开着战舰在这里巡逻的，几月下来见着没什么事便都安心了。结果次年五月，夏季来临前大家的最后一次捕鱼，能打鱼的渔民都出海了，按理三日便会回来，结果一直等到第七日，晚上打更的出来见着海里一篇殷红，沿着海边的绝壁几十里全是红色，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长条状的东西随着波浪起起伏伏，那打更的以为是鱼，结果照着一看，全是人的大腿和胳膊，还有残缺的躯干。这事一下闹大了，闹到京城，好不容易编了个理由将这事稳定下来，说是有逃亡的海贼被漩涡卷到南海，遇上渔民，海里翻滚的东西其实都是鱼的残骸。柳浩便是这时候领命的，当时就是海将的他请命亲自去南海调查，本是带着王都最好的舰队来搜寻，海锚打下去好几十个，寻了将近一年一无所获，舰队又耗资巨大，君王也不肯向百姓加税，若是这么一加税，先不说民心不稳，若是南海有怪物的事被知道了，还不知要有什么事端，所以便只是向着南方陵光神君的庙里连着大张旗鼓供奉了几个月香。正当舰队准备回程时，沿着绝壁一拐弯，他见到了鱚的村子，与南海其他沿湾不一样，这里风平浪静，景色秀丽，还有大片沙滩平地，十分奇怪，因为周围都是绝壁这沙滩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体量又大。当时在这里建一座军事堡垒的想法便在柳浩心里涌出。这里的人很好，他们很单纯也很善良，将柳浩这个外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对待。鱚族还有一处不同，他们自称有御海之术，他们通晓海什么时候会发怒，通过星宿和风，这让他们即使去远海捕鱼，也能平安归来。柳浩知道他们世代都在这里生存后，问村子里的人，问他们知道海里有东西吗。村民回答知道，海里当然有东西，海里有很多神明，那其中一个便是他们的，是他们的神明庇护着这个海湾，让他们免受风雨，也是神明让他们对还有着如此的亲和度，让他们会御海之术。
　　柳浩自然不信，他是忠诚的蒸汽信仰者，就算对于王对着陵光神君庙供奉这种事，他也觉得荒唐至极，上一次听见神的传说已经是三百年前了，老人会说那个时候神明常常从极央州下到凡间来玩，甚至天帝角逐的棋盘便是人间。在三百二十三年前，蒸汽和原油第一次被人们当作能源使用，从那时起，神明便不下来了。

　　柳浩坚信，一定是海中的怪物，柳浩虽然不信神明，但是作为海将，他对于大海有着无尽的尊崇与向往。这种向往驱使着他想要征服海洋，他从来不想因为信仰而屈服。他信了那些渔民的传言，海里有个大家伙，他想要征服他，如此强大的生物，为自己所用。就这样，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在鱚族的村子住了下来，期间他不断说服村长，将这里改作一座军事堡垒，但是村长次次都拒绝。终于，在十年前，柳浩发现自己等不了了，自己已经三十出头了，人一辈子有多长，他希望把他的一生奉献给海洋的征服，而不是在这个村子过着无所事事的平凡生活。他联系了自己的舰队，说服了村子里剩余的村民，用丰厚的奖励和犒劳。他抢占了这个村子。

　　他一手将这个村子改成了一座钢铁之城，当时村子里的村民，都过上了上流的生活，那些水性极佳，会御海之术的村民，甚至成了军中的高官。那些孩子自然也是。石添的父亲是当时村子里御海术最好的，现在做了柳浩的副将。而村长，十年前村子被夺后，本来柳浩想放他一马，毕竟是个好人，回头却发现村长不见了，听士兵说是跳进海里不见了。便只好给他办了一出盛大的葬礼，村子里的孩子好几个眼睛都哭肿了。

　　自那之后，柳峰岚和柳浩的关系开始僵持，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当然知道，他最喜欢的村长爷爷究竟是为何悲愤投海，他心里和明镜似的。他尊重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将军需要脸面，他便只是自己伤心，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在外人看来只是柳峰岚与他父亲不和罢了。

　　“我说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你的指挥技能和统御技能分数是最高的，又是铁岭堡的少将军，等你爸退位后，整个铁岭堡都是你的，也不会因为没有实力被人说闲话，一举两得。和你爸一闹，你看看，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石添嚼着肉肠和柳峰岚说道

　　柳峰岚自然不会搭理他 “得了，不就是心疼钱吗，等哪天小爷我有钱了，还你不就是了嘛。”

　　“呸，我哪是心疼钱，不说了，我考核来不及了，你自己玩着吧，我五点回来。”

　　石添走了，因为房卡，ID卡，饭卡其实都是一张卡，石添考核要用ID卡，现在柳峰岚也回不去房间，待他把盘子里的菜慢慢悠悠吃完了以后，便出了食堂。军区的管理很严，但是不代表没有意外，更何况柳峰岚还是少将军，尽管和柳浩关系不好，但怎么说也是他的独子，况且其实柳浩很宠这个儿子。柳峰岚来到军区门口，很少有军人出军区，毕竟铁岭堡的军区之外乱的和罪恶之城一样，除了后勤出去交货，还有简单出去执勤巡逻的，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铁岭堡军区那么大，哪用得着出去啊。柳峰岚不一样，从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他，觉得军区就是个鸟笼子，他恨他爸的第二点就是他爸把这片海搞污了。铁岭堡每天成百上千的垃圾，原油，都往海里倒，那海根本不能看，更别说游泳了。怕是下去一圈都能发生个基因变异，柳峰岚没水玩了，柳浩便在军区里建了个巨大的游泳池，还自带海浪功能，毕竟海军也是要练水性，但是柳峰岚歧视那个游泳池，称它为冒牌货。所以相比于军区，柳峰岚更喜欢军区外的黑市，形形色色的人混杂在一起，从卖鱼到卖鱼雷的，应有尽有，有意思，也和被条条框框规定死的军区形成天然对比，自由到极致。和关系好的守卫打了个招呼，柳峰岚不用ID卡也出了军区的大门。

　　“今儿小爷我就把石添的钱都赢回来，再多住两个月。”柳峰岚撸起袖子，向黑市深处的一间赌场走去。

　　“哟哟哟，这不是少将军柳少嘛，今儿个又来玩啊，来来来，上座！” 柳峰岚一进门，就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过来，挽住了柳峰岚的手臂。柳峰岚见到她别过了脸，真的太丑了，妆画的不成人形。和外面杂乱无章的黑市不同，赌场里还算干净，也只是还算而已。墙和柱子被涂成金色，但是上面绑了彩色的霓虹灯管，让人眼花撩乱。“玲姐，自重，自重。”柳峰岚轻轻推了推被称作玲姐的女人，边上的人笑到 “哈哈哈玲姐，我们少将军不吃这套，毕竟少将军床上那么多女人，姿色都不差，您还是省点心吧！”

　　“哎哟哟！我们少将军可不是这样的男人，是吧。”

　　柳峰岚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还没碰过女人吧。看着柳峰岚呵呵，玲姐好像懂了些什么，捂着嘴惊叹一声。

　　“不是吧，铁岭堡主的儿子还没碰过女人。你们看，我们柳少和其他男人那就是不一样。好男人！纯情！”随即拍着柳峰岚的背笑到。

　　柳峰岚想把脸埋到地底下去，这他娘的是令人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他也不是不想，只是他从小对女人就没有什么感觉。柳峰岚干笑了两声 “得了吧玲姐，我时间紧张着呢，快点吧。”

　　“好嘞好嘞，柳少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