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无限]》奶霜红茶

47、虫蠹之地（七）

　　紧接着，隔壁也传来几声关门声。

　　这种大食堂的工作间碗橱很大，塞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黑暗中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被她抓进来的人不是蒋筠不是任鸿雪，是那个突然冲出来救人的人。

　　但眼下不是感谢的时候，她屏住呼吸，透过碗橱缝隙向外观察。

　　工作间里的苍蝇实在太多了，即便失去了目标行动变得缓慢，也还是乌泱泱一片，撞在桌面和锅碗瓢盆上还会发出细微的“砰砰”声。

　　她看不见案板后面的女孩，只能一直盯着那些苍蝇，看它们一点点变少。

　　许久后，外面的世界终于清晰起来，蝇群消失不见了，晴山试探着推开橱门，案板前已经空无一人。

　　那些苍蝇和女孩一起不见了。

　　她想说话叫别人出来，但嗓子发痒，似乎还残存着苍蝇用细长的腿在里面爬动时的感觉。

　　身后响起橱门接连打开的声音，蒋筠几乎是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脸色煞白，一直在呕吐，却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些许黄绿色的胆汁。

　　“我不行了……我要脏死了……”她脱力的趴在地上，双手撑地，“那些苍蝇像蚂蚁一样多，它们把我的胃当作繁殖的温床……在里面□□、产卵……我……”

　　她说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干呕。

　　晴山蹲下身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小筠，不要再想了。”

　　任鸿雪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他显然也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冲击，勉强稳住心神，“对，这是厄梦同化我们的手段。”

　　是对蒋筠说，也是对自己说。

　　蒋筠逐渐停止了呕吐，她靠着碗橱小声啜泣，平复心情。

　　苍蝇本身的杀伤力并不大，但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它是肮脏的代名词。

　　晴山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但四肢甚至骨缝里都在发痒。

　　好像苍蝇虽然离开了，却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毒。

　　她用力搓了搓双臂，但痒的是骨头，还有一种怎么搓都搓不掉的恶心。

　　她迫切想要喝一杯水，但手边连个干净的杯子都没有，于是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强迫自己忘掉这回事。

　　晴山看向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另一个人。

　　他也穿着和任鸿雪一模一样的男生校服，但个子更高一点，站在厨房昏暗的小窗下看不清长相。

　　但他身上带着一股果决凛冽的气质，像棵不死的松柏。

　　很显然，这是他们被分到同一个厄梦位面的同伴。

　　刚才多亏他出手，否则以当时的情况很难脱困。

　　晴山朝他伸出手，“刚才多谢你。你好，我叫祁晴山。”

　　他向前一步，干燥微凉的手握住晴山，而后礼貌性的退开，“你好，周燃。”

　　蒋筠站了起来，试着通过加入对话来转移注意力，“刚才多亏有你，不过你刚才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操作间并不大，三人进来时有火焰照明，没看到里面有人。

　　周燃理了理因为救人变皱的校服领口，校服穿在他身上像一身笔挺的西装。

　　“我先你们一步遇到了那个女孩，想离开时突然遭到她的袭击，所以只能躲进碗橱避险。”

　　“那你的反应还挺快。”蒋筠错愕道，苍蝇冲过来是一瞬间的事。

　　周燃摇头，“她只是突然开始大声喊叫，左手始终藏在身后，我也是刚才才看清她左手的异样。”

　　“你在哪里遇到了她？”晴山不记得宿舍里还跑出去过其他女孩。

　　“食堂门外。”周燃果断回答，“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但她目的很明确，直奔厨房，举止行为和那些反应迟钝的学生差别很大。”

　　他顿了顿，似有调侃，“这里已经不剩几个正常学生了，我以为她是试用期新人，才想要跟进来搭话。”

　　“她会说话吗？”蒋筠好奇道。

　　“不会，她一进厨房就一动不动的站着，我发现不对的时候想走已经晚了。”周燃面露笑意，“不过我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遇到了我的队友。”

　　任鸿雪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队友仍有几分警戒，他看上去并不害怕，甚至在说刚刚那段话时称得上松弛。

　　他盯着周燃的神情，状似无意问，“你怎么会在食堂外面？”

　　周燃诚实地回答，“我白天只吃了两个鸡蛋。”

　　晴山听出了任鸿雪的不放心，但此刻盘问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很难得出正确的判断。

　　“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力量强大，我们远远不是她的对手，保险起见还是先离开为好。”遇到这种水平的对手，还是先确保安全比较重要。

　　她在蝇群的掩映下消失无踪，但并不能确定她是否还在厨房。

　　蒋筠下意识发散思维，“她会是梦核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她是梦核的话，事情会很麻烦。”这个女孩和上一场竞赛的手机人不是一个量级的敌人。

　　任鸿雪似乎被提醒了什么，微微皱眉，“她不是梦核。”

　　他的眼眸微垂，灰白从他眼里一划而过，“无论梦核梦魇，还是随便一个异化产物，都会有精神残留，但刚才我没有感受到她的精神波动。”

　　“但火焰可以灼烧到她的苍蝇，说明她应该是切实存在的。”晴山的指尖划过裹满了油渍的台面，“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在学生里见到她。”

　　任鸿雪点头，“只要有实体，起码说明此刻她是真的离开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既然危险已经解除，我们可以找点吃的再离开。”晴山不忘这次出行的初衷，是为了在这里顺利活过五天。

　　其他人也正饿着，当然没有异议，蒋筠在操作间里再次燃起火焰，他们开始挨个柜子仔细翻找。

　　四个人同时在这个狭小后厨里忙活，可以称得上是地毯式搜索。

　　后厨除了下层的碗橱，还摆放着很多架子。

　　架子上放了很多塑料筐和不锈钢大盆，里面仍是蔫掉软化的青菜，洗了一半泥水的发芽土豆，还有一些包浆的餐具。

　　一通翻找下来，食欲大减。

　　当他们快要放弃时，周燃意外在靠墙位置的一个铁架上，找到了新鲜的食材。

　　这些食材同样放在塑料筐里，但被保鲜膜仔细的封存。

　　"这些是教职工吃的。"晴山看到筐上的标签，注明了这些食材的主人。

　　筐里有干净的蔬菜和新鲜的苹果，所剩数量不多，更说明这些菜才是每天现到现做的。

　　几人分了苹果，蔬菜里也有黄瓜和胡萝卜可以生吃。

　　这个铁架子上还有一口蒸锅，打开发现里面是剩下的馒头，虽然已经冷硬了，但干净卫生。

　　“不要拿太多，小心被厨师发现端倪。”周燃提醒道。

　　于是每人拿了一个馒头，晴山又从筐里选了一个小小的青绿苹果，这是苹果里最好的一个了。

　　他们把筐和蒸锅摆回原位，尽量复原最初的模样。

　　蒋筠迫不及待的啃着馒头，如同在吃满汉全席，“既然有正常的食材，为什么要给学生吃那种东西？”

　　晴山把苹果放进校服口袋，开始吃她的馒头，“虽然厄梦对现实有扭曲效应，但显然梦魇记忆里的这所学校，确实不是什么教书育人的好地方。”

　　周燃咽下冷硬的馒头开口道，“晚饭的量很少，说明就算是坏掉的菜也没有再做新的，吃的还是中午剩下的那些，而且都凉了。”

　　“无论学校这样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很显然他们就是在虐待学生。”晴山从铁架子下面翻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小塑料桶。

　　“对啊，看他们学的课程，差不多就是十几岁的孩子。”蒋筠小声感叹。

　　吃完饭，晴山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桶干净的水，带回去给草丛里的猫们喝。

　　周燃和他们一起返回宿舍，路上聊起来才发现他也被分在九班。

　　三人都有些错愕，因为完全没发觉教室里还坐着个和他们一样的活人。

　　蒋筠后知后觉的被吓了一跳，“你伪装的也太好了，我还以为剩下的全是人偶和史莱姆呢。”

　　周燃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只是习惯了这样观察，能最大程度不引起敌人的注意。”

　　他转头看向任鸿雪，“有点类似于精神弱化的异能，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自我意识。”

　　任鸿雪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想到非精神系异能也能用得这么好。”

　　周燃嘴角微勾，“我只是拟态。”

　　几人说话的功夫，晴山喂完了猫。她把剩下的水推进草丛深处，明天它们还可以喝。

　　这里一共有六只猫，是一只妈妈带着五只孩子。

　　孩子的体型已经不小了，但看活泼好动的性格就能发现，它们年纪不大，而且很粘着体型最大的那只狸花。

　　蒋筠从随手从地上揪了几根小草，逗那些小猫玩。

　　几人站在草地边缘，各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这里时间分明，其实晴山已经感觉到困了，想必其他几人也一样，但谁都没提要回宿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