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纪事》沐海洋

3、第三章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姚娘小声道，“陛下今日怎么留了这么久，再晚些宫门就要关了。”

　　“怕什么？难道谁还敢把朕挡在宫门外不成？”我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回头的时候，看见老祝正站在窗口看着我，目光晦涩。我放下帘子，没有再看他。对于他，我不止一次地动过杀心，这样的人，实在不得不防，但每一次都作罢了——一是我尚且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能贸然动手，二是即使要杀他，也得等我腾出手来。

　　马车骨碌碌地前行，我闭着眼计算着时辰，大约有半个时辰的时候，我按着头，咳嗽了几声。姚娘扶着我的手，“陛下，怎么了？”

　　我闭着眼，“许是酒喝多了，这马车晃悠着，朕有些头晕恶心。”

　　姚娘急忙叫他们停车，“陛下，不如下车走走，散散酒。”

　　我点了点头，“你们在这里候着，朕自己走走就好。”
　　“可是……”
　　“朕只是随意转转，无妨的。”我拍拍她的手，向着巷子里面走去。

　　月光照下来，我的影子投在满地白皑皑的雪上，显得很长很长。旁边有个死角，我走进去，在前面留了个位置，低声道，“出来吧。”

　　一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在我面前站定，“陛下，这是林将军的回信。”

　　我拆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不枉我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朝廷的兵权，分握在三个人手上，除去林万成，另外的两个人都是高硕的亲信，如今将林万成拉进阵营中，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我和颜悦色的对着他道，“这次辛苦你了。”

　　“主子言重了，这都是十三该做的。”十三是父皇留给我的暗卫，父皇死的时候，我只有六岁，他把随身带着的玉扳指交给我，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吾儿，这是父皇唯一能交到你手上的了。”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好在他们武功极高，各有所长，而且十分忠心，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可以叫他们去做，所以远比一百个一千个禁卫军都管用。

　　“小六那边怎么样了？”
　　“高安府里管家儿子的习性他已经摸清了，三天前就易容顶替了他。”
　　“叫他盯紧些，朕就不信高家是铁板一块，”我将信交给他，“把信带回去保管好，朕不能久留，你去吧。”

　　十三点了点头，接着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转身回去，姚娘正焦急地要进去寻我，见我回来了，她舒了口气，“奴婢正要去寻您呢，陛下怎么去了那么久？”

　　“朕想起从前的一些事，就多耽搁了一回儿，”我握住她的手，“姚娘，父皇和母后去的早，这些年多亏你一直在朕的身边。”

　　她楞了一下，低头避开了我的目光，“陛下，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宫吧。”我却不依不饶，笑道，“朕想着，你今年十八，年纪也不小了，朕想让丞相认你为义女，再给你指一门好亲事，朕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姚娘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值得陛下这样，”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奴婢不愿意嫁人，奴婢只想留在陛下身边伺候，求陛下别赶奴婢走。”

　　“快起来，朕记得你刚来朕身边时，曾经说过，你想早些嫁人，有自己的一个家，如今已经到了年纪，怎么又不愿意了？”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陛下竟然还记得。”她抬起头，眼里有些松动和愧意。既然是来做细作的，怎么能没有一副铁石心肠呢？如今轻易被我的几句话就感动了，以后可怎么办呢？她在我身边的这十年，不仅替高硕监视着我，也将我的一举一动传给他：例如我每日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去了些什么地方……

　　“行了，起来吧，不愿意就罢了，朕不会勉强你。”我扶起她，“地上都是雪，小心把膝盖冻坏了。”

　　丞相告病，早朝也停了三天，今日是第二日，我随意找借口发了顿脾气，将御书房的宫人都赶了出去——他们都走了，没人监视，我才能安心读书。

　　“陛下，”姚娘在门口道，“户部侍郎裴应求见。”
　　“何事？”我将兵书放回架子上，打开一本杂谈。
　　“裴大人说，是户部钱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