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客观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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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三姐妹乘一辆大马车，匆匆赶回府里，就在门口见到了一辆很是陌生的小马车。
她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
这是宫里的马车。
门仆躬立在两侧，对苏家三位嫡女行礼。苏晗月微微颔首，收拾起了路上同姐姐们的嬉闹神色，整理自己的衣冠，随着两位姐姐迈入了大门。
“家主在正堂等三位小姐。”荷华就站在门后，见到她们进门来，却没有和苏晗月先行打招呼，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苏晗月脚步不停，问；“你可知道是谁来了？有什么事？来了多久？”
荷华压低声音：“不清楚，家主不让我进去，从小姐离开后一个时辰就到府上来了，似乎和家主商量了些什么，一直等到现在。”
苏晗月微微皱眉，发现自己还是想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只得强自压下心中的疑惑。
前头，苏霁月已经推开了正堂的门，三姐妹依次步入，荷华便留在门外，
正堂里人不多，除开后来的她们，只有身为家主的苏阳、辈分最高的苏锦民、以及两三个在家中有几分话语权的长辈。苏晗月眼睛只一扫，就把目光停驻在了坐在苏阳左侧第二位的那个“客人”身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魏承恩微微回头，嘴角牵出一点笑意。
“晗月。”在三姐妹行礼后，苏阳第一个开口了。
苏晗月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位一家之主虽说平时颇为清正，在苏晗月面前，却总是有着自己柔软的一面。然而眼下，苏阳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仿佛就连最后一点温情都从她的眼里褪去了。
“你过来。”
苏晗月顿了顿，随即听话地来到苏阳身前，左右没有座位，只好轻声询问了一句：“娘......？”
苏阳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眉头蹙起，眸光晦涩，低声道：“你近来......可有到陛下面前去说什么闲话？”
闲话？苏晗月愣住了，再次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最后只能勉强找出一条沾点边的来：“今日......我的确拜托齐将军替我向圣上带去了马蹄铁的草稿，就是前两天我同娘说过的那个。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颇有些不放心地补充到；“那马蹄铁可不是什么‘闲话’，娘也知道的，虽说做工简单了点，却也是件有利于我大庆的大好事......”
不等苏阳回复，魏承恩就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说：“这件事倒是闻所未闻。不过既然苏三小姐这样说，咱家更是觉得，这桩婚事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赏赐了。”
“婚事？”苏晗月把这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不过眨眼工夫，便多多少少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情况。“陛下对我赐婚了？”
苏阳没有回话，苏晗月顿时心里一沉。
这就是默认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手不着痕迹地攥紧了衣物，对魏承恩勉强笑道：“可是，在下年龄尚小，又无功名在身，恐怕还不宜成家......”
“对啊。”一直旁听的苏引月也在此刻站了出来，她的目光很快扫过自己的小妹，最后看向显然是奉旨传话的大监：“我这妹妹到了这个年龄走路都还要我背着，一副小孩子心性，怎么能就这样成家了？”
说完，她和苏家长女苏霁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承恩的目光掠过堂中众人，而后微微眯眼，只说：“苏小姐不必妄自菲薄，皇女之师可是一众大学士也趋之若鹜的职位，怎能说没有功名？陛下这次指婚，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将“深思熟虑”这几个字咬得很是清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魏承恩也不急，慢悠悠地抿着茶。
直到苏晗月打破沉默：“敢问......陛下所指婚之人，是谁？”
她这话一问出来，苏阳和另外几位长辈的神色立刻古怪起来。却是满头花白而精神尚好的苏锦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便是......晗月先前打过交道的齐将军。”
苏引月在后方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像是被呛到一般咳嗽了几声。
苏晗月愣了一下，脑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哦，这样啊，那没事了。
......！
“齐将军！”苏晗月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但她良好的自控力阻止了自己，看上去就像只是身体动了动，随即求证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娘，当真是我想的那位齐将军吗？”
她这句话把有些紧张的气氛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苏阳嘴角一抽，竭力遏制住瞪她一眼的冲动，没声好气地道：“这庆安城里难不成还有第二个姓齐的男将军？”
“哦。”苏晗月悻悻地应了一句，摸摸鼻子，认真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我还没准备好把我们纯纯的师生情谊上升到一个崭新的境界......”
众长辈神色愈发古怪，老太太苏锦民则被逗笑了，脸上的皮肉老树开花似的皱在一起，只有苏阳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脸色愈发阴沉。
可苏晗月是认真的！她虽然对齐将军有意，但也还没做好结为夫妻、共赴患难的准备。对于两辈子都没结过婚的她而言，成亲并不是简简单单抬人进门就算了，而是要付出感情，担负责任的。
尤其是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婚姻中的男性普遍被当作物品买卖。而苏晗月越是多了解齐子楼一点，就越是不想草率对待对方。
不过嘛，有一说一，至少相比这世界上的其他女人，她勉强也算是最优选择了，嗯。
一边的魏承恩最后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对苏晗月道：“如此，咱家便已将陛下的旨意传到了，之后还有要是待办，请允许咱家先行告辞。”
她冲着面色沉郁的苏阳微微一笑：“如若苏大人对此有什么疑虑，陛下有言，苏大人可随时进宫求见陛下，只是莫要将成亲之事拖得太久......”
“毕竟，良辰吉日可不多。”
苏阳闭了闭眼，没有起身，而是对苏霁月一挥手：“有劳大监了。霁月，送客。”
这便是逐客令了。
苏阳身为正二品吏部尚书，乃是朝廷命官，再加之颇得皇帝陈弈器重，即便是不起身送客，也挑不出毛病来。得到命令的苏霁月当即收拾好情绪，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微微侧身示意：“辛苦大监了，这边请。”
魏承恩看上去并未介意，只略一点头，跟随苏霁月出了门。
这下，正堂里就只剩自家人了。
苏晗月左右瞟了一眼，没急着去坐空出来的位子，而是在苏阳面前蹲下，伸手按住母亲的手，轻声唤道：“娘？”
苏阳睁眼看向自己的小女儿，目光在后者尚未完全成熟的姣好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带着深沉的无奈，令苏晗月心里一紧，便听得苏阳沉声问道：“晗月，你可知为何陛下要赐婚于你和齐子楼？”
苏晗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苏引月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的话被截断了。
苏晗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回答：“为了争取时间。”
为了争取时间，为大庆的皇室争取时间。
苏阳的手微微一动，顿了顿，道：“争取时间......还能是怎样呢。”
“起来吧，别蹲在这了，像什么样子。引月也坐吧。”
苏晗月听话地站起来，坐到原本属于魏承恩的座位上，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若我所料不差，眼下朝中局势越发严峻，周......一些世家的权势已经使朝中大盘严重倾斜，甚至大到足以影响天家的地步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一眼扫过，均是足以信任的自家人，便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单论朝中任意一边势力，都无法同她们抗衡。大庆立国不过高皇帝与当今陛下两朝，根基尚浅，虽说均是励精图治，奈何隐患未除，日后恐生大变。”
“我苏家虽说现在颇有几分重量，但也是近两代才进入上层官场，直到娘亲坐稳吏部尚书之位，才算是坐实了大家族的身份。至于齐家，虽说于军中威信不浅，但......”
苏晗月叹息了一声，继续道：“真正有地位的武将，仅有身为男子的齐将军一人罢了。最重要的是，母亲与齐老将军均是忠心耿耿，如此，两家联合，既能在大盘另一边添上重量，又不至于权势过大，成为第二个周家。”
“说来说去，也不过‘制衡’二字罢了。”
“如此，令我等鹬蚌相争，为皇家的成长争取时间，陛下便能腾出手来。如若能使我们两败俱伤，那就更......这的确是下下策，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苏晗月说罢，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笑着看向苏家的大家长，轻松地笑道：“如何，我说的对不对？”
她笑意盈盈，眸光明亮，倒像是小孩子求大人表扬一般。
苏阳看着她，缓缓点头：“你说的很对。那么，你对这桩婚事怎么看？”
苏晗月温声道：“在晗月看来，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我们执意反抗，恐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结果。如今之计，最好......”
“我没问你这个。”苏阳出声、硬梆梆地打断了她，严肃方正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些，略显斑白的鬓角衬出她的一点点老态。
已过中年的大家长轻叹了一声，问到：“我在问你自己的想法。”
“这桩婚事，你自己愿意吗？若娶了那齐子楼为正君，你可会心有不甘、不快？”
苏阳的声音难得地低沉温和，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眼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作者有话说第45章 客观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