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记事簿》一颗甜枣

2、第 2 章

　　慕白想到此处，朝慕渊明笑了笑:“旱魃，我只从书里看过，还未见过活的呢。怎么，你不想瞧瞧去？”
　　慕渊明道:“慕白，自信虽是好事，可不自量力就不太好了，究竟是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旱魃？”
　　“幽独大人啊。”慕白从前五百多年的时光，要么在桃花涧的吊床上躺着，要么在溪水里泡着，日子过得看起来闲散有致，实则颓废无比。而幽独大人却将一件事关浮灵岛未来的大任交付于她，这让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岳阳城外东南方向，原本是一大片湖泊。此时湖泊早已干涸，慕白站在龟裂的湖床上，看向湖岸山脚下的营帐。
　　叛军首领黄少英，应洲人士，原是一方游侠，在当地颇有侠名。后因不满大陈朝廷暴虐统治，三年前在应洲揭竿起义，追随者众。起义之初，军队倒是纪律严明，一路南下，披荆斩棘，战无不胜，且夺城后对城中百姓礼遇有加，因此很受百姓们拥戴。
　　半年前，陈军节节败退，直退到武陵源。武陵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黄少英率麾下将士苦攻数月，也未能将武陵源拿下。自此双方进入胶着状态。
　　然而，没过多久，一场旱灾降临潇湘。饶是草肥水美的武陵源，也在这场旱灾中耗光了生气。陈军受困于城中，粮草、水源都无比紧缺。火上浇油的是，此时黄少英再次率军攻城。
　　结果可想而知。陈军大败。黄少英不费吹灰之力攻下了武陵源。可这时候，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黄少英进城后，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屠城。
　　三月前慕白出了浮灵岛，踏上了神州土地。然而第一眼所见的，便是满城的尸山血海。
　　她和慕渊明一路辗转，来到了距武陵源不远的岳阳城。岳阳城有座藏书阁，坐落在连云山脚，平时鲜有人去。外面虽是大旱，藏书阁却极为清净。正好她们也急需进补神州的历史人文，于是便在这里落了脚。
　　几日前，三五个读书人来了藏书阁，他们谈论起当今局势，一时慷慨激昂，一时又愤恨难平。慕白听他们争论得有意思，便在一旁细听起来。
　　只听其中一个说:“他黄少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这样的老百姓拥护他，他能有今天？如今不过是夺了几座城，尾巴便翘上了天，居然背信弃义，反过来对我们老百姓屠刀相向！”
　　“听说他屠了武陵源后，又接连屠了两三座城。依我看，他比当今那位昏君还不如，昏君至少还没干过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儿！”
　　“听闻甘陕、云南等地又有人举旗造反了，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又能不能成气候。”
　　“能成什么气候？还不都是为了山海镜！”
　　慕白听到此处，心神一动，屏息凝神继续听他们说话。
　　“传闻这面山海镜，能移山填海，可吞天蚀日。得此镜者，必得神州天下。这些人又有哪个是真为老百姓出头的，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有传闻说，黄少英已得了山海镜，不然也不会狂妄如斯。他如今率大军正往岳阳行来，还不知到时我们又是怎么个光景。”
　　又一个声音道:“若有一个真心为老百姓出头的人举事，我必相随。”
　　……
　　慕白自得知山海镜可能在黄少英处，便一直盘算着如何取回山海镜。先前她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人，却没想到自己居然碰上了一只大妖。
　　越靠近黄少英的营帐，空气越干越热。慕白稍作歇息，继续前行。
　　营里只有一小队士兵在巡逻，想来大部队都在岳阳城。慕白本以为黄少英也会参与攻城，却不知为何他今日并不出战。正想着，她心里一动：“慕渊明，你说旱魃可有什么弱点？”
　　肩头却无人应答，她回头一看，只见慕渊明缩着翅膀一动不动，竟是热晕了过去。
　　慕白看着那队照常巡逻的士兵，心念转动：“旱魃体内的金乌之力，山川湖海尚不能承受，我们妖族亦是如此。而这些士兵不过是普通凡人，居然能守着旱魃行动如常，必定有什么法宝能给他们散热。”
　　她掌中运起灵力，几朵垂头丧气的桃花极不情愿的飞出来。
　　“去。”慕白继续运转灵力，她本是木系的妖，最是怕热怕火了，因此平常信手拈来的法术，此刻也需要多花好几倍的灵力。
　　桃花们蔫哒哒的飞往巡逻兵，果不其然，一落到他们身上，立即恢复了几分生气，动作也迅捷灵敏了不少。
　　“嗖嗖嗖……”桃花们飞来窜去没几下，巡逻兵们应声倒地。慕白走过去，在他们身上翻了翻，恍然大悟。
　　他们所穿的盔甲，看似与寻常盔甲无异，然而内里却大有文章。这盔甲护心处的甲片，乃是极北之地至阴致寒之物——幽冥石。
　　慕白来神州后，在岳阳的藏书阁里呆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和慕渊明看了不少典籍。在一本名为《上古山海录》的书里，她见过这么一段描述：“北有深渊，名曰幽冥。幽冥之深，不知其几千里也。渊中生奇石，盖天地间至阴致寒之物也。”
　　据这本书上所说，这幽冥深渊，现如今早已不在神州大地。只是不知，旱魃又是如何得到这幽冥石的。
　　慕白将几名巡逻兵身上的盔甲扒下，把幽冥石做成的甲片挨个扯下收入袖中。顿时只觉一股阴寒之气蔓延全身，与旱魃所带来的灼热气浪一相抵，便正好温度适宜。
　　此刻慕白身上松快无比，运起灵力来也毫不受制。她正要驱使桃花再去探寻旱魃的所在之处，身后却猛的一记掌风扫来。
　　慕白一面闪身躲过，一面出手还击。几朵桃花飞窜出去，正中来人面门。
　　然而那人却仿佛金刚不坏之身，桃花噗噗砸在他面门上，他却若无其事。此刻倘换了常人，早已气绝身亡了。
　　慕白回头看，只见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高的身材罩在一身黑衣里，冷峻的神色挂在一张俊脸上。只是十分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偏偏瞎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