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章 ...
-
或许是那份儿花了血本的礼着实送到了心坎儿上,原本态度冷淡的孙书记给周韶的安排还算尽心。
再怎么说周韶好歹也是跟了他近十年的心腹,如此好聚好散也算是能博些名声。
这个城东街道办的副主任虽然只能算是个基层的架子官,但比起原本距离感十足的职位要来得更亲民些,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嘛。
周韶正式走马上任起码要等过了这个年再说,他手头的工作也早就交接完了,从往年忙得团团转的大陀螺变成了家里最清闲的一个。
自从去省城做了手术,虽然身体恢复的挺顺利,但周韶明显感觉到自己做事有些力不从心。
现在他每日里吃特效药就花费不少,连累着媳妇和孩子为了给他赚药钱四处劳碌奔波。
心生愧疚的男人干脆把准备过年的一应活计都揽了过来。
这些平日里原本都是许文君负责操持的,但她这个寒假一直忙着带学生,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只不过看起来轻松的活计做起来却半点都不容易。
别的不说,光是熬浆糊这个事儿就把周韶折腾地不轻。一会儿水放多了,一会儿面放多了,怎么都熬不出那个恰到好处的粘劲儿。
周茉和许文君两人刚从陈家大院回来就看到周韶围着炉子抓耳挠腮,脸上粘了不少面糊,母女两个简直笑地直不起腰来。
平日里周韶都是一副斯文精明相,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周韶努力绷着脸,最后睃了一眼镜子里头自己的花脸,还是没绷住乐了。
许文君脱了外套,在炉子上暖暖手,“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辛苦半天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对了,两颗胖大海我都给你杯子里头泡开了。”周韶头也不抬地道,他今天还就跟这坨面杠上了,小声嘟囔:“我还就不信了,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外头鞭炮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就连隔壁熊家都放了一轮响。
周茉听见,忍不住心急地催他,“啊呀快快块,人家都已经贴好对联放炮仗了!”
“急什么?”周韶慢条斯理地继续搅浆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周茉不满他那个磨叽劲儿,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啃他耳朵,“落后就要挨打!”
周韶忙不迭地躲,父女两个围着炉子瞎闹,差点没把许文君转晕。最后还是她发了脾气,两人才消停。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家三口可算是掐着时间把院里屋外的对联都贴了,就连院门旁边的墙面上都挂了张竖版的出入平安。
寒冬腊月的天色暗得极早,等到贴完对联,黑黝黝的夜幕就差不多吞噬了那点子亮光。
就算是周茉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跟着爸妈去老院跟周家人吃团圆饭。
刚掀开上房灰扑扑的棉门帘子,周茉就瞧见了穿着一身绿军装的周峻。
头发剃成了短短的平头,皮肤变得黝黑了不少,一双眼睛比以前的浑浑噩噩明亮了许多,个子似乎也窜高了不少。
周茉扫了一眼就嫌弃地转开眼。
看来这混蛋在部队里改造的不错,瞧着倒是稍微人模狗样了些。
周峻也看到了周韶,顿时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对于这个一手做主把他送进部队的五哥,他心底里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畏惧。
入伍的这几年他变了很多,以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仿佛是一场梦。
起初训练的时候叫苦不迭,后来每一次熬过去都成了一次蜕变,成就感溢满胸口。
在那个家一样的军营,他收获了成长和友谊,懂得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和责任。
原本心里头生出来的怨怼也随着时间逐渐淡去,随着思考而沉淀为理智的反省。
如今看到五哥一家人,又想起他曾经做的混账事,周峻简直羞愧难言。
“五哥。”他嗫嚅着叫了一声,尴尬地搓搓手。
周韶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他好几遍,这才赞赏地拍拍他的肩:“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坐吧。”
周韶温和的态度让周峻松了一口气,这才老实坐了回去。
听着周家父子三个开始坐下来聊一些提干的话题,周茉懒得听,只得脱了鞋盘腿坐在炕头,无聊地看着电视里头审美老旧,花花绿绿的广告。
这次他们一家三口磨蹭了半晌,大伯和二伯家的那群堂兄妹竟然一个都还没见到,也不知道是出去玩了还是还没过来。
周茉窝在暖烘烘的炕上,不一会儿就睡意昏沉,只是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清明了一瞬,听到了一些聊天的话儿。
“上次你寄回来的钱……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下,还是给你留着。你还年轻……”周韶的声音听着模模糊糊的。
“……我打听过,班长有个远房的……很擅长治瘤子……”周峻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周茉想仔细听,但整个人像是在梦里魇住了,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突然间,一阵裹挟着冰凉的寒风不知从哪儿吹了过来,似乎是有人扑到了她的身边。
周茉骤然睁开眼,对上了周朱玉笑得弯弯的眼睛,“茉茉姐!你怎么年夜饭都没吃就睡啦?走啦,咱们得接家亲去了。”
周茉刚醒来脑子还有点发闷,唔了一声才慢慢翻身坐了起来。
屋里的挂钟堪堪指向了七点的位置,房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外头的炮仗声也开始零星地响起。
周朱玉挥舞着手上戴着粉色的手套,一叠声蹦着催促周茉出被窝,旁边站着的胡云薇却瞧着有些瑟缩,正在偷偷拿眼神打量周茉。
说实话周茉半点都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被窝,又因为刚才魇住的关系有些惊悸,面无表情盯过来的眼神有点吓人。
胡云薇吓得忙扯了扯周朱玉的袖子。不过对方似乎毫无所觉,甚至还殷勤地给周茉拿来了她往年惯用的小跪垫子。
周茉心理年龄是个成人,本就跟周家的小辈玩不到一起,又因为上次扇周宝晨揍周涵男的事儿狠狠立了威,所以周家这群孩子都不太敢招惹她。
除了周朱玉这个性子大大咧咧的家伙。
周茉被她拖得无奈,只好认命地穿好棉袄戴好帽子下了炕。出了门被外头的寒风一冻,她的意识算是彻底清醒了。
周峻正蹲在墙角殷勤地给正在烧火的周韶递打火机,咯吱窝夹着一卷纸钱一幅巴巴讨好的模样,跟以前那个跋扈的混子简直天差地别。
周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又想起了刚才在梦里听到的那些话儿,便悄悄地蹭过去问许文君,“妈,周峻给爸寄过钱?”
许文君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你爷爷是这么说的。没想到你这个淘气的小叔去了部队还真变了个性子,倒是有点脱胎换骨的味道。”
周峻,淘气???
周茉对许文君的形容词有些无语,喃喃自语:“这何止是脱胎换骨,简直就是重新投胎啊……”
直到接家亲的鞭炮放完,周家热热闹闹的年夜饭端上桌,周茉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但因为曾经对周峻的憎恶太过强烈,她直接在心里否定了他会改变的可能。
是否对于周峻而言,入伍就是那个改变他人生流向的契机,让原本偏移的人生重回正轨?
周韶今天晚上真的很高兴,自从晕倒住院之后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过,听周峻讲些部队里的趣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周茉看得出,他作为哥哥对于弟弟的拳拳爱护之心。两人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果周峻能幡然醒悟积极向上,他自然是十分欢喜。
对于周茉而言,她这代人跟亲戚的交集已经相当淡薄了,但是对于周韶这辈人来讲,家族和亲人是怎么都割舍不下的牵挂。
自从重生后,因为原本记忆里遭受过的冷漠和伤害,周茉在潜意识里就对周家人带着敌意和疏离。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法原谅记忆里他们的所作所为,但却不能强迫周韶和许文君去记恨他们。
很多人改变了,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仇恨的种子失去了土壤,也就没办法在心里发芽。
周茉抬起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周家饭桌上的这些人的面孔,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可能她上辈子看过的极品亲戚小说太多了,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她对现实生活的判断。
赵丽娟起身给周茉夹了个鸡腿,“茉茉怎么瞧着没精打采的,吃点鸡腿补补!”
周茉回过神,对上了赵丽娟慈爱关切的目光。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
周茉想,那一天周韶暴揍周峻的时候说过,他一人犯浑不打紧,整个家族人的名誉都得被他赔进去。
如果周韶以后想要在职业生涯更进一步,那就必然需要一个安稳的大后方。家里的这些亲戚哪怕没能力给他提供支持,但最起码不能拖他后腿吧。
周家的几个兄弟姐妹过的不好,光凭周韶一个人怎么接济得过来?
只有让他们自己立起来了,日子过得还不错,才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周茉想到这儿,又厌恶地皱皱眉。她又不是道德楷模,对这群白眼狼没这么好的脾气。以德报怨,真是吃饱了撑的。
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周小茉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不过转眼看到周韶跟兄弟勾肩搭背,掰腕子划拳,一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蠢样,周茉的心又软成了一颗棉花糖。
只要周韶高高兴兴,健健康康的,别说以德报怨了,她简直可以给那群白眼狼包容出一朵花儿来。
就像周峻这种贱皮子人,好声好气哄着压根就没用,给他惯得跟大爷一样,暴锤一顿不就老实了?
包容也有基本法,严苛的爱也是爱。
想把周家的这群抠抠搜搜的烂泥扶上墙,说实话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总得先摸好底,再抓一两只儆猴的鸡唬人才行。
周茉在心里琢磨了半晌,眼神阴恻恻地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正把头攒在一起的周文楠和周荣宗兄弟俩。
这俩货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反而对游戏着迷得很。
上辈子两人就各自混了个高中毕业,跑到网吧里头当网管混非主流圈,留着杀马特头贼中二,快四十了还是俩条穷得兜里比脸还干净的老光棍。
周茉之前听周朱玉说,她这两个哥哥虽然学习烂得一塌糊涂,但是在玩游戏方面倒也有些本事,也算是在镇上游戏厅圈子里的两个名人了。
是骡子是马得先拉出来溜溜,周茉瞅着两个堂兄,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
胡云薇无意间瞧见,吓得又缩了缩脖子。麻麻救命,茉茉表姐真的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