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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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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攥拳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周茉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直接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嗖地一下拖着要穿的线衣毛裤缩回了被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往窗户那边瞅了一眼。
似乎外头正吹着呼呼的北风,这会儿晃地院子里的树枝哗啦啦地响。
许文君正在跟周韶两个人架炉子,屋子里许久没人气儿了,就算是烧上炭火,一时半会儿也热乎不起来。
周茉在被窝里头先摸索着穿了一层衣服,才敢下了地,哆哆嗦嗦地去套棉袄棉裤。
每逢这种时候,周茉就特别特别想念上辈子住的那个房子里头的地暖。
周韶抬头瞥见女儿皱着眉头穿衣服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眯眯地逗了她一句,“啧啧,冬眠的小懒虫竟然这么早就爬出窝啦?”
“哼。”周茉蔫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揉着眼睛往洗脸的脸盆那儿走。
“兑点开水再洗。”许文君揪住她,塞过来一条毛巾,嘱咐道:“拿着,蘸水擦擦脖子!小鸡仔一样的,这点冷都扛不住,也不知道你练得那个瑜伽就怎么能强身健体的,也没见长点肉……”
周茉早就习惯了许文君这种偶尔碎碎念的性子,也不回嘴,老老实实地按她说的做。
许文君见她老实,果然不再把注意力放她身上,忙着收拾早饭去了。
周茉洗完脸刷完牙,垫着脚呲着牙在镜子里头左看看瞅瞅,自恋地欣赏了一下这辈子整整齐齐的小白牙们,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一家人吃完早饭,周韶和许文君就神神秘秘地出了一趟门,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一脸倦色地回来。
“茉茉,中午咱去老院吃顿饭吧。”周韶擦了把脸,回头嘱咐了一句,“你奶奶做饭是油盐重了些,偶尔吃一次也不打紧,你也……”
周茉停下笔,直接打断他的碎碎念,“搞定孙卤蛋了?大出血了吧。”
周韶咦了一声,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些诧异。
“不给水蛭吸血就摆脱不了它。”周茉耸耸肩。
周韶失笑,挂好毛巾,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揉了一把周茉的小脑袋,“衣服穿好,走了。”
“不去。”周茉不太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我下午得去老师那儿练琴,中午饭我自己解决。总之要去你去,别拉上我。”
上次撕破脸闹“分家”的事儿还没过去呢,周茉可不想再瞧见那群膈应人的亲戚。
瞧着闺女油盐不进,周韶有些头疼,不过也拿她没辙,只好自己跑了一趟老院。
他原本是想在老爷子这儿挖点消息找点人脉,但是老爷子非得坚持把药铺子给盘了,无奈之下就漏了点口风。
药铺子现在看着不景气,但若是过几年拆迁了……周爱国虽然管家不太行,但是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心里就有了些想法。
儿子的病还得花钱治,药铺子以后很可能是块儿金疙瘩又不能卖,然而腆着脸一味用儿媳妇从娘家借来的钱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爱国这辈子最要脸面,自觉丢不起这个人。
老爷子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心肠,就算赵丽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疼,他也坚持把两人手里仅剩的一家位于城西的铺面给卖了。
那个铺面现在是租给人的,每个月就跟那下蛋的母鸡一样能生钱。如果直接卖了,以后就没了一大笔收入。
其实老两口身体健康,用钱的地方也不多,药铺子也勉强能糊口,就是手上没几个补贴孩子的余钱。
没有就没有吧!
周爱国回头就悄悄地把卖铺子的钱硬塞给了周韶。因着这件事,周茉心里的疙瘩也算是彻底解开了。
毕竟老两口虽然偏疼幺儿些,但对自己父亲的疼爱倒也不作假。
一转眼东绛就入了冬,飘飘洒洒的雪从灰暗的层云中飘落,寒假很快就要来了。
四年级的期末考试对于现在的周茉来说毫无难度,隔壁熊子耀抓耳挠腮地写作文的时候,她在忙着画招生的宣传单。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打印机还是个稀罕物,用它来大量印制宣传单就太奢侈了。
虽然手作宣传单累了点,但好歹不用出人工费,只需要一点材料和想法就成。
周茉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等到学校的期末考试结束了,陈如菊直接找了在她那儿学画画的学生过来帮忙。
这个时候的师生情谊十分淳朴,一群少年少女听说能给老师帮点忙,一个个都很踊跃积极。
跟着陈如菊学画的这五六个学生,年纪最小的都比周茉大一年级,还有两个刚上高一的高中生。
周茉看着年纪小,但是气场很足。
这些组织工作她上辈子在机关里头都是做惯了的,三下五除二就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批宣传单最好是赶在各个学校出期末成绩那天之前完成,短时间内工作量还挺大,于是武烨也把他的弟子派来当壮丁了。
比起学过画的孩子,这些个习武少年少女们可就没那么多艺术细胞了,最多只能打打下手,帮忙画画线条或是涂涂颜色。
熊子耀尤其不擅长这种精细的伙计,效率低地令人发指,被周茉嫌弃地赶到一边去整理已经画好的宣传单。
她赶人的声音脆甜脆甜,熊子耀也不生气,老老实实地一张一张地收单子,时不时抬眼看看。
周茉正心无旁骛地伏在桌上奋笔疾书,垂落的发丝被她随意地别在白生生的小耳朵后面,露出半张形状姣好的侧脸。
熊子耀突然发现周茉的眼睫毛很长,在柔嫩的眼睑处投下一片纤细的阴影。
她认真的模样很吸引人,带着一种与旁人不同的沉静。
这么忙了两天,周茉才勉强凑出了足够的数量,拜托在各个中学念书的同门的师兄师姐们帮她分发出去。
周茉自己也没闲着,一天之内蹬着自行车几乎跑遍了全城的各大中学。
当然,蹬车的人是熊子耀,她就是个在后头蹭车坐的。跟身高腿长的熊子耀比起来,她那一双小短腿蹬自行车可费劲了。
东绛镇这块地方虽然不算大,但大大小小的公立中学就有足足九所,从一中到五中,再从实验一中到实验四中,编号编得整整齐齐。
从七七年高考恢复之后,随着政策逐渐放开,每年省内其他地区有很多慕名来东绛读书的孩子,奈何僧多肉少,只好不停地扩建扩额。
很多当地的老人都说东绛北面连绵的群峰像一座笔搁,就是古时的文人墨客放在案头放毛笔的工具。这种墨观见笔的风水格局主出文才,灵验得很哩。
周茉也不知道这种说法有没有根据,不过东绛镇后来的确出了不少鼎鼎有名的文客,在她重生的前一年还出了个拿了都柏林文学奖的大佬。
冬天的寒风呼啸,周茉戴着手套站在东绛实验一中校门口发传单。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站,一天下来,她脸上的笑都快冻凝固了。
幸亏这个时候的人都比较淳朴热情,不像后来被广告轰炸的人群一样对传单唯恐避之不及,基本上都会很礼貌地接过去。
或许是觉得好奇,又或许是觉得周茉手画的传单新颖,有些学生竟然还跑过来专门跟周茉讨要传单拿去看。
等到手里的单子都发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周茉觉得她的手指已经冰到失去了知觉。
她费力地摘下手套,发现关节的地方又红又肿,只好用力搓了搓,跺着脚上了熊子耀的车后座。
熊子耀比周茉穿的少很多,但是他气血畅活,就算是在寒冬腊月也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一样热乎。
周茉心里羡慕,手很自觉地伸到了熊子耀贴着腰的衣兜里去,把熊子耀顿时冰了一个哆嗦,差点把不住车头,忍不住抗议道:“喂。”
周茉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道:“哎呀,我暖暖手嘛。”
熊子耀无奈,“……你暖吧。”
周茉就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团了过去,恨不得整个人直接贴到熊子耀背上。
熊子耀被她贴地浑身不自在,只得顶着冷风埋头一通猛蹬车,硬生生把回去路上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两人刚到小巷子口,就撞上了正从熊家门里头出来的熊子光。
“哥,你干嘛去?”熊子耀停下车,腿支在院墙外头的青石阶上。
熊子光扫了两人一眼,慢吞吞道:“奶奶去大姨家了,妈让我们去周叔家吃晚饭。”
“聂姨又去进货啦?”周茉蹭地从后座跳下来,哆哆嗦嗦地招呼他们进门,“走,咱们快进去,外头简直冻死个人。”
熊子耀看了一眼他哥,推着车子进了周家的院门,心里莫名有些雀跃。
许姨做的饭其实说不上好吃,甚至味道还有点一言难尽……不过每次他去周家吃饭都挺开心的,要是周茉愿意亲自下厨就更好了。
许文君烙了鸡蛋饼,炒了些蒜薹辣椒肉,闻着还挺香。这可能算是她为数不多几个做得还算拿手的菜。
熊家两兄弟吃饭都挺乖,用鸡蛋饼卷着菜大口大口地吃。许文君很喜欢他们,还特地给两人做了点胡辣汤。
周茉在旁边看得酸溜溜的,心道你这么喜欢人家小男孩,倒是给我生个弟弟呀。
许文君瞧见她撇撇嘴,警告地戳了她一下,“小鬼精,又瞎琢磨什么!”
周茉无奈地耸了耸肩,扒拉着碗里的菜跟着周韶看起了地方台新闻。
晚饭吃完,熊家两兄弟就准备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周茉悄悄给熊子耀怀里塞了一小罐舅舅寄给她的大白兔奶糖。
这个家伙其实挺喜欢吃甜味,但偏偏又别扭不肯承认。可能在他们这群小男孩的世界里,喜欢甜口不够酷吧。
熊子耀捏了捏手里的糖罐儿,红着耳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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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正式开始了。
传单的宣传效果还算不错,许文君的第一个声乐班招到了十二个孩子,其中还有陈如菊推荐过来的三个。
这个数量刚刚好,对于声乐学习来讲,人多了反倒顾不过来,教学效果也很难保证。
声乐教室就设在演武场东边,跟陈如菊的书画教室遥遥相对,但跟琴房紧紧挨着。
周茉练习完琵琶之后就跑过去混课听。虽然她年纪小还没变声不好跟着练,但学习一些基础的乐理知识还是很不错的。
等到这一年的腊月快到了尾声,周韶的调令终于批复下来了,从原本的政府机关调到了片区的街道,给了一个副主任的闲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