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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歌子一 笑一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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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凌晨时分濮阳的檄文就已传发至各郡县,晓谕天下,声讨钟离,就此与钟离交恶。同时,与钟离交界的各个关口严加布防,军队开始逐渐调动。
与此同时,驿馆里窝在床上迷迷糊糊被人叫醒的长欢也收到了一封家书。
“此策不错,
看来是找到甘然了?
猜也不是你想的。”
长欢恨恨咬笔杆,这是亲爹吗?
长欢写回信:
“他是我的,你想也别想!”
写罢,递给朱颜,咬牙切齿:“以后再有这种信千万不要再叫我了!”
朱颜笑应了,又服侍着她睡下。
长欢刚闭上眼睛,已是一只脚迈入梦乡了,朱颜悄声道:“殿下,染先生求见。”
“嗯,好好。”长欢半梦半醒嘟囔。
朱颜于是请了染进来。
然而染进来之后,面对的是一只睡熟了的长欢。
“殿下?”染试探着轻声叫她。
长欢没有任何反应。
“殿下。”染提了音量。
长欢翻了个身,背对他。
染莞尔,也不叫了,就隔着床前纱幔看她。
乌压压的长发软软的散在枕上,她睡着时,就是背影也乖到不行。
当然,也只有睡着了,才能和“乖”扯上关系。
染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好容易天全亮了,长欢终于醒了。
初醒时那一点点的迷茫温软在看到染的时候瞬间变成戏谑。长欢招了招手,嘴角一抹坏笑:“阿染,你过来。”
染犹豫了一下,撩起纱幔走过去,俯下身。
长欢曲肘半支起身,另一只手勾过染的脖颈,把他拉近。
近乎诱惑地启唇:“你是我的人,对吗?”她想到了那封信。
“是。”染垂眸。
“谁也抢不走?”长欢眯眼笑。
“是。”染顿了顿,“殿下是我唯一的主上。”
“就只是主上呀?”长欢满怀遗憾叹道,“我若不只当你是下属呢?”
染不禁微微蜷起手指。
他悉知了长欢的三天两头的日常调戏,却始终做不到习以为常与无动于衷。
他睫羽垂下,长欢看不见他的情绪。
“殿下当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长欢轻笑一声躺回去:“找我什么事?”
染袖中双手轻拢成拳,他本是来告诉她,那个玉坠的事。可是现在……
染摩挲了一下玉坠,把它放到长欢塌边:“不日便可到悦都,有些事须与殿下商讨。”
长欢瞥了一眼玉坠:“不是让你找个地方扔了?”
“旁人的东西,殿下还是还回去好。”
长欢不想谈这个:“阿染还是说悦都的事吧。”
染颔首。
三日之后,使团并亓官封一行人到达悦都。
这三天里,钟离三次请求与濮阳会面,也三次被拒绝;钟帝三次集结人马试图治罪丞相,也三次被击溃。
钟离很慌乱,澹台很兴奋,濮阳很冷漠。
长欢很……
很悠闲。
当澹台太子礼毓、四皇子礼蕤率一众人等亲至悦都城门口相迎时,长欢依旧在御辇中不紧不慢的收她的点心盒子。
合起最后一层笼屉后,长欢慢悠悠把它塞进染怀里,道:“给你一天时间,把它填满,要不同口味的。”
染点点头。
长欢这才出了御辇。
“乐以公主。”礼毓、礼蕤见礼。
长欢回礼,标准微笑。
“公主初来澹台,可一定要瞧瞧我澹台名胜。我同几位世家好友,过几日想在云潜山设宴,皆是盼着公主能赏光呢。”话中自然而然的亲近。
先说话的是四皇子礼蕤,宠妃之子,母族亓官。澹帝喜爱却少放实权,没有让他染指帝位的意思。
然而这个四皇子从不是什么安分的,宴请官员、聚会清流、捐粮为饷、结交世家子弟等等等等,积极地扮演一个勤政爱民的野心勃勃的皇子。不过分的事澹帝不管,过分的他还没敢干。
长欢微微一笑,未及答话,就听太子礼毓打断。
“四弟可实在心急了,父皇还在等着为公主接风洗尘,你倒是半路便想抢人了。”语气持重温煦略有调侃,实是可亲可敬的角色。
真是兄友弟恭。
长欢在心里暗暗发笑。
太子礼毓,澹后嫡子,一向是澹帝重点培养对象。然而澹帝对他到说不上什么喜欢,只当是继承人有几分上心罢了。
“太子殿下说得是,倒是呈岚玩心太重,疏忽了。”长欢笑道,“毕竟,我一听四皇子的话就向往的很呢!”
太子道:“公主说的哪里话,招待好公主本就是我们当做的。”
于是一行人气氛极其融洽地往皇宫去。
澹帝是个很威严的中年人,有些专制无情的孤家寡人气息,看上去就是个极善帝王制衡之术的人。
他倒没说什么,大抵几句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
至于互市协定,本也没什么疏漏,长欢不打算作什么改变,只续约就可。何况,长欢明白,这互市,也不会再有多少年了。
晚上,澹台的国宴是奢靡得很,笙歌曼舞,一殿欢娱,却也是见惯了的一套,穷极无聊下长欢找了个借口出去溜达。
此时正是盛夏,夜中凉风习习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也是舒心,长欢便顺着莲花池上长廊走了一会儿。
马上她就注意到一个小少年,身量不高,纤细清秀,一身素衣,有些怯懦地躲在立柱后面偷眼看她。
长欢笑着向他招招手。
小少年见被发现了,瑟缩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走过来,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害怕地望着她。
“在玩什么呀?”长欢笑眯眯。
“没……没有。就……就是看……姐姐你好看。”
“噢,既叫我姐姐了,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长欢哄小孩。
“我叫……礼函。”
皇子?
“这个时候怎么不去晚宴呀?”
礼函垂下脑袋:“我不能去。”
长欢也不问为什么,摸了摸他的发顶,从袖中拿出几块糖。
掌心展开在他面前:“来尝尝我们濮阳的糖同澹台有什么不一样?”
礼函惊喜抬头,拿了糖,欢欢喜喜地道谢跑掉了。
长欢淡淡一笑,未做停留地回去继续参加晚宴。
晚宴结束后,夜色已深,长空寂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驿馆,周禅也是吃了顿酒足饭饱,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处打量间,忽然,他看着前方瞪大了眼。
长欢晃晃悠悠睡在御辇里正要睡着,御辇却是一顿。
长欢醒神:“有事?”
“殿下,正要过桥,桥中央站了个人。”
“人?”长欢扶额,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呃,好像是……”周禅支吾着,“像是那个谁……”
长欢撩帘子看,轻轻一笑:“你们先回去吧。”说着下了御辇,漫步踱过去。
桥上一人独立,长发如墨,清风拂动衣袖,裳摆低扬,宛若画中,只余淡彩。很有些清峻寂寥。
听到长欢的脚步声,他回身,不带一丝感情凝眸看她,无边的夜色里,显得低沉黯然。
“式渊。”长欢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一片冰冷。
“别来无恙呀?”长欢凉凉笑道。
“尚得安好,劳烦挂心。”式渊回道。
长欢一步一步走近,式渊一瞬不瞬地看她。
“既安好,来此又是为何?”长欢问得轻飘飘。
“来找呈岚殿下,叙一叙旧事。”说着迈步走向长欢。
“呵。”长欢冷笑一声,甩手将玉坠掷向式渊。
玉坠砸在他胸膛滚落,式渊停住脚步,面无表情接住,握在手中深深看了一眼,双唇紧抿,慢慢塞进怀里。
长欢冷眼瞧他:“三日前,阁下却不像是记得旧事的样子。”
“你不愿叙就不叙,如今愿叙了,我便该同你叙么?”
式渊皱眉,问:“你如何才愿?”
“哈!”长欢低笑,扬眉看他,语带挑衅,“若我就是不愿呢?”
式渊不说话,缓步向她走去,走动间风静无声。
长欢盯着他不动。
待到他终于离得极近的站在长欢面前,长欢才戒备后退一步,却忘记了身后就是台阶,一脚踩空,正待稳住身形,忽然腰间一紧。
四目相对,式渊眸色深远,思绪难辨:“呈岚,我们谈谈。”
长欢被他揽着,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此等关乎国家之大事,丞相不去与文武百官上位者商讨交涉,同我一个公主谈什么?”
“既然当年濮后之语确是无差,你又岂会真是个不掌政权、与世无争的公主?”式渊气息徐徐在她头顶,有些痒意,又有威胁。
“何况,濮帝的意思,这和谈的事是要由你决定吧?”
“嘘。”长欢复笑吟吟正视他,食指俏皮地竖在唇边,“揣度圣意,我可不敢。”
“不过,倘式渊丞相这样信得过我,那我姑且也大着胆子同丞相谈上一谈。”长欢轻轻挣开式渊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至于两国能否如君所愿和谈,”长欢一笑,“我却不敢保证。”
“如何才能保证?”式渊听得出她言外之意,神色不变。
“嗯……”,长欢假作思索状,“要不……丞相先应我三个条件?”
“你的条件,怕不是什么容易的。”式渊冷冷回道。
长欢不理他,转身伏在桥栏上望向河面。
夜晚的河面没什么行船,偶尔三两只摇摇荡荡淌着黑色的水光,伴着素银的月色,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倒是远处湖面上画舫花船正是热闹的时辰,华灯初上,颜色辉煌。红巾翠袖与粉黛乌发隐约可见,繁管急弦同高唱低吟已不可闻,却不难想象。
好生热闹。
“纵使我不答应,这和谈也一样会有。”式渊走到长欢身后,随着她望去。濮阳也是希望与钟离结盟的。
“没错,”长欢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我知道你清楚,我也敢认。”
“不过,”她忽然笑了,“虽说一定会和谈,濮阳不怕再拖个几十年,钟离也不怕吗?”
“上至君王,下至百姓,他们急得很吧?”
和谈一定会有,濮阳拖着也只是为了牢牢拿捏住钟离,消他们的气焰。继钟离三次请求被拒之后,这目的已经达到,完全不必再作为难。只待正式和谈时,再据具体事宜交涉,力争同盟利益最大化。
而长欢此刻有意刁难,拖着不肯和谈,确是存了无伤国体的小私心。濮帝知晓,故始终拒绝钟离,逼得式渊不得不来找长欢。
“你的条件?如何才肯答应和谈?”式渊料得到她的不怀好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
长欢勾唇:“第一个,”
她转过身,背倚栏杆仰头笑看向式渊:“笑一个,温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