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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游五 兴许我是来 ...

  •   长欢百无聊赖地瞧着街边的首饰摊子。昨天她就问过染,怎么这盼了许久的刺杀还没来。
      染对她这积极的态度也是十分无奈:“殿下怎么如此……迫不及待?”

      长欢说不出个所以然。
      染安慰道:“就这两天了。殿下无事不妨先四处看看,兴许有什么好玩的。”

      于是她现在在到处逛。
      正看到手边一支银簪造型有几分有趣,雕的是只小狐狸懒洋洋趴在簪头,长欢要取过来看,却斜伸出一只手先执了那簪子。
      长欢抬头看,是式渊。

      “小狐狸?”式渊看着长欢问,也不知是说簪子还是说她。
      长欢扬眉:“好巧,澹台都能见着您老人家。”
      式渊随手把簪子插进长欢发髻,漫不经心说:“兴许我是来找你的。”
      “那您最近可真是闲着了。”长欢完全不信,嗤之以鼻。

      “猜你会在乐以随行车队里,过来看看。”式渊浅浅叹了口气,她不在最好,在,他也无非就是顺便。
      式渊这样想着。

      长欢听了莫名心虚:“嗯,我是在。”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式渊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
      长欢此刻的心虚高涨到无以复加,他不会发现了吧!!!

      “我……”长欢支吾着开口。
      “算了,不必说了。”式渊却打断。

      他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却不像是对长欢,而是对自己:“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没有必要。”

      长欢直觉他今天状态不对,有点,有点像临死前为了不留遗憾去完成心愿,又顾忌着自己会给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要干的不就是行刺吗?也不是他亲自去,怎么就一副活不长了的样子?

      正奇怪着,打算把钟离那些人物关系在捋一遍,却看见式渊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子,长欢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式渊不为所动。

      他从袖中取出了玉坠,不紧不慢地系在长欢腰带上,打了一个死结。

      长欢惊诧至极,屏息凝神看他的动作。看着他起旨执剑的修长有力的手绕着墨色的丝绦,总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切感。

      然后站起身,看着长欢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开口解释道:“借你几天。”
      说罢转身便准备走。

      长欢才反应过来,忙抓他手臂,笑吟吟问:“不怕我昧下不还了?”
      式渊隔着衣袖抓下她的手,冷冷道:“如果可以,我以后亲自找你讨要。”

      “好啊,那你记着,我叫长欢。”
      濮阳呈岚,封号乐以,小字长欢。

      这两个字,除了父母和青梅竹马的表兄衍咨,没有人知道。
      “嗯。”式渊已背过身,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当日,长欢回车队时欢欢喜喜的,上了御辇,染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马上瞧出她髻上多了支簪子,腰间也挂了块玉坠。

      染随口道:“殿下那支簪子倒不合适。”

      长欢戴的首饰不算多,也不是很繁复华丽的样式,但其实每样都是极贵重的材料独具匠心打造的,相比,那支银簪是朴素了些。

      何况,这发簪插入的角度,不像是她自己戴的。

      长欢想的却不是他这个意思,摸索着拔了簪子,看了看小狐狸,递给染:“我也觉着,我哪里有你诡计多端。不如你留着玩吧。”

      又朝他发间看了眼,问:“阿染可需要发簪?改日给你寻个好的。喜欢什么材质?玉的可好?”
      染摇摇头:“不用。”

      这时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长欢与染对视一眼,明白等的人终于来了。

      侍女朱颜、丹砂请令后入了辇中贴身护卫,长欢淡淡吩咐:“留活口。”

      听到外面传来齐声的“是”,长欢继续安安心心坐回位置找了点心吃。

      正吃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她甫一回来,刺杀马上就到了。式渊那么寡淡的一个人,又不曾认出她,想起什么前事,会好端端把送未来妻子的东西,给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系上?

      她没忘记,这是能定位的。
      长欢神色逐渐转冷。

      自小的习惯,也是濮帝一直以来的教导,她考虑事情从来先从利益出发。阿娘往日里总担忧地说她无情无心,容易错过人世间的无价真情。她倒是从来不以为然,真情能干什么?

      她会有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可是这喜欢完全无关紧要,消遣而已,有,挺好的;没有,也无所谓。浮于表面,不入骨血。一旦触及到利益,她的取舍绝不会犹疑,也没有婉惜。

      指尖锋芒乍现,齐齐切断了墨色的丝绦,宛若断发。

      染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道:“殿下知道,今天过后钟离的处境吗?”
      “又或者说,”他斟酌着措辞,“下了这个命令的人,他在钟离的处境。”

      “他的同伴会反目,仇人会反击,他会受到铺天盖地的声讨,被他所保护的人们毫不犹豫地推上道德的绞刑架,甚至可能被为了活着而苦苦挣扎的百姓出卖给“敌方”濮阳,来换取一线和平的可能。”

      “没有人再会记得他曾为钟离做过多少,把它从生死关头拉回来多少次,又救了多少百姓免于水火。”

      “只是因为,他为了钟离的未来,做了一件常人不敢做却最好去做的事,而偏偏又被殿下您,破解了。”

      “你看,”染微微一笑,“国与国相争本来就这样残酷。殿下做得出心狠手辣,旁人怎么就不能做得毫不留情呢?”

      “他在钟离是大权在握,不过些许声名,有这样严重?”长欢问得不情不愿。

      染眼角眉梢皆带了浅笑:“也许吧。在意的人自然在意,所以叹惋,所以为他不值。”

      他知道长欢的共情能力弱,对他人痛苦难以感同身受,所以也少有同情。故而也没再多解释。

      “怎么想起来说这些?”

      “看殿下心情不好。便想着说清楚这些,倘若殿下不在意他,那国家利益之下你来我往的交手本应如此,无需介怀;若殿下在意他,”染停下来看她。

      长欢听着他停留的地方有些不自在,问:“在意如何?”

      染轻声道:“倘若在意,或许会心疼着,也就舍不得生气了。”
      长欢沉默。

      半柱香过后,外面兵戈声渐弱,周禅在帐外报:“殿下,三人已被击杀,活捉两人,跑了一个。”
      “跑了?”长欢冷笑。
      “末将无能。”周禅跪下。

      亓官封此时也在,忙道:“公主放心,此事既出在我澹台,澹台必会竭尽所能给您一个交代。”

      “不必了。”朱颜丹砂打起帘幔,长欢缓步而出,凉凉道:“周禅,你带人全权负责审讯追查,其余任何人不得插手。”
      长欢微微勾唇,冷漠威严。

      亓官封这一路来见过长欢几面,看着清雅温柔,实则活泼开朗,他只觉得这是个被周围人娇养着的小女孩罢了。
      如今所见,实在有些颠覆认知。

      而她此刻下的令,实是把钟离和澹台全怀疑了进去。他又无法主动解释,不然倒像做贼心虚了。
      难怪临行前澹帝叮嘱,务必确保乐以平安到达。真要出事,无论澹台在其中做没做什么,只因这事出在澹台,都得背个不小的锅。

      “惊扰亓官大人了,真是我的错了。”长欢偏过头对他浅浅一笑。
      “不,是我等保护不力。”亓官封苦笑回礼。
      “大人不必自责,等审讯出来了,自然就没事了。”长欢悠悠说了一句,转身回御辇。

      等审讯出来了,是不是你澹台干的也就清楚了,我要不要给你记一笔也就知道了。
      这是她的言外之意么?
      亓官封莫名冷汗。

      此时官兵押着两个刺客经过,亓官封让了让。
      一直撩帘看着外面的染却注意到,其中一个刺客在看到长欢手中的玉坠时,瞳孔骤然收缩。
      染凝眸,放下了帘子。

      当晚,乐以公主随行使团宣称,钟离派人行刺濮阳皇室,恶意破坏两国邦交。
      飞鸽传书立刻送去濮阳盛都皇宫,几乎可以想见濮帝要如何大发雷霆。
      一夜间,群情躁动不安。

      车队相去几里处的一家客栈,式渊面色沉重地听着那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手下汇报。
      “不过,”那手下最后加了一句,“没见到您说的佩着玉坠的人。”

      式渊陡然抬眸。

      “许是,我看漏了?”手下小心翼翼。
      但刺客动手前会不把一行人里里外外观察几遍?
      式渊闭上眼睛。
      也许她只是碰巧不在?
      可是,她出现的时机、能动用嘉函士兵的能力、对濮阳坚定不移的维护、出言威胁时的傲气,还有她一直随行乐以车队……

      他终究没办法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式渊慢慢笑了出来。
      可她偏偏刚刚才拉住他,笑得清澈又摄魄,她说:“我叫长欢,你记住了。”

      长欢……

      他刚真心要动心思,就已经兜头迎来这样的结果。

      可是说到底,也是他先去刺杀的她。国家利益驱使下的恩恩怨怨,哪里是用个人感情能理得清楚的呢?
      果然,除了国事,不该想什么其他的。

      式渊站起身,打开窗,看见夜色笼罩下万物皆显苍茫黯淡。
      恍若死寂。

      已是后半夜了,忙了一宿的周禅终于出了大牢门,准备回去睡个短觉,就看见一直跟着公主的那个少年迎面而来。

      暗夜下他一身灰衣虽不显眼,也不至于看不清。相比之下他温润如玉的面容仿佛自带微光。

      少年走近了。一个多月深居浅出,除了第一次匆匆一眼惊为天人,周禅似乎都没怎么见过他的模样。如今正面对上,看清了他的形容果然极是清俊精致,周禅直为以后的驸马担忧,这可怎么比?

      周禅也不想着什么祸水了,几乎是放缓着声问:“公子有事?还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少年微笑着摇摇头:“殿下已经睡下了,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不知,能进吗?”

      “能能能,有啥不能的。你有事叫一声。”公主本就是为防澹台的人,这少年一天有六七个时辰和公主在一起,有什么可防的。
      兴许是气愤有人谋害公主,进去给公主出气呢。
      周禅困顿中八卦地想着。

      这牢房是借的澹台当地县衙的,清空了交给濮阳用。
      染进去拐了几个弯,看到了那个有异样反应的刺客。
      他提了另一个。

      那汉子一脸轻蔑地瞪他,坚决捍卫铮铮铁骨。
      染不语,取出袖中玉坠,提在他眼前。

      “丞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他低声问道,冷静镇定。
      那汉子马上收了身上的尖刺,摇头:“没有了,大人同我们只说了‘佩玉者不杀’。”

      果然,大人早在使团里安了内应啊。不愧是丞相大人。汉子心想。

      染说:“知道了。钟离会记得你们的。”
      汉子坚毅地点了点头。

      染转身离去,眸中墨色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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