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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越海还乡初识赦(二) 那人抿了抿 ...

  •   那人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西医,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懒懒散散道:“关门了,请回吧。”

      西医尚未开口,话语便被这年轻人毫不留情地给堵了回去。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我有事来找这家医馆的大夫,不是看病。”

      那人终于正眼瞧了瞧他,他挠了挠头,冲那人微微笑了笑,像是在为登门打扰表示歉意。

      “我就是这里的大夫,姓沈,单名一个赦,”他把笔冒扣上,悠悠闲闲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敢问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不不不,找那个老的。”西医弯腰扯过自己的包,开始从里面翻找这什么东西。

      “哦,那是我爹,”那人咧嘴笑了笑,颇有几分地痞流氓的风采,夹混着些些许许早已入骨的懒散,“我爹不在,采药去了。找我就行,找儿就相当于找爹了。”

      这样坏里坏气的笑,流露在这张俊脸上竟不显得违和,而是与那近乎完美的东方人的脸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纵有千言万语、万千笔墨,难以描摹眼前此人。这百感汇成一句话,便是:这东西不像个好人。

      西医还是笑了笑,摆了摆手,道:“那就罢了,我改日再访吧。”

      “但是,有件物品还劳烦大夫您转交给他,”西医将一封信拿了出来,几步走近了沈赦,将信放到他手上,“就是此物。”

      沈赦低头看了看,信封是用羊皮纸做的,简约低调,不加修饰,但是结实得很。上面用行书写了几个漂亮的大字:

      沈先生福启

      落款是用细笔写的“薛辞敬上”。

      沈赦刚抬起头,便发现那人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了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他用手摩挲着这几个字,望了望那只泰迪狗离开的方向,伫立良久。

      小雨依然缠缠绵绵地飘着,好像始终找不到归处。

      薛辞出了门,走向那条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道路。

      青砖黑瓦刻板地砌在小径两旁,冰凉的细雨飘洒下来,将冷冰冰的石墙衬得更加淡漠。

      他一战爆发那年走的。他刚到英国,便闻到了战火硝烟那呛人的焦糊味。

      一战打了四年,他在那留了四年。他不敢不想家,不敢不想师长,不敢不想亲友,但他也同样不敢归乡。

      他不敢保证他搭上的那艘船半道不会被哪国的坚船利炮以一炬摧毁为海底住满生物的残骸。

      他怕的不是死亡,他怕的是后继无人,他怕的是无人医国。

      他踏着一战的停战协议而归。

      硝烟未散,方现和平的曙光,那条约还没签字画押,他便一跃上了归国的商船。

      薛医生上船时那动作之灵活,脚步之轻快,表情之夸张,差点使船上的水手以为他是袋鼠成精后成功逃离动物园跨海找媳妇去了。

      他很少有那样的表情,甚至说,他懒得打理他的面部表情。

      他不是成天到晚的假笑,就是笑累了之后干脆面无表情。

      于是薛先生现在就是在以一副心力交瘁的生无可恋脸走马观花地看着这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太想念这个地方了。

      他刚走的那两年,晚上睁眼闭眼都是这个地方。再不济噩梦梦见故地的繁华在某颗炮弹下画作焦炭,美梦也不过是与亲朋好友尊师重聚一堂。

      而今天美梦屁颠屁颠儿地跑来敲他家门了,他反而不敢信了。

      他慢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薛府”前。

      薛府的门不知为何大敞着,映入眼帘的破败感令他措不及防。院子里面东倒西歪,门口那棵枯木也看起来旱了很久了。

      他愣了愣,心里凉了半截,没敢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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