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越海还乡初识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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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七年，西医留学归来。
他坐在喷云吐雾的大船上，看着渐进的南京城。
半个多世纪前，同样向这个方向驶来的大船似乎在海平面上跨越了时空，不动声色地与这艘船重合起来。
先生曰：师夷长技以自强。是也，亦非也。几十年前前的救亡运动，哪怕虽败犹荣，却也值得反思。
那时的小医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便跨上了向西洋驶去的大船。
若学技学制均不可救国，那学医救人可否？吾等弗敢变天下之法，却敢救天下之民。
小医生看着那渐融于天的阔海，思绪顺着大洋漂流到半百载之前，耳边似是还能够响起那萧肃之城内延续了近六十年的暴怒的机械轰鸣声。
现在连那讨厌的噪音也都听不到了。
小医生想。
他有些惋惜，但并没后悔。大概是因为确实是来不及了，他也就懒得去后悔了。
小医生这样安慰着自己，回首望了望将要消失到海平面以下的港湾，直到完全不见，都没有再回过头去。
阔别四载终还故，昔人旧地却不复。
南京城霡霂多日，久而不开。西医缓缓走下了码头，笑叹南国这任性的天几载未变。
四年的留洋大已致他脱胎换骨：乖巧的短发早已烫卷染粽，成卷的深发随意地躺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板板整整打好的领结，失笑自己大概会被某些偏激的爱国青年认作“假洋鬼子”而唾弃罢。
他并不认为这种痛斥洋人的做法是错误的，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此次留洋受到了许多洋人的帮助。纵使六七十年前驱船强开国门的是那群金发碧眼的列强，但他朝夕相处四年的同学、授他以医人之术的恩师……也都在他漂泊他国之时选择了伴他左右。
他确实应该以反抗他国列强的姿态来救国，但这与他感恩那些没有民族歧视的洋人并不矛盾。
二十出头的年轻西医，平生最爱瞎几把想天想地。
身处远洋还忧国忧民，亲身诠释了何谓“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刻苦习医，只为救国，坚持了四年。着实是倔强得像头驴，却又坚定得像块磐石。
雨怯怯地飘洒下来，乖顺的像是某个任人宰割的落后王朝。
西医任凭这雨打湿他精心焗过的卷发，单手提着行李往一个他魂牵梦萦四年的地方走去。
他出国前的老师开的药堂还在老地方。
西医直挺挺的背似是有些微微放松了。
药堂门前用隶书板板整整地写了“中仁医堂”四个大字。
端正、安分、温和、坚忍。
像极了药堂的那位主人。
中仁医堂，实际年龄早就已经超过了西医。据说当年他老师来这个药堂时，本想取名“仁忠医堂”，结果师娘不同意，一心觉得“仁忠”的谐音不太好，硬让老师给调了个个。
别了四年的小院，竟与记忆中所差无几。除了院子西墙角的那丛花不知怎的兀自枯萎了之外，几年的风吹日晒没有在这地方烙下太多时光的印记。
西医犹豫了一下，摸了一把自己被雨打湿的卷发，抬脚走进了院子。
“我是不是应该去拉个直再进来？”
西医想。
但是他又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走进了药馆的后门。
掌柜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那人一手支着头，一手用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西医猜那大概是药单，没怎么在意。他刚想开口说明来意，便与恰好抬起头的年轻人措不及防地对上了眼。
“......”
那年轻人可谓形貌昳丽，他挑了挑有些张扬的剑眉，略微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来人。
他严重怀疑这位从自家医馆后门走进来的这位精致而清奇的卷毛是泰迪狗成的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越海还乡初识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