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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尘埃暂定 “就、就是 ...

  •   “就、就是这些了……之后他们打了起来、三人都落了海、卷眉男人跳海救人、斑点帽子男人也离开了这里……”盐次战战兢兢道。
      关东煮店的瘸腿店主脸色不太好。他嘴里叼着烟,烟灰一截截落在脚边,被他一脚碾碎。他将烟尾狠狠摔在地上,恶狠狠骂:“落海了?怎么落海了?!这么大的雨?”
      “有救起来吗?”另一人则阴沉沉问,“小鬼,他们有没有将人救起来?”
      男人无功而返。他冒着暴雨跃下海去绕了好几圈,潜下水是冰冷、阴寒、黑沉的海底,浮上水面是暴雨过后泥沙翻涌上来腥咸的气味,别说人了,连一条鱼都没找着。
      他只得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浸了水的绷带粉粉白白,卷边翘起。他脸色差到了极点,狠狠一抹脸上的雨水,绷带深处又是一抹浓艳的血红慢慢外沁而出。
      盐次怯怯地摇摇头。
      没有任何人上岸。别说救人上来了,跳下海去的卷眉男人都再没了踪影。
      “该死的。”舒莱亚反复用鞋跟碾压着烟蒂,碾得草纸破裂、烟丝四散成粉,似乎这样能让他心里舒服一点,“现在好了!白干一场。佛罗加别说在哪儿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我的——”
      ——我的赏金怎么办?
      男人仍蹲在地上,湿答答的发丝滴着水,耷拉着脑袋不知正想些什么。那手臂上的绷带已被彻底浸成了水红色,鼓涨涨、软塌塌的,再也吸不下任何一滴液体,粉红的血水顺着胳膊一丝一缕蜿蜒下淌,汇聚在肘部,一滴一滴落入地上的水洼。听着他大发雷霆,也不做声,满头满身的水,只闷头窝着,也不知是没听清,还是真的聋了。
      像个温吞、木讷、窝囊又胆小的普通人。
      普通人?滑天下之大稽了。放眼伟大航路随便问问,谁该死的敢承认火拳艾斯是他玛普通人?
      舒莱亚徒劳地张着嘴,一时竟有种欺辱弱小的错觉。
      这样窝囊、木讷的人,他在街上走两步都会遇到一个。骂不吭声,打不还手,老鼠一般连滚带爬往角落缩,知道无力抗争,便不敢反抗,也不愿求饶,只能紧紧抱着所剩无几的自尊、死死挨着,挨得浑身发抖、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如此巨大的差异,会在同一人身上表现出来?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满心满肺都是蚂蚁啃噬乱爬,于是暴躁地一脚踹在他肩上,粗声粗气道:“……你这什么死样子?啊?!你这死样做给谁看?”
      他被踹的摔坐在地,没等爬起身,又被粗暴地拽住头发,一把拎起了脑袋。
      舒莱亚骂道:“老子还有妹妹和一个臭老头子要养!那老头得了肺病,你当我是有钱人吗?!治病要花一大笔钱!一大笔!现在灰鼠没了,只你难受?我若拿不到赏金,死老头无药可医,阿黛尔还必须去打工赚钱!那些吃成肥猪的混蛋惯爱拿小女孩污辱取乐!你当我能做什么?我必须赌上性命带钱回去,才能保护我最重要的家人!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他咄咄逼人道,“一脸‘完蛋’的孬种?我在为了赏金出生入死的时候、为了家人殚精竭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只会缩在地上做一个不知所措的窝囊废,哭丧着脸找妈妈!……”
      “你给我适可而止!”
      手腕被一把拽住,天翻地覆,位置转变,舒莱亚回过神来,已被压制在地。
      “唧唧歪歪吵死了!”火拳骑在他肚子上,怒道,“我管你养的是什么男人女人,不论如何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娘们唧唧地叽歪,指着手指缝儿里屁大点伤口喊疼。我这两年在做什么?你想知道?老子这就教你知道个清楚!”
      舒莱亚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重拳。这拳头没半点留手,他脑子一阵发懵,耳中嗡鸣,眼前发黑,一时辨不清东南西北,就这档口,脸上又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
      他赶紧展开抵挡,配合着双腿开始反击。两人谁也比不服谁,绞缠在一起,翻滚搏斗起来。
      盐次站在一边,望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目瞪口呆。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只管顾你妹妹和爷爷两人的死活便罢,我身上欠了多少家人的性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从坟墓里打破棺材爬出土来时,你八成在和你亲爱的妹妹爷爷围炉吃炖肉吧!”
      “是啊我当然不知道!我没被赤犬一拳穿胸而死,我没上过马林梵多的处刑台,也没有四皇带领海贼团来救我!我只知道为了我妹妹健康长大,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我可以出卖我拥有的一切,包括尊严和生命!”
      “你了不起!你值得敬佩!你养活妹妹和爷爷的方法只有舔多弗朗明哥的臭脚等着被施舍赏金!哈!明明是一个男人却如此卑躬屈膝,别说臣服于那般小人的力量了,区区钱财便能将你变成一条指哪儿咬哪儿的走狗!”
      “像你不成?处刑台上的风景可好?台下你的兄弟与战友一个接一个为你死掉,你从棺材里爬出来时,可为他们彻底沉眠的枯骨流过一丁点眼泪?”
      “你再敢侮辱我的家人?!”这话彻底激怒了他。
      “你说谁是走狗?!”舒莱亚也如炸了毛的猫一般嘶吼。
      ……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一个号称海贼刽子手,一个火拳之名声名显赫,却像俩稚儿一般,抓喉咙、砸拳头、争上位,在地上四处翻滚。盐次往旁边退了又退,迷惑地听着两人的谈话,越听越是心惊。
      处刑台?
      四皇来救?
      被赤犬一拳穿胸而死?
      打破棺材爬出土来?
      ——不过我倒听说,火拳没死呢。皮纳曾这么说过。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哈哈,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起死回生”。
      盐次悄悄四下一扫,瞄上了一条最近的路。他小心翼翼瞅着两人打得正酣,步子一点一点,慢慢往出口挪。
      回去就将海贼团解散吧。他心想,当海贼一点都不好玩,一不小心就要丢命呢。
      云收雨歇,长虹贯日,差点摧毁了普格扎纳的雷暴雨随着西去的海风烟消云散了,只余满世界湿答答、乱糟糟的风雨遗骸,以及不知是谁家被吹飞的破裤衩,被席卷上了屋顶,挂在烟囱上,如一面旗帜般迎风招摇,自由、明朗。
      码头小广场上,死尸般躺着俩刚结束了肉搏的男人。
      “……你之后,什么打算?”舒莱亚重伤未愈,眼睛又被打青了。他还穿着那件可笑的围裙,躺在地上疼的嘶嘶直吸气,暗骂该死的火拳下手没个轻重。
      火拳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嘴角被打破了,脖子上是好几道可怖的指痕。他却完全不在意一般,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舒了口长长的气。
      “舒莱亚,你知道吗,当一个海贼王的孩子有多难。”
      “你找错人啦,要谈心去找女人谈。”舒莱亚闷闷地道,“……况且我又不是海贼王的孩子。我怎么知道。”
      男人却并不在乎得到了怎样的回答。雨过乌云四下溢散,铅华洗尽,清朗如水洗的碧空一览无遗。他望着蓝天,自顾自道:“我生下来就是错的。直到我在马林梵多死掉时,我都是这么认为。毕竟只要提起‘海贼王’,得到的只有谩骂和仇视。我的童年在受伤、愤怒、痛苦和抗争中度过,‘我不应该出生’——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但是凭什么呢?我经常这样想。他是他,我是我。我不屑于他的光环,也不要背负他的恶名。
      “所以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一个人敢轻视我,强大到提起艾斯,大家想到的是他的荣誉、实力和战绩,而不是区区一可怜、可恨、可耻的‘海贼王之子’。
      “安那家伙却不这么认为。”他无奈地笑道,“这一年总找不着她存活的迹象,我便总想着她曾经说过的话。有时竟觉得,她那狗屁糟糟的言论竟有那么点说法。她说——”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了?”舒莱亚粗暴地打断,“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接下来怎么办?这么大的雨,还有唐吉柯德的舰队围堵。你不是知道的吗?她大概活不下来了。”
      “管她活不活得下来呢。”
      男人深吸一口气,坐起了身。他的肺活量着实健康得可怕,一口气就差将日月星辰都吸入这身体里,那厚实的胸膛鼓了气,胸廓舒张,肌肉滑动,胸腹正中漩涡状的贯穿疤便如活了一般,不禁让人想象着岩浆之拳打穿这具身体时,这□□该是如何肌肉断裂、骨头烧化、内脏捣碎的剧痛。
      舒莱亚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纳闷地瞅着他,咂舌:“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受了那样的伤,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让你好得后遗症都不留?看着身体比二十岁还健康!”
      他轻盈地一跃而起,一把扯掉了手臂上软塌塌的粉红色绷带。伤口一滴滴渗着血,也不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哈笑:“要不我找她做什么?你想不明白,难道我就想得明白?”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他将湿衬衣往上肩一搭,湿漉漉地甩甩脑袋、将湿发胡乱往脑后一抓,年轻、朝气、眉眼深邃、气定神闲、潇洒不羁。
      为世人所知的那个火拳艾斯,又回来了。
      “找呗。还能怎么办?”艾斯笑道,“去德雷斯罗萨找天夜叉问个明白。你以为我满世界找她的这一年,是相信她还活着的不成?”
      舒莱亚稍作一想,挫败地叹了口气,也拍拍屁股站起了身。
      “没有拿到钱,我也回不去。看来接下来的旅途得和你这混球做伴了。还真让人恼火。”他无视了火拳不满的“喂喂喂”,一眼将一旁的想偷溜的盐次逮住,“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将这个小麻烦先送回去?小鬼,你是齐齐戒斯岛的孩子吧?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你和你的朋友们来过小酒馆。”

      ——“你说谁还活着??”
      千里阳光号已驶离普格扎纳海港大概二十分钟,暴雨过后,清爽宜人,全船的人聚于甲板,系在船舷处的急救绳梯尚未收起,甲板草地上蜿蜒留下了一大摊的水渍,草帽海贼团围着刚被拖上岸的两人,氛围紧张、硝烟四起。
      “山治,你再说一次?谁还活着?是我听错了吗?你刚才说谁?”
      草帽团的厨子刚从致死的暴雨中拼命找回了船长,此时双双湿淋淋、狼狈不堪、四仰八叉地躺着看天,还没缓口气,就被航海士揪住了衣领。
      娜美激动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山治?!如果灰鼠少将没死,什么‘军贼勾结’、‘庇护海贼王后裔’、‘顶上战争作秀’阴谋论就要坐实了!还有——”
      “还有那些狂热拥戴十三风纪的阵营!”乌索普一把推开娜美的脑袋,激动地往山治脸上喷唾沫星子,“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冲突和舆论压力吗?!她是海贼王之子、也是十三风纪的原指挥官!不论是将她推上元帅还是贬为囚犯——”
      “世界会被再次掀翻的——”
      “啊哈,这下子热闹了。”索隆坐在船舷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地问,“喂,厨子,你真的看到那女人没死?不会是你朝思暮想的幻觉吧?”
      山治艰难地推开乌索普过于激动的大脸,领口仍被娜美拽着,推开也不是、迎接也不是,只好在痛苦的幸福中窒息了:“我倒希望真是幻觉……娜美、娜美小姐……能松松手吗?我感觉我有点要死了……”
      比起山治,另一位落海者更是凄惨。乔巴正坐在喝成个大水球的橡胶肚子上试图控水,迫不得已拿出了七段变化,功夫驯鹿将船长当靶子揍,水才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草帽小子好不容易从大水球吐回了细竹竿,终于活了过来,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喘大气。
      “差点就要死了!”他呜呜嘤嘤地哭,“差点就死在海里了!”
      “哎呀,真是辛苦。”罗宾笑盈盈道。
      纤细柔软的女人手自路飞背上幻化出来,轻柔地安慰着他。
      “路飞路飞,你真的看到那个灰鼠少将了吗?那个灰鼠少将?”乔巴解除了七段变化,重新回到娇小的体型,一落地便径直扑进了草帽船长的怀里,急切地询问道。
      “对啊路飞,你真的见到她了吗?”乌索普也凑上来,忐忑地问,“她不是你的……姐姐?在两年前……就是……那个……和那个谁一起……就是……那个、那个……嗯……那个了……”
      他挤眉弄眼。
      说得词不成句,大家却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问不出来就别问呗。真是super——不男人。”弗兰奇不忍直视,转过了身去。
      “哟吼吼吼。”另一边,娜美正手忙脚乱拽着晕厥的山治,不死心地拍着他的脸颊。布鲁克收回目光,平和道,“大家也是关心路飞先生吧。如此严肃的问题,我想按山治先生来说,是必不可能撒谎的——虽然我没有脑子去‘想’——”
      乔巴小蹄子揪紧了船长的衣襟,鹿科湿漉漉、黑漆漆、柔软又纯净的眼眸眨巴眨巴,担忧地仰起脸,悄悄瞧着年轻的草帽船长。
      “哎,帮大忙了。谢谢你罗宾。”草帽小子喘匀了气,感谢了罗宾的帮助,女人手便散落成花瓣烟消云散了。他一抬头,却意外发现船员们竟都在瞅他。
      除了在幸福中彻底沉沦的山治,所有大大小小的眼珠子,全都认认真真对着他。
      “……咦,你们看我做什么?”路飞疑惑道。
      “给个态度吧,路飞。”索隆淡淡道。
      剑士稳稳抱臂坐于船舷,仅剩的独眼盯着他们年轻的草帽船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去救?还是不去?”
      娜美终于放弃了山治。她任由山治躺在草地上冒幸福泡泡,起了身,却不知是否该向路飞那边去,只能踌躇在原地,不安道:“虽然之前确实说过‘他们的旅行’是属于他们的,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旅行……但是、路飞最重要的家人若处于险境我们不去救的话,未免太见外了吧!”她急切道,“这次一定可以的!不论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互相帮助一定可以办到!这一路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而且现在不同以往!比起艾斯那个时候——”
      娜美猛地咬住嘴唇。
      她慌张地四下看了一圈其他船员,没发现责备的目光,这让她稍稍安心。但是草帽男孩的沉默又使她紧张起来,只好惴惴不安地观察他的神态,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口无遮拦。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不敢说我来说!”乌索普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了娜美,激动道:“路飞!不论安还是艾斯,都是你最重要的家人不是吗!顶上战争的失败确实很遗憾,但是现在不正是弥补遗憾的时候吗?!”
      他咄咄逼人地问:“还是说,你认为你会再一次输掉?即使这次和我们所有人一起?!”
      阳光明媚、静谧、温暖,充盈着每个角落,如一盆金粉临空倾洒,洒满了无垠的海布,缀在船尾的浪尖处,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入眼尽是时间概念都被模糊不清的祥和,温柔得如梦境般不真实。
      伟大航路就是这么奇怪。方才还乌云遮目、暴雨如末日海啸,离开普格扎纳还没半小时,天气好得令人飘飘然如堕仙境了。
      千里阳光号分开满地金浪,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路朝着既定方向航行。
      “我……我知道的。哈哈。哈哈。”男孩抓着草帽,慌张地盖住脸,惶然道,“要去、要去是吧……我知道……那个、我、我先……我……我……”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少有如此惊慌忙乱的时候。
      或许世人着眼于他耀眼的成绩,总忽略掉这位在短短几个月声名鹊起的极恶世代,在强闯推进城、大闹顶上战争,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后仍失去兄姊的那年,也不过17岁。
      草帽海贼团的船员们沉默地望着他逃进船舱,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般,面面相觑。
      舱门吱吱呀呀,晃悠晃悠,男孩慌张得甚至顾不上关好门。
      “乌索普,咱们心急是一回事,给他点时间会不会更好?”山治道。
      “咦?!是我、我吗?”乌索普指了指自己的长鼻子,慌张得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帮路飞的忙——”
      “知道。毕竟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弗兰奇冷静道,“不过想想路飞的心情,也好理解。两年前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已死之人竟突然复生。他再一次尽力去救了,却再一次失之交臂。甚至,可能连是否真的遇到了活着的灰鼠都会产生怀疑吧。那个笨蛋,向来脑子不开窍。”
      “诶——?路飞的姐姐还是死了吗——!”乔巴惊得瞪着眼睛大声嚷嚷。
      “不是的啦,都说了是‘活着’的啦!”
      “死了还怎么能活哇哇哇!”
      “可能是死里逃生……隐姓埋名……或者是世界政府……总之!肯定还活着!嗯!”
      “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去帮她?路飞不是很想去的吗?我要和路飞去说!”
      “等等等等——这么大的暴风雨她现在生死不明还是先别去打扰路飞了——”
      ……
      山治躺在草地上,点了支烟。
      他望着烟雾出神,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捞着路飞浮出水面时,急匆匆收兵地唐吉柯德家族舰队,燃尽的烟灰都差点落在了自己脸上。
      烟雾飘飘渺渺,婉转柔和,模糊了乌索普和乔巴打闹在一团的影子,模糊了娜美对罗宾担忧的抱怨,模糊了布鲁克和弗兰奇的闲谈,同样模糊了一直抱刀靠在角落的罗冰冷狞狠的面容。
      “呵啰啰啰啰啰——表情很可怕哦。”窝在一旁的凯撒低声笑道。
      “闭嘴。”罗冷冷道。
      “嗯。看来你认得那个灰鼠少将。”凯撒猜测,“很伤心吧?她死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夸张地张着大嘴,坏心眼地摆鬼脸。
      罗冷冰冰地盯着他。
      “死咯——死咯——死了又复活——活了又要死咯——活了又要死咯——哎呀!”
      罗捏着心脏块,冷眼瞧着,五指又是狠狠一捏。
      “啊呀啊啊啊!住手住手!”凯撒疼得摔在地上嚎,却不知刚才那话掀了人家逆鳞,那只捏着心脏的手毫不迟疑,狠狠捏了又捏、揉了又揉,揉得凯撒在地上滚成了条蠕动的蛆。
      “别捏了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捏了呜呜呜呜——”
      眼见着这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罗这才大发慈悲停了手,施施然将心脏重新收了起来。
      “混蛋、该死的、可恶、可恶、竟真的下狠手……”凯撒趴在地上疼出了满脑门儿汗,却再不敢惹这瘟神不高兴,只好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
      罗装作没看到他仇恨的目光。
      “只有三种可能。”草帽团成员一如既往,三言两语便又如白痴一般闹作了一团。他不再关注他们,背过身,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平静道,“第一种,她在刚才已落海而死,我无法再为她付诸任何努力。第二种,她死里逃生,某种机缘巧合被救起来,现在平安地在世上某处活着,我也无需多管她的闲事。第三种,她落海后被唐吉柯德家族所救,现在落于多弗朗明哥之手。”他冷淡地扫了一眼脚边鬼鬼祟祟生闷气的凯撒,“这大概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看刚才的情况,需做好草帽当家不插手此事的准备……那么,德雷斯罗萨的行动计划便需稍作更改了……”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离千里阳光号仅仅五十海里左右,唐吉柯德家族的舰队扬帆鼓风,浩浩荡荡驶离普格扎纳。与草帽海贼团不同,主舰上的气氛不怎么好。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古拉迪乌斯浑身湿透,脚边全是湿漉漉的水渍。他一拳、一拳、一拳,发了疯一般,没有恶魔果实能力,也没有任何惩罚技巧,只是单纯的泄愤,拳拳凶狠,不留余力。那双拳头早已沾满了鲜血,他便带着满手的血挥拳;血液飞溅到了眼睛里,淌出一道血泪,他便满眼血红地挥拳,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血液浓郁的铁锈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主舰上五六十号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海浪翻涌之声,以及古拉迪乌斯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这该死的女人!”古拉迪乌斯最后挥出一拳,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眼,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少主要活的,我现在立刻就让你生不如死!”
      地上躺着的那团东西却早已没了个人样。她被绳子粗暴地、紧紧地捆着,血肉模糊、无声无息。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她的沉默使古拉迪乌斯平复了些,于是腹部得到了随意两脚,终于结束了这场暴行,“你现在这副模样才看着顺眼了点。就这样跪在地上感谢少主的慈悲吧,能遇到少主,是你的幸运。”
      或许是早已昏迷,她只有染血的衣衫随风轻扬,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响动。
      不能真的带个死人回去。作为最忠诚的部下,古拉迪乌斯绝对不会违背少主意志。他顺了顺气,吩咐道:“把这个碍眼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喂点吃的,别让她死了……船医呢?!”眼见部下们缩在一起,像一坨挨挨挤挤过冬的蠢羊,他怒吼道,“如果她死了,你们这群白痴的命也没必要留了!听明白了吗?!”
      “是、是!”
      人群一哄而散,拖人的拖人,清理的清理,古拉迪乌斯的副手战战兢兢地凑上去,递上了块毛巾,谄笑道:“古拉迪乌斯大人,接下来我们是……?”
      “回程。”古拉迪乌斯一把抓过毛巾,擦着手上的血渍,不耐烦地道,“日夜兼程赶回德雷斯罗萨。必须在庆典前,将那贱女人交到少主手里!”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尘埃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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