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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贼船 敲门声响起 ...

  •   敲门声响起了。
      “请进。”夏佐应道,抬起头看着缓缓被推开的门。
      门口,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正在吸着鼻子,他眼角鼻头都红红的,当看到了坐在船舱内的夏佐后,变得喜悦又感动。
      他身后的那名近卫悄悄敬了个礼,退下去了。
      “您就是船长先生吗?”克比感激地向前走了两步,唰地一个大鞠躬,“初次见面,非常感谢您救了我!没有您和您的船员,我估计就要死在茫茫大海上了。”
      夏佐稍稍迟疑。若选择性地忽略前一句,后一句倒是真的。他确实是他发现并组织船员救上来的。
      不过,这不是这次见他的重点。
      “进来,关上门。”夏佐道。
      克比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仰起头望着他,有点呆。似是不很明白为什么作为商人的救命恩人会用这样命令的口吻。
      不过,克比很擅长服从。
      “啊,对不起。我见到您实在是太高兴,一时忘记了。”克比说着,转身去将船舱门小心地关好。
      “那个,船长先生,您……”
      “过来,坐。”夏佐接着道。
      “……”
      克比渐渐感到有些不对劲了。他不再说话,只按夏佐的命令,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夏佐打算速战速决结束这次会面,并不准备在这个小海兵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十三风纪的身份是不能告诉他的。毕竟就像那名近卫担心的那样,谁都不确定这个年轻的海兵真正的立场为何。但是海军军舰的身份又很难瞒下去。所以又必须找个理由将所属部队瞒过、将海军身份告知。
      至于这个理由,其实很好找。
      夏佐直接步入正题:“初次见面。我是夏佐,军衔中尉。”
      “之前带你来的那个人是我的近卫。我们在执行任务,所以迫不得已才扮成商船,对你撒谎了,希望你谅解。”
      代表着十三风纪的名字是波特卡斯·D·安少将,她手下的三位队长并不像她那般声名赫赫。除非这个人认真查过十三风纪的人员簿,夏佐并不觉得自己报上名字会被他认出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尉罢了。
      这个人估计会这样觉得。夏佐是这么想的。
      可是,面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听了他这番话后,除了刚开始一小会儿没反应过来的发愣,紧接着,面色变了
      夏佐感到奇怪。但是待他准备细看时,这年轻人已经将那一瞬间的失态遮掩了下去。
      “夏佐中尉。失礼了。”
      他只是站起了身,向夏佐敬礼。
      “……嗯。”
      夏佐感觉应是少将的离开让自己太过紧张。商船忽然变成了军舰,船长变成了军衔高于自己的军官,这个年轻人或许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这件小事很快就在他心里过去了。夏佐没有多疑,只示意这年轻人坐,继续按自己编好的故事解释:“我们已完成了任务正在返程马林梵多。但是在前几天遇上了海贼,船员有很多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疗室修养。若天气好,或许可以见到伤势较轻的船员到甲板上来晒太阳。”
      “嗯。我明白了。中尉请放心,我平时会去帮忙照料伤员的。”
      这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恭敬,挑不出一点错处。但是夏佐就是莫名地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皱眉思索半晌,他却找不出这种感觉出自哪里,只得再次将它抛在了一边。
      “我们还有5天的航程,明天预计会抵达白兰地峡谷停靠补给。”夏佐继续道,“停靠时间只有4个小时,你若需要下船,请在4个小时内尽快回来。”
      这年轻人略一沉默,颔首应道:“是。”
      需要告知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夏佐露出了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安抚他道:“因为伤员很多需要尽快治疗,我们一定会在5天后返回马林梵多的。你身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返程的这段时间,安心在船上休息就好了。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十分感谢。”这年轻人说道。
      夏佐点点头,意图结束这次会面:“若没有其他的事情……”
      “夏佐中尉。”
      年轻人站了起来,再次敬了个礼。令夏佐感到迷惑的是,他总感觉自己从这年轻人脸上看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意思。
      或许是看错了吧。只是说句话,有什么需要视死如归的。夏佐这么安慰自己。
      “你说。”夏佐答道。
      这年轻人礼毕放下手,站得笔挺,大声问道:“在下冒昧了。请问您和这艘船的所属部队为何处?”
      “G3支部,卡普中将麾下。”夏佐毫不犹豫地答道。
      卡普中将是少将的爷爷,也是少数知晓十三风纪成立真相的人。不论何时,需要挡箭牌的话就拖出他的名头,卡普中将总会帮助他们的。
      这本是已经想好的托词,但是让夏佐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竟然会自行询问他部队的所属问题。
      简直就像因有怀疑而求证一般。
      这番话后,那年轻人嘴抿的紧紧的,没有再说任何话。他只最后敬了个礼,便从船舱退了出去。
      夏佐望着被重新关上的舱门良久,只觉这番会面十分的奇怪,但是具体为什么,又全然摸不着头绪。

      舱门在身后关上了。
      克比站在舱外的走廊上,栏杆外就是碧波荡漾的大海。金色的阳光被廊檐一挡,斜斜地洒了半个身子。克比只觉得自己被晒着的腿,很快就暖呼呼的了。
      但是,他却根本没心思享受这难得的温暖艳阳天。他只感到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那个男人说他们是G3支部的?这根本不可能。
      他是卡普中将的弟子。他和贝鲁梅伯自入伍后好几个月了都一直呆在G3支部,却从没在G3见过或听过军衔中尉名夏佐的这号人。
      他自称海军,但却扮成了商船。
      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扮成商船?或许,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经商,扮作商船只是为了掩盖海军身份?
      向谁掩盖?
      既然任务已经结束,现在已是返程,为什么还要继续掩盖身份?
      除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身为海军也是“那种”经商者的身份,还有什么理由?
      还有那些“伤员”——
      那些真的伤员吗?这种大型军舰上至少要有几百名的水手。这么多的人。要知道,一艘海贼船上平均也才不到50人。
      要有多少艘海贼船联手才能将这么大一艘军舰上的海兵折损成这样?
      除了四皇那样一方势力会有海贼团归顺,普通的海贼团又有多少是会合作,只为攻击一艘军舰的?
      除非,那些“伤员”,根本就不是伤员……
      ……而是他们“经商”贩运的“那种”货物。

      克比想起了那些披着海军皮却毫无人性的牲畜,不禁干呕了一声,看着这船上遮掩的商船打扮,只感觉想吐。
      克比现在还站在那个夏佐中尉的船长室门口。他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声响,便捂着嘴,快速离开了。
      一路神思不属地往前走。克比脸色苍白,看着路上一些商船的掩饰下军舰独有的特殊金属材质,暗骂自己大意,竟就这样在贼窝里高枕无忧。才刚逃出一个魔窟,就又差点将自己葬送在了另一个。
      明天抵达白兰地峡谷时,他一定要逃出去。
      克比暗暗下定了决心。

      白兰地峡谷是一座葡萄岛,也是一座酒之岛。
      整座岛就是一座巨大的峡谷,岛屿南北两方的山脉将中心包夹起来,岛上的人们就生活在岛屿正中心的峡谷底,南北两旁面积巨大的山坡,零零散散一片片的,全种植着葡萄。
      葡萄白兰地,是当地有名的特色。不大的峡谷岛屿,最多的便是小酒馆。每天都有来自伟大航路上各个地方的人慕名来这座酒之岛品尝美酒,主客尽欢,每天都像在热热闹闹的开宴会。
      每年葡萄丰收的时候,岛上还会举办葡萄狂欢节。全岛的人都会加入分拣、压榨葡萄并蒸馏酿酒的工作。晚上,大家便会升起篝火,打开酒窖,开始狂欢。若有游客,那再好不过了。有什么友情是不能几杯酒下肚还拉不近关系的呢?
      午后,喝了一宿的酒于清早醉倒在路边、店里、墙角、篱笆上、树枝间的酒鬼们,一个个都渐渐苏醒了。
      白兰地峡谷经过了一上午安宁的休憩,到太阳西斜时,又准时开始了这一天晚上的狂欢。整个岛屿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把酒言欢的人们和在街道上开始摆摊的小贩,人们勾肩搭背把酒言欢,一个个小酒馆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客人们出出入入,每个店里都充盈满了粗鲁但愉快的喧嚣。
      不过,自古酒不仅是拉近关系的良药,也是滋生犯罪的温床。有名的酒之峡谷,这里不仅是酒鬼的伊甸园,也是凶杀、偷窃、□□、打劫的乐土。
      安皱着眉头,悄悄看着污水横流的小巷子里,一个少年对几个拿着棍子的混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场景。
      又是一桩打劫的好买卖。
      当看到那少年被踢倒在地时,安的眉头皱得更是能夹死苍蝇。她稍一迟疑,还是没有当没看见地走开。
      安警惕地向后看了一圈,见暂时无人,便拢了拢斗篷兜帽,准备向巷子里的施暴现场而去——

      “昨天不都说好了吗?啊?!”肥胖的小混混头子恶狠狠地踩着那少年的脑袋,“钱呢?!不是说今天会给的吗?!你家那老不死的臭婆娘还没蹬腿?!”
      “不如给她找个姘头吧!”旁边有人哄笑,“小子,给你自己找个爹!让你老娘把他哄高兴了,你还能拿到点儿零花钱孝敬我们!”
      少年跪趴在地上,十个指头狠狠抓进了泥土里,恨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家里病重的母亲还需要医疗费。他若在这时候逞凶斗狠,有一丁点儿损伤便会失去工作。失去了唯一的储蓄来源,母亲就只有等死。
      “求你们了……我没有钱……若是要打,不要打脸……我会丢掉工作的……求你们……求你们……”他只躺在地上,不住地呢喃着。
      “哈!他求我们别打他的脸诶!”有一人笑道,“怎么,长得跟个死狗一样还想拿脸去钓马子吗?你见过哪个人是跪在地上的?”
      这话引得几个混混都大笑起来。
      “你就是条狗!知道吗?你只是条只配跪在地上的脏狗!”
      腹部又被踢了一脚,少年被踢得一个翻滚,面朝上仰躺在地上,捂着腹部,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那只脏兮兮的鞋子又压了下来。他的脸被踩住,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混混们只能从鞋子底下那张蠕动的嘴里,听到低低的回应声。
      “我就是条狗……我是脏狗……”少年死死抓着拳头,嘴里不停重复着。
      小混混头子将鞋尖向下碾了碾,凑近他,笑着问道:“那么,脏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出钱来呢?”
      “明天……明天就……”
      “明天明天的,你哪次说的不是明天?”小混混头子变了脸色,“天天哄我们玩儿是吧?稍微对你好一点就翘上天去了!你这记吃不记打的贱种!”
      周围的三五个混混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给这不识好歹的小子一番教训。就在这时,从众人身后突然刮来了一阵大风。
      “扑啦啦”一阵风声巨响过去,差点推得没站稳的几个人摔了跟头。剧烈的风来得快去的也快,呼地刮过去后,很快就平息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
      重新恢复平静的巷子里,混混们抓帽子的抓帽子,扶墙的扶墙,疑惑地面面相觑,纷纷转身看向风刮来的巷子口。
      巷子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刚才那阵奇怪的大风,仿佛从没发生过一般。

      安奔跑在曲折悠长的窄巷里,麻布斗篷扬着风,皮靴子落在斑驳的石头路上,轻巧无声。她身后不远处,却跟着好几个杂乱的脚步响动。
      她为了给破晓格雷号引开追兵,在海上转悠了两天,曲曲折折来到了白兰地峡谷,却依然没有甩掉追杀她的人。
      离马林梵多还有不短的距离,颈子上的一颗大好头颅每天都被无处不在的杀手盯着的感觉,不算恐惧,但确实让人心烦。
      她已经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安七弯八拐跑到了死胡同里,只得停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渐近了。她却根本不往后看,只拉好兜帽,几个助跑便如壁虎般三两下翻上了墙头,再向下一跃,麻布斗篷消失在了墙垛。

      这天,蔷薇酒吧照常开始营业了。胖乎乎笑眯眯的店主罗博和他唯一的女儿小蔷薇,是这条街上耳熟能详的人物。
      罗博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年丧妻,一个人经营着酒吧,抚养女儿长大。父女俩乐善好施,待客大方友好,小酒馆有不少的熟客和朋友。十六年下来,小蔷薇被客人们看着长大,更是出落得娇俏可爱,有了好几个追求者。为蔷薇酒吧提供葡萄货源的威利一家小儿子,最近就因此格外的魂不守舍。
      正是晚饭的时候,蔷薇酒吧内闹哄哄坐满了客人,罗博在厨房忙碌,小蔷薇担负着调酒点菜和送餐的工作,还不时被认识的熟客叫过去,忙前忙后地到处跑。
      齐腰的百叶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棕色牛仔帽的人遮遮掩掩地走了进来,挑了一个单人的小圆木桌,落座了。
      小蔷薇很快便拿着菜单过去,询问客人需要点些什么。但那戴着棕色牛仔帽的人也没看菜单,随便要了一盘炒饭,便打发小姑娘走了。
      没过多久,蔷薇酒吧外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显然是一堆人匆忙经过发出的声音。脚步声经过了蔷薇酒吧,并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过去了,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音渐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那戴着牛仔帽的人紧紧靠在墙角,大松了口气。
      这位正是趁着补给下了船、在岛上偷偷离开了船员采买小队、慌不择路随便跑进一个酒吧躲藏的克比。
      自觉逃出了魔窟的克比听闻脚步声远去,这才稍稍放下防备,手上一摸,才发现脸上全是汗。
      他暗笑自己太过紧张,勉强自己放松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酒吧。
      空气中盈满了食物的香气。小小的酒吧里坐满了人,吃饭的喝酒的谈天的划拳的,热热闹闹的氛围分外感染人,酒吧内的温度似乎都高得格外热乎。
      这时,矮矮的百叶门再次被推开了。三个戴黑帽子的男人进店入座。橘红短发的小姑娘依旧拿着菜单上前去。经过一番交流,小姑娘拿着菜单走了。三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目光扒在在店里四处走动的小姑娘身上,再也放不开了。
      再稍远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上麻布斗篷罩得严严实实的人。那人敏感地抬眼朝三名黑帽子男人那边扫了一圈,很快又拉低兜帽垂下了头。
      不过,还在紧张中的克比,根本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炒饭很快就送上来了。依然是那个橘红短发的小姑娘。
      克比趁机叫住了她,向她打听道:“打扰了。请问若想去马林梵多,我要怎样去呢?”
      小蔷薇端着托盘,眨眨眼睛冲他笑道:“那你得去问港口的金姆大爷啦。若你和其他乘客的航行路线重合,你可以在他那儿买一张船票。如果不重合,那估计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啦。”
      克比结结巴巴地问:“这里、这里只有金姆大爷一个……?”
      “是呀。做客船生意的只有金姆大爷一个人呢。”
      看到这位年轻的客人一脸苦恼的样子,小蔷薇安慰他道:“没关系,往常要去马林梵多的客人很多的。若无意外情况,明天那趟出航的应也是前往马林梵多。不过,今天太晚啦,金姆大爷已经回家了。你明天早上起早一点去碰碰运气吧。”
      问清楚了金姆大爷和港口在何处后,克比连连道谢。
      “对啦。”橘红短发的小蔷薇刚想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转身朝他微笑道:“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今天晚上你要住在哪里呢?晚上的白兰地峡谷可不适合乱溜达哦。”
      克比暗自摸了摸匆忙下船并不充盈的钱包,只能尴尬地表示,自己去港口等待一晚上就好。
      小蔷薇善解人意地没有捅破他囊中羞涩的窘态,只开心地邀请道:“今天晚上我爸爸有些不舒服,我本来想着让他休息的,炒菜服务这些事情让我来就好,但是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
      “如果你不嫌弃这里,可以在晚餐时间内稍稍帮我个忙吗?作为报酬,我们可以为你准备一个客房。”
      克比呆怔地望着这个笑的温柔可爱的姑娘,良久,才大梦初醒一般。
      “……啊!”他惊叫了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呃……不好意思。不对,我是说……谢谢!”克比惊喜地磕磕绊绊道,“……非常感谢!”

      胖胖的罗博先生对临时工克比的到来非常欣慰。小蔷薇代替父亲接手了厨房,克比吃完了饭,就开始了随叫随到服务员工作。
      晚饭时间不长,吃完饭的客人渐渐散去,叫酒的顾客开始多了起来。小蔷薇来到前台,开始调酒,克比被她拜托去收拾厨房。
      清扫这类杂事克比可没少干过。他手脚麻利地清洗了成堆的碗筷厨具,又忙忙碌碌地擦了地板通风口流理台,收拾了没有做完的食材。
      正在整理厨房垃圾的时候,小蔷薇面色有些焦急地进来了。
      “克比,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店吗?”她取过门背后的一件暗红斗篷,披上身,急匆匆地系着胸前的绑带,“若有要买酒的客人,按价格单卖给他们就好;若有需要调酒的,告诉他们请多等一会儿。罗博先生病了,店里的小蔷薇去给父亲买药,一会儿就回来。”
      她穿好斗篷,踮起脚自橱柜深处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罐子,从里面数了些零碎的钱来,揣进了兜里。
      克比停下手里的活儿,担忧地问道:“罗博先生怎么病了?”
      小蔷薇对他勉强一笑:“没关系的,只是有些发热。昨天老朋友来了,一高兴便吃生海鲜喝啤酒没了个把门,好像把肠胃吃坏了。”
      克比看着小蔷薇从桌下的大藤箱子里翻出了个别着小黄花的小挎篮,又拿小纸袋去烤箱那儿装了点儿刚做的饼干,将纸袋妥善放进了篮子,便准备从后门出去。
      克比见她准备离开,连忙道:“等一下!你不是说晚上的白兰地峡谷不安全吗?药店在哪里?我去买吧。”
      小蔷薇摇摇头笑道:“不用啦,谢谢你。药店不远,那儿的店主我很熟,饼干也是准备带给他们家小罗丝的。再说,我爸爸的肠胃毛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我去会比较方便。”

      小蔷薇出门去了。克比来到前厅,应付了一些等待买酒的客人。
      但是没有小蔷薇调酒,不少客人等了一会儿后失去了耐心,便散去了不少。克比开始清闲起来。
      得了余暇,他才开始注意到店里的客人。
      几个最后还是没等来小蔷薇回来的客人失望地离去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三个戴黑帽子的客人若有若无地望着克比这边,窸窸窣窣交头接耳。没过多久,他们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也起身离开了。
      三人走后,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麻布斗篷人立刻站起了身,跟着他们后脚往店门口走去。
      与那人走出店的同时,又有四五个人急吼吼冲进了店来。那披着麻布斗篷的人动作十分自然地拉着兜帽低下头,向旁边侧身避过,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出了店后,他飞快消失在了门外。
      那四五人一进店门便大张旗鼓地四下张望,将每一个客人盯着看了一遍后,来到了前台。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头发女人来过这家店里?”为首的男人问,“黄色的
      ……呃……”他皱眉回忆了一下,“是那种有点淡的金色……卷发……脸上有雀斑。”
      “啊,脖子上还系着条红丝巾。”他补充道。
      即便是那么多大海贼,他们遍布世界的通缉令大多也是拿来擦桌子垫柜子脚或者用作糊窗户。有幸能贴在墙上的,路过的人来来往往,也谁都懒得专门去看一眼那些著名的厉害海贼究竟长个什么鬼样子。
      更何况海军还没有通缉令。某些有名的海军,也只能通过肩章、军舰、或在特定的场合中辨认出来。
      世人对大名鼎鼎的灰鼠少将的描述,也大多是这女人又凶残暴力地做了什么事儿,杀了多少人,干掉了多少海军,根本没人会说“她是一位长着什么什么颜色头发,戴着什么什么颜色丝巾的女孩子”。
      克比压根儿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下隐藏的东西。
      金色长发卷发的女人太多了,雀斑更是街上随便逮个女人就有可能拥有。唯一有点儿标志性特点的线索红丝巾,克比回忆了一会儿,也并不觉得自己注意到有过。
      于是他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那四五人的头领有点失望,不过没有说什么,很快便带着人又匆匆离开了。
      店里只有几人在喝着酒。
      克比闲着无聊,想到了厨房里即将收拾完的垃圾。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感觉可能暂时不会有生意,于是转身进了厨房,将最后一点垃圾清理打包。
      两个沉重的黑袋子被从后门拖了出去。克比抬起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汗,将两大袋子扔进了门外的框子里。
      他舒了口气,捶了捶有点酸痛的腰,正准备重新走进门去,却突然听到了旁边隔了一堵矮墙的对面,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克比不欲探听别人的隐私,意识到是有人在交谈,便不再打算多听。
      就在这时,矮墙那边忽然传来一番对话,被柔和的晚风轻飘飘送进了他的耳朵。
      克比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走不动了。

      ……
      “……大哥,你确定刚才那酒吧里的丫头会经过这里?”一个细细的男人声音响起。
      “确定。我看到她走的这条路进了药店。”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
      “大、大哥,我们抓那丫、丫头会不会、会不太好啊?”一个略有结巴的声音听上去更惶惑一些,“那、那个丫头在这儿好、好像蛮多人认、认识的……”
      “蠢货!”不耐烦的声音骂道,“我们已经弄死一个了!少了一个!你不补一个回去,怎么跟老大交代?”
      “可、可是……”
      “别废话了。”那细嗓门的男人说道,“今晚我们就要走的。把那丫头迷晕弄上船,今夜就起锚离岛。这岛上的人各个喝的烂醉如泥,谁会知道?”
      ……

      克比听得瞪大了眼睛。
      这些是……人贩子!
      那个不耐烦的男人提到了药店。这不禁让克比不安了起来。
      小蔷薇刚才就去了药店。这几个男人说的小丫头会不会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细嗓门的男人又嚷了起来:“老大,我看到她出来了!我们快去!”
      墙那边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显然是三人发现了目标,飞快离开了蹲守地点。
      克比一惊。
      现在已经来不及深究他们说的是不是小蔷薇了。即使不是小蔷薇,那也是个即将被拐卖的可怜女孩子。他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喂……你们等等……哇!”
      克比听着脚步声远去,心里一急,正准备用剃过去拦住他们,抬脚却踢上了墙角放着的垃圾筐,整个人栽进了垃圾堆里。
      越慌越乱。
      等克比从垃圾筐里爬起来跃上矮墙,早已不见了那三个人贩子的身影。
      他懊恼地四下探寻了一番,解下围裙,一个剃消失在了墙头。
      围裙晃晃悠悠,落在了垃圾筐旁边。

      月上中天了。
      白兰地峡谷到处都是欢乐的笑声。一条条街市人们摩肩接踵,一座座热闹的酒吧更是人声鼎沸。地上璀璨的灯火映得天上星星都失去了颜色,仰起头,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夜幕,和一轮孤零零的弯月。
      克比不知道那三个人贩子去了哪条路。无法,他只得一路问一路去往了药店。
      找到药店后,克比看到店里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手中正是小蔷薇走时用来装饼干的小纸袋。
      经过询问,药店的店主说今天晚上来店里的小姑娘只有小蔷薇一位客人。不是小姑娘的倒是有隔壁卖首饰的奶奶和……
      克比没有听下去了。他转身出了药店,在药店门口焦急的打转。
      小蔷薇已经来过了。
      而且店主说,今天晚上的客人中没有除了小蔷薇以外的姑娘。
      这样的话,那三个人贩子的目标,不正是小蔷薇吗?
      克比只好一路往回走一路打听,向街市上的每一个人询问有没有见过“橘红短发披着暗红色斗篷的年轻姑娘”。
      街市上人来人往,比较起酒和狂欢,这个疑似失踪的陌生姑娘到底如何了,谁都不在意。
      克比急出了汗,心中悔不当初。一个混在一大堆人中披着麻布斗篷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丝毫没有注意到。
      若是去买药的是他就好了。他不禁这样想。
      他不敢放弃打听,正想去街角询问那位摆摊卖织物的奶奶,忽然注意到她身边的墙角,有一个疑似篮子形状的东西。
      克比快步走近,捡起它一看,只见这小挎篮上别了朵小黄花,正是小蔷薇的篮子。
      他拿着篮子,朝巷子里眺望。
      这条巷子是两座酒吧中间的空隙,没有灯,只能容两人通过。顺着这条巷子往里走,可以走到街市的背面去,全是酒吧饭馆的后门,堆着垃圾流着污水的脏地方。
      克比并不觉得小蔷薇会在自己的意志下走这条路。但是若有人强迫她走,就说得通了。
      于是他便去询问在这个街角摆摊的奶奶:“奶奶,您有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克比从余光里看到深巷尽头,一道暗红的影子一晃,飞快地闪了过去。
      克比倏地抬起头,却没来得及看清。旦他毫不迟疑,一招剃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便追着那暗红色影子出现在了巷子尽头。
      左右看了看,克比看到北边,暗红色的斗篷衣角闪过。
      他又紧随着追了过去。
      “小蔷薇!是我!别跑了!”克比边追边喊。
      可奇怪的是,跑在他前面的那个暗红色人影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克比只得继续追赶。
      左弯右拐,终于,“小蔷薇”跑进了死胡同。
      克比都有点气喘了,他看着站在高高的墙壁前背对着自己的暗红斗篷背影,松了口气。
      或许是太过担忧,他却根本没有想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姑娘,他都用上了剃,怎么可能在他的追逐下到现在都没被他追上。
      “小蔷薇,过来吧,已经没事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克比安抚地说着,向那个背影靠近。
      “小蔷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克比来到了她的身边。就在他的手刚要搭上披着斗篷的肩时,克比这才迟钝地发现,这个人比娇小的小蔷薇要高出不少。
      克比脸色一变。
      “你不是——”
      这时,斗篷下传出一声叹息。
      “剃学的不错。”那女声淡淡地评价道,“虽然很对不住你,但既然都是海兵,那跟我搭一趟人贩子的顺风船应该也没问题吧。”
      克比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话里的意思,后脖颈一痛,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昏迷前,他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暗红斗篷下露出的一点灿烂的浅金色,还有那人脖子上飘动着的火红丝巾。

      安望着扑倒在地上的粉色头发年轻人,默默在心里道了句抱歉。良久,死胡同外,三个杂乱的脚步声和着骂骂咧咧的争吵才终于缓缓靠近了。
      安看了一眼胡同口,眼睛一闭,和这位真的被打晕的年轻人并排,噗通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须臾之后,三个戴着黑帽子的人走出了死胡同。其中两人的肩上扛了两个麻袋,三人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一路走一路开着玩笑。

      又过了约摸半刻钟,有四五人不知从何处而来,自墙头跳进了死胡同,盯着地上的暗红色斗篷,久久无语。

      岛屿南边,满身青紫伤痕的少年蹲在自家的小破屋子门口,和病的憔悴不堪的母亲,一同傻眼地望着不知何时藏在家门口土罐子里的一大叠钞票。

      岛屿北边,回到酒吧的小蔷薇脱下了身上的麻布斗篷,发现围裙落在了垃圾筐旁边,克比却不见了踪影。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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