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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物静默(三) 好没用! ...

  •   好没用!

      双手环抱膝盖,头埋在膝盖间,标准的悲伤姿势。幸好只有梁绪自己,要是有其他人的话,估计就要说,干什么呢!你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的,真矫情!真恶心,娘炮。

      是啊!确实,真矫情!现在的人大约对这类人的看法就是这样——犯病被人说成矫情,好像这类人犯的不是病而是矫情。

      正应了那句“哪来的什么感同身受,有的不过是冷暖自知罢了!”

      太多了,太多了,不知从何时起,抑郁就成了矫情的代名词,也成了矫情的遮羞布,使得越来越多人们都忘记了,抑郁症真的是病。

      回忆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就像开闸的水库一样前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便席卷大地。一刹那,自己便被拉回了记忆之海里,不管你想不想回忆,它都在哪里,你以为你将自己的心房架起层层围墙,就可以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拒之门外?

      天真!

      “怪物,娘炮!”

      “你有娘生没娘养嘛!狗东西,滚远点!”

      ……

      “叫你爸你妈来学校!”

      “爸!老师…叫…我叫你……”

      “找你妈去!老子忙着呢!…嘟…嘟…嘟…”

      “妈!老师…”

      “我怎么回来,你告诉我,真的是,你让我省点心可以吗!啊!找你爸去…嘟…嘟…嘟…”

      故事总有一个头,这个头在哪里,梁绪不太清楚,好像是从奶奶生病开始。

      对,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哦!不对好像是从他出生开始,没错!也许他一出生就是个错。

      那是91年的冬天,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婴儿诞生了。

      医院里,那个虚弱的女子身边只有护士和她的母亲以及医生。

      梁绪从小就是跟着外婆过得。外公?他妈妈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外公在妈妈出生后没多久就丢下了妈妈和外婆,从此人间查无此人。

      爷爷奶奶?他没什么印象,因为爷爷奶奶从开始就不认可这门婚姻,更不要谈对梁绪有多少好感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梁绪有一个寡妇外婆。呵!

      外婆是在他四岁的时候走的,那年父母吵架也少了,父亲回家的次数少了,母亲抱怨也少了,从原先的,再等等你爸!到,吃吧!等他干什么!吃你的!

      再后来八岁那年,父亲去了外地,说是出差一去就是十年,九岁那年,母亲也说出差,这一去也是没再回来。

      对!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与父母的联系就只剩下了电话,再怎么温情的话语通过波的传递,剩下的就只有话了。

      冰冷的话筒,冰冷的心。

      父母分居的原因大致记不清了!只记得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了,好像上一秒他们还在陪着自己公园骑木马,下一秒他们就吵的不可开交。

      人们总说十五六岁的孩子是最烦心的时候,因为他们正在渡过一个艰难的时期,一个被世人称为青春期的时期。

      好像没来过!梁绪好像没来过,他没有可以吵架的人,没有可以骂的人,没有可以生气的人!自始至终好像都是他一个人。

      一个人!

      再说了!他也不需要生气,不需要,他每天微笑待人,和善交友,不该问的不问,该问得也都不问,与他人隔开,这样就没人找他麻烦,至少现在没有。

      咚!咚!咚!咚……

      “喂,小绪子,喂,干嘛呢!,还不来吃饭,嘿,你干啥呢!”

      声如洪钟呀!烦死了!

      “啊,来了,马上!叶沁。”

      在回忆的海洋里,遨游总不是好事,有淹死的可能。

      “马上王沁,我换身衣服来。”

      换衣服?并不是,梁绪只是回自己房间找药而已,安眠药?不是的!

      梁绪翻开了他的床头柜,将手向最深处的地方伸去,找到了!他剥开一片放进嘴里,含着。

      水,水在哪里?

      水壶呢?

      空的!

      梁绪无可奈何来到厕所,拧开水龙头,将头埋了下去。

      哗!哗!哗!

      镜子里,水槽旁的药名格外显眼!

      盐酸帕罗西汀片。

      他已经很久没吃了,很久是多久?不久了,他停了两个星期了!尽管医生建议不要突然停药,但他还是停了!上次,医生建议他服用两到三周,可他仅仅吃了一周,感觉差不多了,也就停了!

      他不想吃,他一点也不想,药很苦,特别苦,真的很苦!真的!

      苦!

      一片!下肚,其实也不是很苦,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苦!

      梁绪顺势将脸洗了!不能被别人看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脸颊,红肿的眼眶。

      “别装可怜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真矫情!”梁绪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没事的,只是病了,会好的!会好的!”

      梁绪瞪大眼睛,嘴脸僵硬地向上扬去。笑起来的脸部肌肉原来这么僵硬!

      “你很快乐!你不需要他们,也可以活得很好的,你放心吧!”

      他收起了笑容,擦去了脸上咸咸的自来水。

      “喂!好了没有!都等你呢!”

      “来了!”

      梁绪捡起了地上的钥匙。

      一开门,有些惊讶!林母,林父,林一木,叶沁,叶子奕?

      “唉,你怎么这么慢啊!真的是!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睡着了,才醒!”

      “唉你父母不去吗?”林母有些吃惊。

      “我父母在外地,不回来的!”梁绪看着林母笑了笑。

      “好了没事!走吧!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想不到你们这层的邻居每年过年还一起过,真热闹,不像我们以前的邻居,不说过年了,平时都没有什么话谈!”好在林父即使打了圆场,这话题也就没有再谈了。

      “唉!还站在那干嘛呢!吃饭了!”叶母从梁绪对面喊道。

      “嗯!”大家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林母还是一如既往地挽着林一木的手臂,林父走在林母身后,叶子奕手搭在叶沁肩膀上,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孤单!还是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

      顺手带上了门,钥匙掉了,弯腰拾了起来,没人注意!

      刚进客厅,叶沁就率先说道。

      “哇!这么丰盛的嘛!”

      “阿婆!这是一点小礼品!”林父走上前与刘阿婆客套。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品!早听叶沁妈说了,我们这层有新邻居了!没想到,是一家三口!坐吧,别见外!”接过礼品随手放在了进门左拐的地上,靠着墙。

      一张圆桌,恰好够十个人坐。

      梁绪靠着墙,右边是叶子奕,左边是刘阿婆,对面是林一木。

      整个过程,梁绪都是埋着头吃,看起来特别怂,餐桌上刘阿婆,林母,林父,叶子奕,林一木交谈甚欢,叶母也和叶沁嬉嬉笑笑,刘铭和他的男朋友更是花式秀恩爱!

      梁绪则一人苦战吃食,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学校教育到明星出轨,从抱怨小区周边到抱怨城市管理人员。

      没人在意他,没人主动与他交谈,他也没有主动与他人交谈。

      冷漠!只是因为害羞和自卑而已。

      “对了!阿婆,你真是好福气啊!有两个宝贝儿子。对了听叶沁说你儿子带了女朋友回来!我们都聊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害羞吧!唉呀!小姑娘家家的这样难免!想当初,我去我婆婆家也是我当时害怕的不行呢!哈哈哈!”

      阿婆低着头,有些难为情!斜眼撇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大家都来了,这么久!我也忘介绍了!这是我女朋友!张耀!”刘铭很坦然地向餐桌上的人公开了!

      也不算公开,毕竟从小就生活在这层楼的人都晓得,只是才来的四个人不知道而已。

      “嗯!长的还挺帅气的!哈哈哈!”林母尴尬地看着刘铭。

      林父有些不屑,轻哼了一下!林一木没有说话,但也不免有些惊讶;叶子奕坦然自若吃着东西。

      “阿婆,这老鸭汤挺好喝的,改天你教教我呗!”叶母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这不是我做的,是我儿媳做的!”

      就这样,刘阿婆和叶母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时不时的林母也会夸赞张耀的手艺,张耀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四个人慢慢地缓和饭桌的尴尬气氛。

      林父率先吃完,道了谢也就回家了。叶母,刘阿婆,林母收拾着刚才的战场,林一木和叶沁,叶子奕讨论着今年的贺岁档,以及各种闲话。

      刘铭和张耀时不时找些话题跟梁绪和叶子奕他们,每次问到梁绪,他都是淡淡地回答,因为梁绪不知道该怎样聊下去所以也就没有再怎么聊下去。

      典型的你问一句我答一句。

      林一木和王子奕他们就不同,没有多久就混熟了,嬉嬉笑笑地谈天谈地,看着电视里的春晚,聊着日常。客厅里气氛十分活跃,厨房里也是十分融洽。

      唯一不同,但又相同的就是梁绪还是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边缘,一个人安静地看着他们聊天聊地,他感觉自己很多余。

      也许一直都是吧,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是多余的一个,父母相爱时没人在意他,父母破裂时也没有人管他。

      外婆?他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外婆一直都是对他吼叫,即便是在外婆最后一年躺在床上时也是如此,外婆骂他跟个姑娘一样连个水壶也提不了。

      可那年他才四岁!

      快乐的时光对于沉溺其中的人总是短暂的,对于梁绪这种与世隔绝之人来说总是漫长的。

      无聊!孤寂!冷!

      穿着这么厚的衣服哪里冷。

      该走了!虽然才九点!

      “大家继续玩哈!我回去了!我爸妈叫我回去跟他们开视频!他们今年没回来,只能在电脑上聊聊了!”梁绪很欢快的跟大家道别。

      叶母和刘阿婆极力挽留,但也没办法!最后众人纷纷与他道别,也许真情,也许有假意,也有可能是客套。

      但梁绪不在意,他一点也不哀伤!

      回到阴冷,潮湿,黑暗的“家”。梁绪一如既往地脱鞋,瘫痪在沙发,电视里的相声,小品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热闹非凡,但这一切跟他并无关系。

      不过有好笑的梁绪也会敞开肚子大笑,但仅仅是笑笑。

      越热闹越无聊,越喜庆越可悲。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很大,灯光很明亮,窗子外每户人家都是张灯结彩的,地上的雪被红纸印的发红。

      梁绪有些想不通,这么冷的天连雪花都被温暖的发红,唯独自己没有,凭什么!

      意识慢慢有些模糊了,眼皮太重了,他支撑不了了!梁绪就这样睡着了。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噼里……

      整个城市都沉溺在爆竹声中。

      人们聚集在屋外,欣赏着绚烂多姿的烟花,听着响彻云霄的爆竹声,小孩们拿着收到的红包与朋友分享着零食。

      此刻恰好是旧年迎新年的时刻,叶母正和林母、刘阿婆围着餐桌打着麻将,叶子奕兄妹、刘铭、张耀以及林一木在王沁家打着五人斗地主,林父正在外面陪他的兄弟K歌。

      梁绪家的电视声音很大,要是平时楼下楼上已经找上来了,不过今天是过年。

      梁绪躺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扬起,也不知道他做的是个什么样的梦!

      噼里啪啦!

      砰!

      砰!噼里…砰!啪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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