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还会来》及鱼

2、万物静默(二) “叶沁！”

　　“叶沁！”

　　那声音透过空气，一点一点的渗进梁绪的耳朵，虽然仅仅只是两个字，但仍可以感觉出来那声音，像春雨般温润，并且沁人心脾。

　　原本思绪万千的梁绪，被这上帝吻过的嗓音吸引，不自觉得抬起头。

　　此刻，叶子奕站在马路对面向他们招着手走过来，梁绪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马路，他也能看清叶子奕大概的模样。

　　皮肤有点白，但又不是那种白的吓人的那种；外面的套着一件黑大衣，里面是一件毛衣，裤子也是黑色的哈伦裤，很朴素的穿着并且显得特别干净。虽然大衣特别厚重但是不难看出叶子奕的身材很好。

　　“哥，这就是我经常提到的我的好哥们梁绪！”

　　“梁绪是吧!你好！我叫叶子奕。”叶子奕伸出手。

　　“你好！”梁绪抿嘴笑了笑，没有伸出手，即便他现在的右手没有提着任何东西。

　　叶子奕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片刻后，边咧着嘴笑边说“谢谢你！帮我妹妹买菜。”

　　“不用！”梁绪注意到叶子奕有两颗很可爱的虎牙。

　　“对了!叶沁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先回去吧！”梁绪没有跟叶子奕客套，而是直接进入正题，也许有些不礼貌和让人感觉情商低。叶子奕识趣地伸出手接过梁绪手上的物品。

　　道完别后，梁绪去了药店，买了一瓶安眠药，接着又去水果店里买水果，梁绪知道刘阿婆牙口不好，所以只买些香蕉，跟着又去买了几斤排骨，便回了小区。

　　进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叶子奕。梁绪有些烦，不是因为叶子奕讨厌，而是真的烦，撞见了一个不是特别熟但又不能不打招呼的人。

　　这不，一进电梯，他们就开始了客套。不过也没怎么客套，就是几句你好而已，很快电梯里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的尴尬。

　　不过六楼很快便到了，电梯门一开叶沁的一张大脸就占据了半个电梯口。

　　“嘻嘻，哥终于回来了！薯片啥都买了吧！咦，小绪子，你也在啊！你怎么买这么点东西？”

　　“买了，小祖宗！你看你这张大圆脸，水桶腰，还吃！”叶子奕走出电梯门揉了揉叶沁的脸。

　　梁绪也跟着出了电梯。

　　“哦！这些是给刘阿婆买的，听说她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我空着手去她家也不方便。”

　　“啊！可我还什么也没准备啊！不行我要去买，走，哥！”

　　“不会吧！我才刚上……”还没等叶子奕说完，他就已经被他妹妹推进了电梯里。

　　梁绪刚准备回家，就听见另一个电梯门了的声音，好奇地转过头，伸长脖子张望。

　　林一木？

　　“唉，就这里！”一对中年夫妇一左一右的夹着林一木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女人挽着林一木的右手臂，男人则走在前面带路。

　　女人穿着华丽，男人则穿的十分随意，身材也有些臃肿，脖子上有一条大金链，如果胆子小的会以为男人是个“社会大哥”，其实不是的男人是林一木的父亲。之前，有好事的人找到过林一木父亲年轻时的照片，梁绪也好奇地看过，林一木的父亲年轻时真的好看，按当时的说法他父亲就是奶油小生。

　　“梁绪，唉！你家住在这啊！”林一木有些吃惊。

　　“梁同学好！”林母微笑着向梁绪问好，而林父已经拐进林一木身后的角落里。

　　“阿姨叔叔好，嗯！你们……”

　　“哎呀！我们原来的家不是离学校有些远嘛！他爸怕他每天来回不方便，又不想他住校，这不就在这离学校最近的小区全款买了一套，方便他上下学。”林母抢过话头，也不管梁绪听不听一股脑全说出来。

　　梁绪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笑了笑接着指了指自己后面左手边的那道房门。

　　“那是我家，哦!还有，你们家正对着的那家是我们班叶沁的，叶沁家隔壁是刘阿婆，她一个人住。”

　　“哦！听说两家房之间有一个公用的阳台是吧！”

　　“对，我们两家是挨着的，所以我们一起公用那个阳台。”

　　“唉！聊什么呢，快点准备啊！今晚不吃饭的嘛！”林父喊道。

　　“哦，马上！拜拜同学！”

　　“嗯！拜拜！”

　　林一木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梁绪笑，好像在说：不好意思！我妈就是这样。

　　梁绪不知道为什么，林一木的背影都让他着迷。

　　愣了一会，梁绪转身敲响了刘阿婆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男人，男子身材偏瘦，身高和一米七的梁绪差不多，皮肤比较白，看样子还化了妆，梁绪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他貌似从没见过他。梁绪没有去打量眼前的男子，反而是那男子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梁绪。

　　梁绪被这么一打量浑身不自在，直接开口直接问他刘阿婆在吗。

　　男子告诉梁绪阿婆有事出去了，梁绪刚准备把东西给男子然后离开。另外一个身材比较健硕而且比白皮肤男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走到了白皮肤男身后。

　　“梁绪？”

　　“刘铭！”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怎么你们认识!”白皮肤男转过头，仰视着刘铭。白皮肤男声音有些奶气。

　　梁绪感觉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像极了有人在周围打开了一坛陈年老醋。

　　“他是我家对面的邻居，你别想多了！”说着刘铭就从白皮肤男背后伸出修长而又具有骨感的手掌抱住他，刘铭的声音也变的温柔起来，并且一气呵成的将脸贴在白皮肤男的锁骨上，还用头发蹭了蹭白皮肤的脖子。

　　“别人看着呢！”白皮肤男有些害羞的推开刘铭。

　　“那个，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这个是我买给阿婆的，对了晚上都是我们这个楼层的三户人家一起吃年夜饭的，平时都是其他两户买的，我一直都是白嫖，不好意思的！到时候一起来。拜拜，拜拜！”梁绪一气呵成地将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唯恐他们又产生什么误会。

　　梁绪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放下，回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去，开门，进门，关门。

　　梁绪以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的方式，脱下了鞋子，顺手就将钥匙扔在鞋柜上，然后，慢慢地向沙发靠近，瘫痪在了上面，掏出手机玩游戏。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嘟…嘟…

　　“有事快奏，无事退朝！朕忙着呢！”

　　“好啊！小绪子！翅膀硬了，呵！”

　　“……大姐你有什么紧急的事啊，我可打着游戏呢！”

　　“我有一个重大消息跟你说！”梁绪感觉叶沁激动的恨不得从他电话跳出来，在他耳边亲口对他说。

　　“让我猜猜，你大舅家的狗又怀孕了？还是你二舅姥爷吃了伸腿瞪眼丸一口气上了十四楼？你姑姑又跟你找了个姑父？还是你后妈当机了？还是……”梁绪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里一声咳嗽声打断。

　　“咳…哈哈…哈哈哈……妹妹啊！原来你以前为了请假编了这么多瞎话啊！”

　　“有什么好笑的！”

　　“唉！哎呀！疼，轻点！在这样你哥就要被你扯成大耳朵图图了。”

　　“你才没图图那么乖呢，好了我有正事，你去那边凉快去！”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叶沁没有理会她哥而是接着对梁绪说“那个，我刚才遇见林一木了，他妈跟我说他们就住在我们这一层，而且要住一个学期呢！”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是今晚把他办了？生米煮成熟饭？”

　　“喂，你想啥呢小绪子？我是这种人嘛？只是每天可以跟他一起上学有些兴奋！”

　　“上学？”

　　“对啊！他妈叫我和他还有你一起每天上下学，这样也有照应!”

　　“……那恭喜你喽！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你是个一百五十多斤的楼台。好了我要打游戏了，我好不容易打上去的，就是你这下我又要重新来了，挂了。”

　　“喂，呵！喂，你不是用的电脑啊！喂，哎！”

　　叶沁将手机拿到眼前，用手指着已经黑掉了的手机屏幕，小声咒骂了一句。

　　梁绪挂掉电话，也顺手将电脑也关掉，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5.00”

　　梁绪走到自己的衣柜旁，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衣服，梁绪衣服裤子挺多的不过都是清一色的黑色或者灰色。

　　最后他挑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大衣，以及一条黑色的九分裤。

　　黑色的，嗯，黑色。

　　他不是觉得全身黑色，会让他显得很酷，而是纯粹的觉得黑色经脏。

　　梁绪拿着衣服走到主卧里，对着一面落地镜整理自己的形象。

　　主卧紧挨着，梁绪的次卧。主卧格局很简单，一开门就能看见一张双人床摆在房间的正中间，左手边便是厕所，厕所和卧室通过衣柜隔开，一面落地镜被当作柜门，窗户和柜子是正对着的。

　　他的父母跟他说了许多遍，叫他搬到主卧去住，可他每次都态度强硬地拒绝。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主卧有一面镜子。

　　可能有点幼稚，但他就是怕那面镜子，白天还好，但是如果到了晚上，他一个人从那面镜子旁经过的话，他觉得他会疯的。

　　梁绪整理服饰时，猛然被镜子反射的窗外景色吸引。

　　窗外，像棉絮一样的雪盖在地上，树上，垃圾桶上，椅子上，这是一副一点也不唯美的画卷，也许别人看见会觉得很美，很美，美得如诗一般，但在梁绪眼里就是十分平常，没有什么韵味，细细品尝还是无味。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文人，洞悉万物的诗人，更不是情根深种之人，他只是一介俗人，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只蝼蚁而已。

　　他也不知道窗子外有什么吸引他的，不过他就是想看，想看地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看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碾过白皑皑的“棉絮”，留下一条又一条黑乎乎的印子。

　　矫情？不过是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而已！学习？放屁！打游戏？没意思！

　　“7.00”

　　脑袋空空的，慢吞吞地转身，慢吞吞地走路，慢吞吞地来到玄关，伸出绵软无力的手，碰到冰冷的钥匙，伸出中指穿过钥匙环往后一拉，钥匙掉了！

　　掉到了地上！

　　掉了！

　　掉在了地上！

　　梁绪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地毯上的钥匙，慢慢的身体往后斜，往后一倒，后背贴在了墙上，身体倚着墙，慢慢地，慢慢地，身体慢慢地往下滑去，最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眶慢慢地变得空旷起来。

　　你好没用啊！

　　怎么这么没用！

　　一个钥匙都拿不稳！

　　真没用！

　　难怪父母不愿回来！

　　难怪你没有什么朋友！难怪你要被别人欺负，难怪你要被老师骂！

　　难怪，这也难怪，你一个钥匙掉了都这么矫情，呵，真矫情！

　　矫情！没用！真矫情！真没用！

　　垃圾！废物！垃圾！废物！垃圾！废物！
　　真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