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灰灰是菇凉

13、第 13 章

　　慕华觉得，把末笙一个人放在凤栖宫里实在不应该，但若真的要锻造一个合适的灵体，让她始终沉浸在魂魄归地是必须的。
　　所以他只能限制她的自由，勒令她不得走出凤栖宫半步。而他，也正好可以躲在他的九华宫里，见不着，自然就不会烦恼。

　　慕华一直都觉得，末笙的事一直都掩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当他知道未月知晓并怒气冲冲地冲到凤栖宫时，他也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当他冷静下来，急忙忙地赶过去时，幸好未月她并没有说出些什么，他的心顿时就放松下来了。
　　慕华知道未月的心思，所以他小小的动了怒气，果然未月就乖乖的跟他回去了。

　　九华宫殿上，他冷着一张脸对未月说道，“她的事，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管。”
　　未月看着殿上冰冷冷隐隐散着怒气的慕华，脸上有些淡淡的悲哀，她凄然道，“我是真的连一个替身都比不上是吗？”
　　慕华眉头直皱，依然强忍着怒气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未央的亲妹妹，我一定会护着你的，所以你不必...”
　　“你知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未月将面前的水杯扫落在地，突然间如发疯似的喊道，直至最后泪流满脸，慕华也依然没有转身。

　　九华宫殿上，凄凄惨惨的泣声断断续续，最终慕华还是败下阵来。
　　他转身，走到未月面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的执念太深了，你的人生不应该如此的。”语罢，便向门外走去，也不管未月此刻是否已经疯魔。
　　慕华身后，未月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如入魔般大笑道，“轮执念，恐怕你才是这天下之最！”
　　慕华的脚下微微停顿，然后又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外走去。
　　未月见此，不由得加大音量大喊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她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那天夜里，慕华喝了酒，他将手上的一壶殇一口喝尽。自未央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一直逃避的那个问题终究是不能逃避了。
　　末笙是他撕裂空间强抢回来的人，他不惜瞒天过海的躲了她的生命洗了她的记忆炼了她的身体，为的就是让他的未央回来。
　　只是，他的未央真的能回来吗？

　　夜凉如水，慕华随意披了个外套就往外走。他其实也没想往哪里走，但小腿儿就是那么不听使的居然来到了凤栖宫。
　　午夜时分，凤栖宫里竟隐隐有愉悦的笑声传来，慕华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隐身走了进去。
　　“......这位大侠，不知怎么称呼。看这月色，该是夜半时分了。大侠独自闯入女子住处，莫非是想要窃玉偷香......”
　　窃玉偷香？慕华躲在树后往前看去，月色之下，未施粉黛的末笙确实尚有几分姿色，只是，还值不得千雷那货来冒险偷香吧。

　　“......夜寒露重的，不知大侠何以翻墙越洞，来到闺阁女子的院落呢？小女子方才隐约间，似乎听到了‘爬狗洞’......”
　　慕华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他竟没想到，千雷他为了那点灵气，居然连狗洞也爬了。再说你爬就爬吧，居然还被人捉着，真是愚蠢啊愚蠢。
　　慕华躲在树后，保持着龟息状态。他现在也不急着回去了，似乎在这么一个心情烦闷的夜晚，能看着他们如此淡然轻笑，也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
　　看着远处对千雷小嘲小讽的末笙，慕华的嘴角再次忍不住扬了起来。

　　一夜未睡的慕华，精神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萎靡。日光破晓，他回到了九华宫里，未月早已不在，等着他的是他的随侍灵三。
　　“主子，你回来了。”灵三的语气恭谨，但慕华还是听出了当中的一丝焦急。
　　灵三低下头，有些不忍地道，“寒峰山，有异动。”他低着头，实在不敢想象自家主子听到这话后会受到怎样的打击。是他看顾不周，他理应受罚。只是当他久久都没等到主子回音然后抬头请罚时，他的眼前早已没有主子的身影了。

　　慕华将未央的魂魄封印在寒峰山上，一来是想借寒冰之力稳住她的魂魄，在重回灵体之前都是不能受半点刺激的。
　　今日这般山体动荡，只是上天给他的一个警告，他知道这事不能一直都能瞒天过海，只是，他求不要是现在。
　　慕华暗自运功，恨不得一下就转移到寒峰山上。

　　当慕华赶到寒峰山的时候，动荡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只是，当他慢慢地走近寒峰洞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一切都已经迟了。
　　刚刚的那一场动荡已经震裂了洞里的结界。而一直被封印在结界里的未央的魂魄，也因此往外飞散。
　　三魂七魄里如今只剩下一魂五魄。

　　慕华伸出手，颤颤抖抖地修补着结界。
　　如此简单的一个修补，他却似乎用了一生的时间。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却始终按在结界裂缝上，半分不移地修补着。好半响后，他累得跌坐在地。
　　慕华第一次觉得如此的心力交瘁，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竟如此痛苦。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他的脸上划落，他却没半分反应，直至泪水落尽，他才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正如破镜难圆那般，修补过的东西始终不能如一，他看着眼前那个脆弱不堪的结界，那颗稍稍有些软和的心脏再次坚硬了起来。
　　已经，没有时间了。

　　慕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九华宫，然后直奔凤栖宫。
　　他已经等不起了，如今末笙的记忆已经全无，灵力虽然尚不强大，但要来一次易魂换体也是能承受得住的了。
　　慕华红着一双眼直奔凤栖宫里，他本打算直接打晕末笙，然后将她带回寒峰山上的。却没想到，他一进门，看到的居然未月。

　　未月坐在凤栖宫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她看见慕华发疯似的冲了进来，便知道自己是做对了。
　　“易魂换体之术本来就是天理不容，更别说如今姐姐已经魂魄不全了。你这样赌上别人赌上自己也要一试，我劝你，执念不要太深。下一次，就不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警告了。”未月一字一句地说着。
　　由来真相最伤人，她从来都不愿意做伤他的那一个。只是...

　　“她在哪里？！”慕华额间青筋已起，他三步作两的走到未月面前，一把揪着她的领口将她半举了起来。
　　未月看着慕华，看着他血红的双眼，暴怒的神情，却还是笑了起来。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带刀，“她也一样，不会再回来了...”
　　慕华将强忍着怒火，放开了手中的衣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慕华也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只是他也控制不住。
　　他找遍了整个九华宫都找不到末笙的半点气息，正如未月所说，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然而她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

　　慕华是在第三天后，才想到妙灵境的。毕竟，这并不是一个靠谱的方法，但如今，他已经别无他路可选了。
　　他再次来到妙灵境时，一切如昔。白锦依然是一如以往那般愚钝，他不过用了几句口舌功夫，就将他成功骗了出来。
　　说实话的，他也不想将所有希望放到白锦这么一条鲤鱼身上，毕竟他有时候真的很不靠谱。

　　慕华跟着白锦来到了人间，当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便深深感受到了四周浓郁污浊的气息，他不禁皱眉。
　　如果说末笙真的被送来了这里，那么单凭他一己之力，确实是永远也找不到。
　　白锦，依然是他找到末笙的唯一希望。
　　所以这一路上，慕华都尽量的满足白锦他那无尽的好奇心，尽量不拿自己的身份说事。甚至当他喜滋滋的想要逛一趟花柳之地时，他也皱着眉头跟了进去。

　　寻人之路断断续续的进行着，慕华也似乎在一点一点的了解末笙她这个人。
　　住青楼捣蜂窝偷小鸡捉王八，这真的是他的未央会做的事吗？她在凤栖宫里住了那么久，难道还不足以修改她的心性吗？
　　慕华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每追踪到一个地方，都会不自觉的先一步猜想她的怪异举动，而每每猜错时，他都止不住的淡然一笑，甚至惊奇这世间竟有人能如此鲜活。
　　所以当慕华站在灵台山下，看着半山腰上那个小小的如芝麻般的身影时，他的心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究竟为何？慕华没有深想。

　　慕华躺在灵台山上，躺在厚厚的积雪里，大声地喘着气。
　　往事一幕幕如幻灯片般放映，包括他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他也重新体会了一遍。
　　如今，末笙就在灵镜里，就在眼前，似乎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拉上来，然后就能如此前计划那般回到寒峰山上。
　　只是如今，他却迟疑了。
　　是的，千雷说她被黑气附身，生命堪虞。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不管不顾的就这样带她回去呢。毕竟，她现在这样的身体，也做不成换体之术。
　　没错，肯定是这样。他这样只是为了他的未央。
　　慕华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说着，烦躁的心慢慢也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