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灰灰是菇凉

12、第 12 章

　　灵台禅境其实并不是一个诡异之地，相反的正因为它的灵气充足且纯粹，所以在灵台山顶自然而然的孕育了一面灵镜。
　　一面能照前世今生的灵镜。
　　末笙莫名其妙地被黑暗侵体，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能看看前因后果，想想有什么活命的方法。
　　千雷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这里纯粹的灵气，想要闭关修炼，期待出关之日能功成，力压慕华一筹。
　　慕华来这里...不，慕华他不想来这里，他从来都不愿意再看到未央在他面前离去的一幕。
　　至于白锦，他则是无所谓，反正他就当旅游一趟而已。

　　灵台山山顶，高接入云。
　　山顶之处没有一点风雪，反倒是平静得如同一个沉睡的孩子。
　　慕华一步一步往山顶中央走去，那里只有一面大约十人宽的中心湖。湖面壁光粼粼，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可谓天下第一奇景。
　　久未遇水的小白第一时间就变回一条小白锦鲤，一头扎进湖里去了。
　　末笙看着面前竟然没有结冰的湖水，啧啧称奇，“这湖里居然没有结冰，这么水天一色的地方我之前竟然还不想来，真是愚笨了。”
　　千雷给末笙投过去一记白眼，“行了，你别哆嗦了。这就是灵镜，你还是早点看看你是怎么回事吧。”

　　听言，末笙正想讪讪地收回想要玩水的手，却冷不防的被千雷一把推进了湖中。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到千雷在说，“你好好看，用心看...”
　　慕华似乎对千雷的粗鲁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似乎思索了一番，挣扎了一番，然后也跟着跳进了灵镜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起，水纹一波波的往外推。
　　千雷掏了掏有些发痒的耳朵，然后盘腿而坐闭目运功，嘴里呐呐道，“你们就好好享受一下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黑，无止境的黑。
　　慕华努力的睁着眼，却发现他什么都看不见，才意识到他刚刚也跳进了灵镜，此刻正是回溯之际，看不见也不为奇。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双眼便有亮光照了进来。
　　往事重演，总是令人惊恐...

　　湖心亭内，一粉衣少女正倚着栏杆侧身而坐，她的手上拿着不少面包屑，正一下一下地喂着小鱼，她的身后站了一青衣男子。
　　少女似乎喂得开心，倚着栏杆的身子左动右动的渐渐有些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到冰冷的湖水里，男子却先一步的将她拦腰抱下，嗔怪道，“水里那么冷，掉下去了可好受了？也不知道要注意些...”
　　“这不是有你在吗，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女子吐着舌头笑道，一点也不为男子的语气冰冷而生气。
　　男子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涨红着脸，“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场景一换，刚刚还风和日丽的大晴天顷刻间变成了浓黑宁静的夜晚，小花园里，刚刚还在笑着喂鱼的少女此刻正蹲坐在地上小声哭泣。
　　“小眼睛找不着了，它肯定是不要我了。”
　　依然是那位男子，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声音不似此前的冰冷，“它只是回家了，它的家人在等它。”
　　“我也是它的家人啊...”少女哭泣着道。
　　男子擦干少女脸上的水印，笑着道，“你的家人是我，就让它回去吧。”
　　少女还是有些不开心，扁着嘴道，“那你一定不能向它那样抛下我。”
　　“好...”

　　场景再换，气氛却没有此前那样平和了。
　　四周硝烟弥漫，大风呼啸而过，带着的全是哭泣痛苦的声音。男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他皱着一双眉盯着前方，手上的弓箭已拉至满弦。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他的眼神已经锁定了前方的黑暗中心，惊天箭离弦而出，蹑影追风，所到之处黑暗退散。
　　男子似乎有些力竭，他想往前迈上一步，却一个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
　　他的双眼依然紧紧盯着前方，直至黑暗尽退，露出了一直披着暗黑外衣的邪恶本体。
　　男子盯着前方那团奄奄一息的生物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挣扎着起来想要给它致命的一击，然他的身子刚站稳，眼角却扫到了前方不远处那片粉色衣角。
　　那片粉色衣角如此熟悉，他的身子一下间就冷了下来，下意识就往那片衣角处跑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

　　“啊...”
　　慕华一下间惊叫起来，他的身子卷作一团，然后迅速飞离了“灵镜”。
　　正在运功打坐的千雷被慕华惊得一个反噬，一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他迅速调整气息，半响后才睁开眼睛。
　　他看到躺在前方不远处的慕华正抱着头，嘴里喃喃的似乎在说些什么，似乎异常痛苦。
　　“算了，老子大气，不跟你计较。”千雷硬生生的吞回了正要骂出口的脏话，然后继续调息去了。
　　心魔之结，谁能管？谁都不能管，得让自己撑过。

　　慕华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刚刚的那一刻，他觉着自己又死过了一回。
　　那天的他为了对付魔君，调动了全身的灵力拉动了惊天箭。惊天一箭，破了魔君，但也破了他的一切。
　　他不是有心伤她的。
　　慕华一直都想不懂未央为何会在那里出现，不然他肯定不会手执弓箭。然无论如何，伤她都已成事实。

　　自此之后，慕华一直躲在寒峰山上。
　　他守着她的尸身，封着她的三魂七魄本想要一直陪着她。他说过要一直陪着她的，他绝不会食言。
　　然而不知是上天无情还是上天怜悯，竟然有人偷偷给他送来了远古秘术——千年重生。
　　慕华一直都记得，那晚的他抓着秘术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直至天际发亮，他才似想透了淡淡一笑，“你果然是个最无情的，居然还想以此来测试我。不过，我成功被引诱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慕华将未央的精魄好好地存放在寒峰山深处，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他下手的速度就肯定不会慢。
　　他先是来到了地藏宫，假借名义偷看了地册，逼自己在短短一刻钟内便找到了最适合的培养的灵体。
　　那是一个千里之外，千年之后的一个平凡女子。
　　她本该有她和顺平安的一生，然而可惜却被他挑出来了。

　　慕华记得，他下手的那一晚脑海里闪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下手了。
　　那个叫末笙的人，那个被他撕裂时空挑出来的人，一瞬间便被剥离了生命，一瞬间便没有了父母，失去了原本的一切，只为成为一副最契合的灵体。
　　慕华将她安置在妙灵境里洗涤她的凡尘之气，让她吃着七色果来洗炼凡体，然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当他回到九华宫时，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慕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光洁白净的手上此刻沾满了鲜血，那股浓浓的血腥味熏得他几近作呕。
　　慕华直奔院外，他看见一池的塘水正想屈身洗手，冲刷血迹，然而当他再定睛一看时，那手上白皙如初，哪有什么鲜血。
　　慕华跌坐在地，大笑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后悔。”

　　慕华将末笙困在妙灵境里，一困就是好几个月。在此期间，他一直不敢去看她。
　　在她记忆还没完全消融之前，他怕看到她疑惑的目光，他怕听见她不解的询问。
　　慕华不想告诉她，一切只怪她倒霉。
　　直至三个月后，他才第一次忍不住去看了她。

　　慕华一直以为，他看到的会是一个已经疯魔了的人，毕竟被独自一人关在一个陌生的境地长达几个月，这怕早已到达人类所能承受的孤独的极限了吧。
　　但他错了。
　　那个叫末笙的人，神态平静，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神里还夹着狡黠。
　　她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她期待着他能救她，不断在他身边卖着乖讨着好。

　　她似乎还有一丝记忆，看着他小声请求着，“...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想要回家，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只是...

　　那是第一次，慕华有了落荒而逃的感觉。
　　然而她并没有放他离开。
　　慕华记得，那时的末笙，居然还扯着他的一角衣袖用一双水汪汪的双眼看着他讨好他，“你看这些果子是不是很漂亮，这个红红的特别好吃...”
　　慕华看着面前那个红得通透的七色果，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双同样红得通透的双手，呼吸突然就急促了起来。
　　好半响后，慕华颤颤地开口，“这些果子你喜欢吃就吃吧...吃了对你也是有好处了...”然后，他便慌也似的逃离了。

　　慕华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这样做良心会不会痛。然后他捂着心脏，想到未央离开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顿时就觉得良心什么的，早在那刻起就已经不会痛了。
　　灵体的洗炼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之后的那些日子里，慕华偶尔也会到妙灵境里看上一趟。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酷似的容貌，本该是期待的心境竟变得愧疚起来。
　　他，该如何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