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听神

34、白日梦

　　纪檐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对不确定的事情抱以长时间的思考和纠结的人。其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从他遇到谢缓之后，就做了很多自己从前不会做的事情，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和心思像小鹿一样在心里乱撞，哦那么现在已经撞死了。
　　来去自如，呸，都是假的，对未知一切的恐惧是跨不过去的坎，连多前进一步都是艰难。他想知道，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很多时候想冷静下来想想，但是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身体先做出反应。
　　大概是怂吧。纪檐心想。
　　所以在校门口看见谢缓的时候，他怂了，第一想法竟然是想往回走。“哎哎哎，你去哪儿。”霍尚青一脸懵逼。“你先走吧。”“你要干嘛？”谢缓没有站的很显眼，他靠在对面奶茶店和小商店之间的墙边，霍尚青并没有看见谢缓。纪檐却在人群中一眼望见对面，我视力可真他妈的好。“你管我呢，回去跟你说。”“别啊，你别不是跟人约会吧。”“一顿烧烤，我欠着行吧。”
　　“得嘞，早去早回啊。”霍尚青说完就走了，纪檐没有动，一直看着霍尚青的背影，一种隐秘的心慌是怎么回事。心里刚刚卸下的石头又被吊了起来，他们出校门本就晚了一些，门口没什么学生了，也是，没有人喜欢留守学校吧。
　　对面的谢缓没有动，纪檐也没有动，就互相看着，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看到描绘出来，纪檐眼睛瞪得有点酸。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保安锁上了校门，他两还站着。“孩子你不回去吗？”保安好奇的问，纪檐回过神来，“哦这就走。”纪檐收回目光，沿着街道往前走，他想扭过头看看谢缓是不是还站着，谁知刚刚侧了一下头，就看到对面街道同样前行的谢缓。
　　这他妈是要十八相送吗？他停下，对面的人也停下。纪檐突然怒火中烧，开始跑了起来，起初是小跑，在发现对面的人也跟着跑了起来，便开始拿出长跑的架势出来。谁知谢缓也跟的上他，眼看到了拐角，纪檐拐进去跑了一小段路，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开始慢慢的走。预想中的脚步声还是没用想起，纪檐一度想回去看看谢缓去哪儿了，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敢面对谢缓。
　　他靠着墙站了良久，眼看接近十一点，他咬了咬牙，开始往回走，边走边想怕不是回去了吧，拐到马路上都没见到人的纪檐不爽的骂道谢缓你个孙子。突然有种被狗追，以为自己逃脱开了，然后发现狗根本没追的感觉。纪檐带着一种不明的滋味回头，然后看到了对面叼着烟的谢缓，直直地站着，路灯不够给力，他完全看不清谢缓的表情。然后看着他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他能看见他的表情，妈的，这人是假脸吗？没什么表情是几个意思。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样。
　　最后还是谢缓开的口，“不早了，回去吧。”
　　您也知道不早了？
　　纪檐刚迈腿想走，胳膊就被谢缓抓住......你这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谢缓也没想到自己会抓住纪檐，大脑有那么一瞬是空白的。还好纪檐接话快，没让他继续茫然下去。
　　“不喜何撩？”
　　谢缓突然笑了一声，“是你先撩的吧。”
　　“哦，礼尚往来是嘛。那可以放开吗？”
　　“...嗯。”谢缓慢慢放开了他，低垂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纪檐没再说话，低头往前走。谢缓看着他的身影，咬了咬嘴里的烟，正好旁边有个垃圾桶，害，赶巧啊。
　　他扔了烟头，刚想剥颗糖，“谢缓！你个垃圾玩意儿！”被折回的纪檐一嗓子吓得糖掉在了垃圾桶里，啊，还没吃，好可惜。纪檐冲过来的时候谢缓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艹，疼。谢缓被纪檐压到墙上的时候，准备来说是砸到墙上，刚想开口，纪檐就一胳膊横在他脖子上。
　　折而复返。
　　“我这边有几个疑惑想请教大哥您。”
　　也没等谢缓回复什么，纪檐继续说道：“你刚刚为什么追我？你刚刚为什么拉住我？你为什么不打我？”
　　信息量有点大。
　　“跑步锻炼身体，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死机了。”
　　纪檐盯着谢缓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谢缓说话回答就像别人在问你吃了几碗饭一样。初春的夜还是冷的，冰冰凉凉的一点儿也不舒服。
　　纪檐歪头笑了一下。
　　“我以为我够怂了，谢缓，你比我还怂。”
　　纪檐什么时候走的谢缓都不记得了，他靠在墙上，满脑只有这么一句话，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顾沧濯的表情，那个故作镇定强颜欢笑的表情。又想起来晚饭吃的那碗面，不够辣不好吃。他想掏根烟，突然发现就还剩一个空壳了。
　　昨天才放的，这两天是抽了多少。
　　哎。
　　很怂很怂，没有去做关于你的白日梦的资本。
　　谢缓感觉头有点疼，怕不是被骂傻了，摸了摸脑门儿，哦还好，是发烧了吧。
　　没问就不想说。霍尚青的问题他嗯嗯啊啊就过去了。
　　纪檐洗洗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说的话，还有谢缓没什么表情的脸，脸上曾经的疤早已褪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也像不存在一样。纪檐不得不承认谢缓当初吸引自己，是因为那种陌生的未知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奇妙感觉，很刺激很撩拨心弦。可这个时候好恨这种莫名其妙，他无法预测谢缓上一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的联系。
　　说不定，之前只不过是没反应过来脑子抽风了吧。
　　谢缓有过女朋友。
　　很漂亮很能干。
　　可以接受女生。
　　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这几行字在纪檐的梦里来回切换，一觉醒来跟没睡似的。像是被打开了哑巴开关，霍尚青的问题，别人的问题，他一个摇头点头就解决过去了。
　　一个跟你有过呼吸交流的人，在你面前若无其事，这意味着什么纪檐不敢细想。谢缓可定接触过他们这类人，社会上混的什么没见过呢，所他不会不明白的。
　　那就只有
　　装作不明白。
　　“你最近又咋了，你怎么这段时间这么阴晴不定呢，你不会是得什么绝症了吧。”霍尚青说着突然严肃了起来，“不会吧，你真的？”
　　“没，我学习压力大。”
　　“你可滚吧，你有我大吗？”
　　“要点脸啊，你肯定没我大，不信比比。”
　　“卧了个槽，你被附身了吧，你给我开黄腔？”
　　不难怪霍尚青震惊，其实纪檐也很震惊，自己估计是脑残了。因为心里的那点克制以至于他不会跟人开那种其实男生间很正常的玩笑。
　　“滚。”
　　接下来几天很平静。
　　几周也很平静。
　　一个月了也很平静。
　　平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到底是脑残了，这不跟以前一样吗？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过两天又要月考了。
　　学校别的不多，试卷倒是多得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归是没错的，考前要心里平静，心如止水。
　　止你妈的水。
　　一到快要考试的时候，霍尚青就格外在乎那些神乎其神的拜神拜佛，饮食讲究的事情。“学校连个鸡汤都没有。”纪檐之前一直在想不知道是不是默契使然，开学这么久了谁也没点过外卖。
　　神他妈默契。
　　“快快快，兄弟去拿个外卖，老班喊我，卧槽，是不是昨天试卷错太多了。”
　　“......”好好写作业会死系列。
　　从谢缓手里接过外卖的时候，纪檐感觉自己特别平静，能立地成佛的那种。
　　“哎？我没点煎饼啊，这赠品？”霍尚青一打开非常震惊，纪檐看着那包裹得很严实的煎饼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啥。伸手摸了摸，嗯，暖和。
　　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你干嘛去。”纪檐急匆匆往校门跑去，这时候大多是往教室走的人，逆行总是引人注目的。
　　纪檐在围栏边看到谢缓还没走，在整理外卖包。
　　纪檐没脑抽的去翻围栏，他跑到校门口，校门一般都是开着的，虽然规定了学生在校期间不可以出校门，但是管它呢。纪檐冲到谢缓身边的时候，谢缓刚插上电动车钥匙。纪檐也没有说话，拉着谢缓就往小巷子里走，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人会来巷子里，巷子尽头是堆垃圾的。谢缓没有挣扎，不知道是懵的还是傻的。
　　又是被甩到墙上，啧。
　　“你们混混是不是特喜欢自作主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信满满啊？”
　　成语用的真好。
　　“是不是很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然后站在一种路人的身份上做着自以为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然后让别人觉得你置身事外？”
　　纪檐说的话太绕了，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乱，刚想再说一下。谢缓却瞬间明白，“混混都不这样的，混混喜欢霸王硬上弓，喜欢强抢名女，喜欢不管不顾。”
　　“那你呢？”纪檐感觉自己快要吼了。
　　“我不是混混。”纪檐气的都要笑出来了。
　　“我不会随心所欲，不喜欢不管不顾。”
　　“所以你也不喜欢我对吧。”纪檐接的很快，谢缓愣了一下。
　　陷入长久的沉默，“我...”“别回答了，都犹豫了，回答个屁，你错过了胶卷时间，我判你不及格了。渣渣，该用条件反射来回答的简单问题你却用思考难题的时间来折腾，你这样让我觉得我的问题给你造成了困扰。”学霸的脑子真好用，谢缓感叹到。
　　“我以前成绩还挺好。”谢缓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这样的话，纪檐倒是没反应过来。
　　“是想谈恋爱吗？学霸。”
　　纪檐退后几步，看着谢缓，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是。”
　　“那谈吧，和我。”纪檐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是晏谴曾经说过的那句玩，晏谴认识的是社会上的人，谢缓不是，不是吗？一个泡在不知名地方的人，不是吗？
　　“我不跟人玩。”
　　谢缓笑了笑，看着纪檐写满不耐烦的脸。
　　“可是，......我一直都在玩啊。”
　　世界上每个人的际遇都有可能会不一样，却有一种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的存在，无可奈何的接受，无可奈何的游戏。
　　谢缓，不是他，也不是他从前遇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