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听神

3、看热闹 纪

　　纪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之前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又和霍尚青去烧烤摊撸了把串，喝了点啤酒。到家的时候他看见蒋淑月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就知道这一顿骂逃不过。
　　“我记得今晚是不上晚自习的吧，说吧，为什么小榆回来那么早，你在外面又和谁鬼混去了？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行？而且，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说，你又打架了。我就不明白了，纪檐，你都十七了，叛逆期早该过了吧，我实在不懂你每天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这话说得，我还真没想干什么，就想你别每天在我面前瞎吼！
　　每次蒋淑月骂他的时候，纪檐就默默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的真以为他在那边反思忏悔，但是这么多年了，蒋淑月知道他根本没当回事，只是懒得辩解罢了。
　　“你看看你哥哥！你哪点…”
　　“我哪点都比不上他，行了吧，您骂我能换句话啊，人纪榆多优秀啊，都是你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是吧！”纪檐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替她说完。对上蒋淑月那双其实很好看但是他很烦的眼睛，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惊愕。可能没想到他会反嘴。
　　纪榆，比他大一岁的同父同母的哥哥。而他往往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纪榆的名字，什么校园男神，长得好学得好，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说句实话，虽然纪檐不知道纪榆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是纪檐很清楚，自己看纪榆很不爽，真的很不爽。
　　纪檐从来不是什么好好听话的善类，本来就没有什么被说教的耐心，再加上今晚的耐心早就被警局里那一遭给弄没了，此时也顾不上蒋淑月的脸色，就转身上了楼摔上门。
　　别人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霍尚青的家庭，一个家境远远没有他家优越的四口之家，日子过得却远远比他家有温度。在认识霍尚青之前，纪檐一直是独行的一个人，别人眼中的一匹孤狼，还带着一身刺，男生之间的友谊其实来得快去得快，球场上一阵厮杀下场就玩起来了，却有时为了追同一个女生反目成仇。但，和霍尚青的情谊却一直没变过。
　　有次霍尚青问纪檐为什么把他当兄弟，为什么呢？当时纪檐还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因为你傻，好骗。”两人还扯了一会皮。
　　其实，纪檐在想，可能就是因为向往和羡慕吧，羡慕他所拥有的明明很简单很普通，自己却没有。纪檐想着想着薅了把头发，真他妈的伤感。
　　靠，发什么疯，是不是啤酒喝多了？是不是被骂傻了？！瞎煽什么情呐！他把沾了一身烧烤味的外套一脱就扑倒在床上，快睡觉！
　　一觉解千愁，睡觉，值得信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脑残广告，纪檐突然笑了起来，顺手关了床头灯。
　　其实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纪檐一贯不喜欢把窗帘拉起来睡觉，就任由晦明变化的流光打到室内。落地的玻璃窗外透过城市暧昧的霓虹灯影，五彩缤纷的光细细碎碎的映在玻璃上，落到地毯上，有点凉凉的感觉。
　　那个摆地摊的傻逼是不是一直在那条街上百地摊？以前怎么没见过？为什么不去秋灯街？为什么买和自己同一款的手机？为什么都喜欢同一首歌？今晚从警局出来之后有没有再摆摊？
　　艹，他摆不摆地摊管我毛事！
　　我干什么要惦记一个揍我两顿的智障，以后最好别让我碰见他！
　　睡觉！老子困了！
　　第二天早上纪檐起了个大早，避开了看见蒋淑月和纪榆的可能性，对于保姆张妈问他是不是吃早饭这件事他有点莫名的感动，原来还是有人关心他是不是吃早饭这件事的啊。天，我什么时候对精神的追求这么低了。堕落了，纪檐。
　　到教室的时候霍尚青还没有来，这货昨天也没受什么伤，就是流了一次看着比较吓人的鼻血。反倒是自己，不仅被那个人踹了几脚，还被霍尚青误伤了几胳膊。自己都来这么早，这家伙肯定还在床上躺着。
　　等到霍尚青带着早饭懒洋洋的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早读的铃声也响了起来，虽然纪檐不是什么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但总归没有人三天两头的喜欢被骂，所以纪檐也不敢做出在早读课上吃早饭的找死行为。等到早读下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没什么胃口了。
　　一直撑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杨泼妇的课。
　　其实杨泼妇是有名字的，叫杨廉玉，但此人的种种行为，和她的名字搭不上边。廉？纪檐就没少见过家长给她塞红包。玉？开什么玩笑，骂起人来比男人还凶狠。杨泼妇眼里只放的下优等生，优等生里只看得起听话的，比如他们的班长——易潇，一个很乖很听话的女学霸，杨泼妇的得意门生。导致纪檐看这个女生就跟看了杨泼妇一样来火。
　　以上总总结合起来，可以得出一个很明显的结论：杨泼妇很讨厌纪檐。
　　所以当纪檐因为太饿趴在桌上的时候，她就以为纪檐睡觉了，让他滚出去。对于站在外面这件事，一回生一回熟，对纪檐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他站在外面上数学课的时间比坐在教室里上数学课的时间多了去了。
　　但是今天胃不舒服，背还火辣辣的疼，再加上昨晚被打了一顿，骂了一顿，要是观音菩萨都没这么好的脾气。因此纪檐当场怼了回去：“你见过睁着眼睛睡觉的啊，你要是办得到，我就站出去！”
　　杨泼妇对于让纪檐滚出去这件事纯属顺口习惯，她自然没想到今天的纪檐竟然会这么说话，瞬间火冒三丈。
　　“你一个成天惹事生非的人有什么资格对老师大呼小叫，现在就滚出！我不想跟你废话！”在杨泼妇眼里，不顺她心意的人连尊严都没有，更何况纪檐。
　　霍尚青扯了扯纪檐的衣角，示意他别跟杨泼妇犟。一般情况下，杨泼妇让纪檐滚出去，纪檐都二话不说就站出去，今天这是怎么了？昨天气还没消？跟杨泼妇对着干的人一般没什么好下场，纪檐身上还背着之前的处分呢，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再说最后一遍，纪檐，你给我滚出去!不要浪费同学的时间！”杨泼妇面色阴沉。
　　“我也在说最后一遍，杨廉玉，你除了让我滚和收红包，你还会干什么？！”纪檐说完就拎起书包从教室走了出去，“纪檐你给我死回来！胆子肥了是吧！”杨泼妇的声音还在响着，但纪檐头都没回的下了楼朝校门口走去。
　　打架的处分，再加今天这几条，旷课，辱骂老师，这些够开除了吧。那就开除吧，突然间累得眼睛都想闭起来。纪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火大，就是突然一点都不想忍，不想再听见那些骂人的话，再看见那些嘴脸。
　　叛逆期吗？可能还没过完呢吧。
　　走出校门的时候，胃还在叫嚣着饥饿，纪檐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没有什么方向。跟那些真的混混不一样，纪檐虽然张扬叛逆，其实骨子里到底没那么无所谓，真正出格的事情也没干过，也没去过那些地方，也不知道旷课之后该做什么。网吧吗？不想打游戏。夜店吗？人太多。酒吧吗？
　　嗯，去酒吧吧，也不知道着大白天的开没开门，其实纪檐也没去过酒吧，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零花钱够不够喝一瓶酒，算了，管他呢，先去吧。
　　谢缓常年奔波于各种兼职，当过服务生，快递小哥，水电工…但干的最多的还是酒吧的工作，来钱快而且有酒喝。他现在兼职的这家酒吧属于那种高消费水平的，说白了，就是一群败家玩意的浪荡公子哥们的聚会场所，来的基本上都是烧钱取乐的，白天也有不少人来，但不算多。
　　这是间主题酒吧——夜，管他白天晚上都是一副光景，十分适合寻欢作乐，真会享受啊。
　　所以在他跟别人换班之后看见躺在酒吧里的纪檐的时候，他有点回不过神来，小孩也来这？有钱人家的小孩？衣服挺贵的，怪不得脾气那么大，属炮仗的吧！
　　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是谢缓今天的兼职时间，纪檐就一直躺在那张角落里的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换过，脚边散落着几瓶空酒瓶子。这脖子扭着的睡姿真的舒服吗？
　　到五点的时候，人就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谢缓就忙起来了，期间顾沧濯打来一个电话，就扯了几句。再次端着盘子到吧台的时候，纪檐已经不躺在那里了。小孩醒了？今天学校不上课？在酒吧睡一个下午也是很神奇的一个人。也是，那么不讲理的小孩还是头一回见。
　　纪檐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这一觉睡得是真爽，就是脖子特别酸，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后背的淤青那里又开始疼。一睁眼发现自己周围坐满了一群不认识的人的时候他被一惊，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找了间酒吧睡了一顿。话说果然是高级酒吧，沙发还挺软。
　　手机在包里，但是纪檐没有勇气打开他，估计打开了就是世界末日，他不用想也知道，杨泼妇一定会把整件事添油加醋的告诉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再联系家长，也就是蒋女士，再加上昨晚的罪名，自己会被怎么样已经不用说了。也难为自己心大，还心情不错的睡了一觉，还睡得挺香？
　　纪檐，心理素质真不错！
　　一群衣着暴露杀马特的人围坐在自己周围，纪檐想从无数条腿中走出去还不踩到人家，还真是一件技术活，所以当他避开了这条人腿却不小心踩到了另一只脚的时候，他也没有意外，就是脚的主人好像不太好惹。
　　谢缓从包厢里出来没有多久，就看见纪檐站在一群人当中，腿还被一个女人夹住了，呦？年纪轻轻的，喜欢这款？
　　纪檐看着面前夹住他腿的女人，长得倒是很好看，就是眼神太他妈的鬼畜了，这个撩人的眼神是什么鬼，“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故什么啊，小哥哥？踩了人家就要负责啊，人家脚有点疼啊。”说着一条腿就缠上纪檐的腿，我去，负责？负什么责？
　　赔你一只脚吗？这位姐姐，不对，阿姨。
　　“阿雪，你这就不对了，让小帅哥给你揉揉不就好了，人家年纪还小，成年了吗？小弟弟？到姐姐这边啊！”靠，别叫他小弟弟行吗？这位大姐，他不是足疗师，揉什么揉啊！
　　纪檐不是很习惯和女生打交道，在学校就没怎么和女生讲过话，更何况他臭名在外，也不会有女生来跟他讲话，现在这个样子是要闹什么玩意啊。
　　谢缓抱着胳膊在远处欣赏了好一阵子，越发觉得好笑，一个旷课的高中小孩，怎么这么皮呢？知不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很招人？
　　“谢缓，换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来了，就走，看个热闹就走。”
　　“什么热闹？”换班的同事凑了过来看着并不存在的热闹一脸问号。
　　“一小孩。”
　　谢缓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纪檐在一堆女人中欲言又止，心里在想，前几回不是凶着呢嘛，今天画风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