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佳》迦南之野

36、chapter 36 爱恨。

　　热度不小，不知道有没有剧组炒作的成分在。

　　照片应该是剧组外出聚餐的时候偷拍的，江闻和何若语挨着坐，光看照片其实没什么暧昧成分，但架不住娱乐圈网友是最会脑补的一群人。

　　我将热评以及楼中回复大致看了一遍，如果不是因为江闻是我男朋友，那这些编排的什么因戏生情、苦求二搭我可能都要信了。

　　可不信归不信，但心里面觉得不太舒服也是真的。

　　任谁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有绯闻都没办法镇定自若。

　　然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我只能按捺住想要打电话找江闻求安慰的心思。只将链接转发给了江闻，想着等他醒了看到消息来哄我。

　　喝完水再次躺会床上时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辙只能翻找江闻发给我的语音，听着他的声音疏解。

　　等手上粘腻一片时又觉得羞赧，可心底又免不了上升一股子邪恶念头。也不知道江闻愿不愿意给我发一些好听的话？或者是……让我拍点儿照片？

　　脑海止不住幻想，清醒过来却是一身冷汗，我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我岂能将江闻当做排解欲望的玩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怎能因为一时的欢愉就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唾弃自己！

　　点开聊天框给他发语音，“我想你了。”

　　消息发送，又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偷腥后忍不住受到内心谴责而进行忏悔的罪人，赶紧把消息撤回了。

　　真没用。

　　我倒头将脸埋进枕头。

　　脑海里面乱做一团，明明心头沉沉，但大脑却又忍不住开始进行模拟，鼻尖仿佛都嗅到了江闻洗漱完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我翻开相册，找到曾经偷拍江闻只穿柔软居家裤，裸露着上半身刷牙的照片。

　　照片上，他一手撑在流理台，因为这个动作而导致肩颈倾斜，腰身的肌理线条白皙流畅，居家裤松垮地挂在跨上，背部的脊柱凹陷在腰窝平行处隐没。我想起将嘴唇落在此处所感知到的热度，霎时心口鼓胀，下半身欲要爆裂一般。

　　算了，我坦诚，我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再来一次。

　　·

　　翌日醒来，来不及查看江闻的消息，母上大人就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我没办法一心二用，专心应付母亲。

　　交代了今日一定回家。

　　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都年三十了，还不回家，我可不是真的想吃藤条焖猪肉。

　　挂了电话，一看消息就只是一个问号。

　　我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气浇遍全身，我打电话给他，没接自动挂断。再打，还是不接，脑海里面不由得回想起昨晚上的热搜。虽然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因为江闻的消息感到烦操。

　　预想中，我以为一醒来能够收到江闻的宽慰轻哄，谁知会是这样？

　　我压住憋闷的心情，开车回家，路上接到江闻的电话，本来想晾一下他，但最终还是不忍，选择接通。

　　“你怎么回事？”他问我。

　　其实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或许是遥遥相隔，我见不到他，因此不自控地觉得冷淡。

　　我怎么回事？江闻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我许久没有说话，江闻说，“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这次带一点儿气性了。

　　我说，“该是你跟我解释吧？”

　　“你觉得我有问题吗？”江闻说，“你不信我？”

　　“不管我信不信，你不都应该对我说点儿什么吗？”

　　“我们才刚刚见过面，你就给我发这个？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反应？”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全身心地相信江闻的，我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都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让江闻哄一哄我，就这么简单。

　　江闻又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太晚了。”

　　“你发消息的时候也很晚了，你还撤回。”

　　对哦，我才想起来，我还撤回了消息。

　　我又重复解释，“当时太晚了，我不想打扰你。”

　　江闻说，“我们在谈恋爱，周司越，你是认为你在我这里连一通求证电话的权利都没有吗？你知道我早上醒来看到你甩的链接和撤回的记录，心情有多不好？你觉得太晚了不想打扰我，那你干嘛还要发消息？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我切实感到郁闷，我没想到因为我的无心之举，反而让江闻做出这样的反应。可是站在江闻的角度，我又觉得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但我此刻却拉不下脸道歉，只得反唇相讥，“是，你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不待江闻回话，我直接挂了电话。

　　这算是又吵架了吗？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要好。

　　我感觉心脏仿佛被挖掉了一块，风一直呜咽着往里钻，冷得全身发抖。

　　平日里本就齐整的家中在年节更加焕然一新，常年恒温的花房摆放着母亲精心照料的名贵花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透过玻璃窥探到几分梦幻色彩。然而这却不足以填满我内心的空洞。我坐在沙发上，听母亲打电话和亲友絮叨。渐渐地，那些话成了溺毙在深海中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江闻，江闻……

　　你非要让我为了你流泪，为你感到心痛不止才肯罢手吗？

　　去年我们的关系被母亲发现，江闻却仍旧勇敢地站在我的身边。而今年，我们明明还相爱着，却连一句新年问好都不吝啬给予。

　　江闻你真是一个混蛋！

　　你为我低个头，弯个腰会怎么样？

　　会死吗？

　　我想，此刻，我切实地恨着他。

　　·

　　新年过去，眨眼来到初七，在此期间，我和江闻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微信不发，电话不打。

　　我认为，在这场博弈中，先低头的那个一定输得很惨。我们远隔千里保持着这份默契的冷战契约，可我几乎要失去所有判断，好几次订了票又只能退掉。

　　我甚至阴暗扭曲地猜测，到底是不是因为那热搜是真的，所以江闻反倒是恼羞成怒了？

　　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步步吞噬，似乎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初八这天，外出拜访亲友的母亲给我交代任务，让我去机场接来做客的堂姐。

　　堂姐名叫蒋少令，随母姓，小名清清，从小到大，我一直叫她阿清姐，对于我而言，她也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接上堂姐，回到家，我俩坐在客厅里聊起近况。堂姐告诉我目前她调职到了苏南市，只等十五一过就去上岗任职。问起我之前为什么不听从家中安排前往科调院就职的事。

　　我含糊其辞，问，“我妈给你说了什么了？”

　　堂姐说，“也没什么，就说你该结婚了。你不小了……”

　　我点头应是。

　　“那是小婶的话，可不是我的。我看你一天到晚混日子，倒是心智不成熟，确实还小。”

　　堂姐这话调侃意味浓重，我听得耳热。虽然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但是家中亲戚不少，大多数从宣淮搬到聿都后不联系，但也有至亲割舍不断。

　　只是都有各自的家事需要忙碌，逢年过节也不常见到人影，可这不代表感情不深厚。也因此，孩子之间不可避免会产生比较。

　　对比起我堂姐这样的人，我确实算得上不务正业。

　　我问，“那我妈让你来当说客的？”

　　堂姐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我自己一堆事都忙不过来，我还有心情管你。”

　　我讪讪着，没接话。

　　我知道堂姐没说实话，这一辈中，我就和堂姐亲近一些。但自从高中毕业后，确实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了。这次突然过来，肯定是有任务在身。但想必在堂姐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堂姐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家中对她或许有帮助，但却没办法钳制。在这方面，我大不如她。

　　我又问，“堂姐，如果我说我谈恋爱了，但是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堂姐你会觉得我这个人……”

　　欲言又止，我自己都对自己找不到形容词。

　　堂姐说，“你这个人怎么？你喜欢上一个男的你就不是人了？不管怎么说，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承担后果就好。”

　　我只觉得阿清堂姐这句话不外乎就是浅显的安慰亦或者敷衍一个在她看来心理不甚成熟的弟弟，一时无言。

　　阿清堂姐待了几日离开后，母亲的生日将近，家中决定好好操办一番。

　　起先我不以为意，往年不外乎就是提前宴请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之后亲友之间正式聚一下。可这次，父亲状似无意地提及让我带对象回来。

　　此前为了打消父母之间的疑虑，我一直假装自己在和齐颖接触，对方也同意与我做戏。虽然母亲或许能猜测得到内情，但我知晓母亲的偏疼，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父亲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而母亲也抱有一种我看你怎么办的旁观者心态，一下子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深夜躺在床上，日期越来越来临近，脑海里面突然冒出一股干脆直接坦白的冲动，但看着自从年三十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的聊天页面。

　　我又觉得江闻不值得我如此。

　　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的存在，我想此刻的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能够准确地描述出我心中的感受。我依旧深爱着这个名叫江闻的男人，但我却生出一股不愿意为他付出的愤懑。

　　从小，我喜欢的东西，例如吃食，我总会将自己塞个肚饱，不愿意留到最后再慢慢细心品尝。往往餍足过后，便又觉得不过如此。

　　难道我对江闻便是感到如此了吗？

　　我又觉得不对。

　　人类惯常将所有的心性习惯采用专业的术语名词来进行解释，那是否有一种能够解释我现在的情况呢？

　　我想不透。

　　窗外夜风万里奔袭，我裹紧被子，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祈祷能化作江闻曾贴近我身体时的特有温柔。

　　我依旧想不透，可此时，我无比渴望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