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灯塔sunrise》星宙

6、成长欢乐多 我只是…想

　　清晨，昏暗的卧室里，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上被子里裹着一个人。床上的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迷迷糊糊地起了身，他掀开被子，脚踩进了拖鞋，准备开床头的灯来着，但是却抓了空。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灯已经收起来了。
　　“一一啊，起了没有啊，快起床，收拾东西啦，叫的搬家公司一会就来了。”卧室外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林一只好揉了揉脸，用的力气恨不得将五官揉错位那样，好让自己彻底清醒。
　　“妈，其实我们没必要搬家吧。”林一走到正在风风火火收拾碗筷的女人身边。
　　“瞎说什么呢，早餐，妈妈都给你做好了，赶紧吃，吃了好收拾。哎呀，你是不知道，妈妈心疼你啊，学校那么远肯定要搬到附近去的嘛。不然我的宝贝儿子考不到好成绩了怎么办啊。”
　　女人这么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碗盏，又跑进屋子里了，冗长的话语在隔壁间里听得不甚清晰。
　　林一看过去，桌上果然放着一碗面条，上面摊着一个煎鸡蛋，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牛奶。
　　林一默默地吃着，过了片刻，他觉得屋子里实在是太过于安静，然后四处寻找起来。可是一切都是杂乱的样子，那些瓦楞纸箱里的零零碎碎就那样静静地放在那里，没有反抗，没有言语。
　　“妈！”林一站了起来，没有人回应他，他赶忙跑进了刚刚女人走进去的房间。
　　“妈？”林一走进空荡的房间，里面只有零星的一些小物件还显示着这里有人住过，并且告诉了他们即将要离开。
　　女人蹲坐在床架边，她掩着脸，无声地流着泪。林一轻轻地走过去，缓缓地拍着女人的背。他对这样的情况，多少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一，你会怪妈妈吗？”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
　　“那个男人，要不是那个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女人有开始流眼泪，比起刚刚的无声，此刻显然是有了些生气，给这空荡的屋子，添了点人气。
　　哭泣的女人突然停下了流泪，她抬头呆愣地望着林一。于是开口说道，“一一，你要好好学习啊，这样爸爸说不定就会要我们了呢？你也知道，我们搬家是要让你离学校近一点，你可别辜负妈妈的用意。”
　　林一望着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妈妈站起来开始收拾剩下的物品，咬紧了牙关，仿佛在与什么较劲。于是，他说：“好的，妈妈。”
　　其实，一点也不好，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因为他成绩好，或者怎么样就会回来，亲爱的妈妈啊，您怎么还不明白呢？

　　“林一！”看着林一发呆徐晞光，看着秒数即将走完，只好出声打断他。
　　“抱歉。你其实可以不提醒我，这样你不就可以连走了吗？”林一这么说着，只好连忙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走下一步。
　　“我为人正直啊。”
　　林一听到徐晞光说的，摊手表示，自己确实没有他正直。
　　“这游戏我没怎么玩过，但是呢，我是不会一直输的。你能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林一望着徐晞光的目光带着犹疑，对面那个穿着睡衣却仿佛游刃有余的少年，他知道这万年第二从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除了砸了他的墙，也没表现得多么慌乱。而且，很明显徐晞光也有艾瑞说的灵。
　　“其实，仔细想想，确实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可能就是因为太无聊吧。而且，看你不顺眼。”
　　“……你也真是随意啊。”徐晞光说完，下了一步棋。
　　“说起来，我想，你也有特别的能力对不对？是他们赋予你的吗？”
　　“他们？”徐晞光听到林一说话的口吻，觉得好像跟之前刚进这个棋牌室时有些不一样。
　　“艾瑞他们，看样子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而非这个世界的什么基因突变。”
　　“你脑子还挺清醒啊。”
　　“……”林一显然没想到徐晞光竟然还能这样吐槽他。
　　“我的力量是怎么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少用为妙，万一有反噬什么的……”徐晞光话没有说完，望着棋盘上的棋子们。
　　就目前而言，徐晞光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而且就林一表现的样子来看，也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那么，刚刚那些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相当恶趣味的玩笑。
　　这时，徐晞光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于是他注意到了手腕上的手串发着微弱的蓝光。
　　“你居然打哈欠？！”林一很是不能够相信地望着对面的徐晞光。
　　“我怎么不能打哈欠？我困了啊，您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我可不行。而且……”
　　“什么？”
　　“这局我赢了。G2。”随着徐晞光话音的落下，棋盘上的所剩的四颗白棋变为黑棋，比分49:0。而此时棋盘上还有15个空余的棋格。
　　其实整个游戏并不需要将棋盘的每一个棋格都占满，而是只要有一方能够将对方的棋子全部变为己方的棋便可。这一局，徐晞光妥妥地赢了。就在这来来回回的聊天里之下，提前结束了赛事。
　　“别急，这不是还有两局才能定胜负嘛。”
　　“这有什么，下两局继续赢不就行了。我可没兴趣看你的那些恶趣味。”
　　林一听到徐晞光的话，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原来自己的那些鬼把戏已经被对方看破了。说来也是，他这点力量怎么可能直接杀人，挺多只能制造一个真实些的幻想罢了，就好比超体验VR那般。
　　“你说，我要是不想比了会怎么样？”
　　“这个，我做不了主。尽管这是由我构建的世界。”
　　“只有比完吗？如果赢了，真的能放我回去？”
　　“这…应该是的。”
　　徐晞光这么一听，就知道，肯定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赢过这正太。
　　“那就让我来当小白鼠吧。输了，会怎样，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这么跟你说吧，输了，你的意识体将会留下来。而实体会回归现实，只不过会陷入沉睡。”
　　“你当你这是不能碰的纺纱机吗？”
　　“……”林一心一梗，瞳孔中再次变换颜色，棋盘上的棋子再次归为初始状态。“多说无用。D3。”
　　徐晞光憋了憋嘴表示无趣，“C3。”
　　下完一步棋，他想起了家里那个外星人，不知道在做什么，会不会想法子找他呢？
　　“B3。”
　　“你的这个…”徐晞光还是没直接说棋牌室，“这个世界，是在地球吗？还是什么？”
　　林一抬头望向了对面，整齐的锅盖头敬业的装扮着，眼镜底下双眼蕴含着思虑的意味。“我凭什么告诉你？”
　　徐晞光本来想继续套话的，不过既然对方不愿说，也就罢了，“不说就算了，等我出去，现实里再找你麻烦。E3。”
　　林一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先赢了我也不迟。F3。”
　　“今天江画没有来学校。”徐晞光回应得前言不搭后语，“E2。”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听到这个回应的徐晞光有些怀念原来话不多但是却是个好性格的林一了。当然，他也承认自己的性格没有表现的那么温和友善，甚至脾气也没有实际上那么好。
　　“他们如果一直昏睡下去，会死的吧。你的到底为了什么？”
　　“我只是……”林一愣愣地说着，脑内闪过了小时候的记忆。

　　要说孩童的话语最天真，也是最无忌的。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伤害，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林一，你爸爸呢？”
　　“我爸爸…他工作忙。”

　　“林一，你个撒谎精，你根本就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我有！我有爸爸！”
　　“撒谎精！撒谎精！”
　　“我妈妈说了，不能跟不诚实的孩子一起玩。”

　　“妈妈，为什么没有小朋友跟我玩？”
　　“妈妈，为什么今天又要加班，不能和我一块吃饭？”
　　“妈妈，我知道了。”
　　“妈，我考了第一名。”
　　“妈妈啊，一直以来都是你和我一起生活的啊。”
　　“成绩什么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小林一自从不被其他小朋友待见后，就在思考，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偌大的白色空间里，巨大棋盘发着光。四周安静得，可以让任何一个心力不足的人崩溃。
　　“我只是…想交朋友吧。”
　　“没你这么交朋友的。”徐晞光毫不留情地戳了林一的膝盖。
　　“是啊，所以我一个人就好了啊，可是，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我应该也能活成你的样子。”
　　“你不行。”徐晞光看着还剩下10秒的倒计时牌说，“你有属于你自己的样子。”
　　“……”林一看着徐晞光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衣服懒散的样子，突然笑了。他在倒数最后一秒时下了一棋。“F1。”
　　“你这么说，我就很好奇了，你这么费劲周章地做这些，那什么艾瑞能有什么好处。”
　　“这…我不知道。他只是…”
　　“别说什么，你是被选中的人，然后赋予你力量啥啥啥的。这些话你要是也信，那你这第一名相当有水分啊。B2。”
　　“……”
　　“不是吧，你真当自己百变小樱呢。问题是，你这缘由也太不正当了吧，怎么看你也是剧本里的反派啊。哪有不拯救世界，相反把同学弄昏迷的…”
　　“B1！”
　　“得嘞，不想说。那我们就下棋。我赢了，你可别耍赖。回头，你好好研究研究，其他同学怎么醒过来这个问题。A1。”
　　徐晞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如果要让其他已经沉睡的人苏醒，说不定就必须去找那个叫艾瑞的…男神。
　　而，所谓艾瑞他们一伙人，到底想要在地球上做什么呢？还有，他们跟迹琤所说的是不是一批人呢？
　　林一不再开口说话，徐晞光有些困倦地跟着下。这么寂静地空间里，只有两位少年下棋的指令声，而就在短短的来往之间，局面就定下胜负。
　　最后比分37:0。
　　徐晞光又一次提前给林一收了尾，他望着这一水的白棋，就想了，这游戏还挺有意思。
　　“我又赢了。”
　　“我，知，道。”林一咬牙切齿地说着，他完完全全地输给了那个万年第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挺开心的，至少这一局他玩得很开心。
　　“来来来，再来一局。”
　　“或许，你赢了下一局之后，你会离开这里，也有可能会释放他们的意识体。”
　　“最好是这样。希望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你对他们做的。哪怕是意识体，痛苦也不会减少一分一毫。”
　　“…是啊，哪怕□□上没有伤痕，但是心灵上所受的鞭笞却以布满绝望的痕迹。”
　　徐晞光皱着眉，听完林一这突如其来如诗词般的语句，是在暗喻什么吗？
　　咚！啪嗒！
　　突然本是无限空白的区域，出现了一个破碎的边角，那是玻璃之类的物质摔碎的声音。
　　徐晞光望向那破碎声音的来源，才知道这无尽的纯白也有着边境，但是破碎的边角很小，而破碎的外界也只是黑色，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刚刚那是什么？”
　　“你问我？”林一扶了下眼镜，“可能…是我的力量不够支撑这个世界了吧。”
　　“你还真能够如此冷静地说这句话啊。”徐晞光说着，回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的边角。
　　这样特异的边角，就好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引诱着徐晞光走近去观察，去探索这白色的空间之外有着什么。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有些细碎玻璃掉落的声音。而掉落的玻璃却不见踪影，好像只有其破碎的声音宣告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你的世界撑不住了。下一局，我们速战速决吧。”
　　“你不怕输吗？”林一说着，用校服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而锅盖式的刘海也被顺势撩了起来。
　　“输，就是留在这个世界吗？我觉得不太可能，你连自己的游戏空间都支撑不住。所以，输了，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会去别的地方吧？你那个男神那里？”
　　林一听着徐晞光最后带有调笑意味的问句，很是不爽，“好吧，我们还有最后一局。”
　　林一说完，摘下了眼镜，随着周身发出淡淡的金光，白色的空间渐渐地从破碎的边角开始像蜡一般开始融化。
　　徐晞光不知道林一要做什么，心里有些慌乱，目光盯着林一的一举一动，手腕上的珠串自发泛着蓝光，还带着微弱的颤动。徐晞光看向这个被迹琤注意到过的珠串，此时他也想不起自己何时戴起了这珠串，就好像它一直在。
　　此时，纯白色的空间开始沿着边际融化，它们化作光点飞向了林一，而林一则闭眼张开了双手像是在拥抱一样，渐渐地吸收这些光点。
　　随着破碎和融化的声音交错，徐晞光发现自己其实只是身处在一个由白墙筑起的立方体里，可是当白墙之外却只是无尽的黑。他在猜测，这无尽的黑色是不是也是一个他无法察觉边境的立方体。
　　随着白色的墙体消失，只留下地板后，林一才停下了动作。
　　现在的他们就像在无边的黑暗里，唯一的存在。只有大约100平的白色地板和悬浮的棋盘陪着他们。
　　徐晞光看了看周围，感觉到了一些寒冷。对目前的情况，徐晞光真的十分不理解。说真的，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宣布任务的NPC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只是个普通的待考高中生啊，马上就要脱离未成年范畴的人为什么要遇上这么二次元的变故啊？十年前，能活下来据说就是个奇迹了，怎么还要他成长的最后进程，再“欢乐”一下不成？
　　“最后一局，开始吧。”
　　林一的声音打断了徐晞光内心的波涛汹涌，他做了个深呼吸，看向了棋盘和倒计时。
　　短暂的心理建设过去，徐晞光不知道现在的准确时间，但是就从感官上来说，从他进到棋牌室到现在，应该快两个小时了。
　　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徐晞光熟练地说了棋步，林一没有忧虑，倒计时的作用还没发挥，他就走了一步。
　　两人快速地过招，你来我往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结局，32：32，平局。
　　林一望着平分的棋局，笑了。他将厚重的刘海撩起来，好像在给过度发热的额头扇热。
　　“啊！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
　　徐晞光对平局的结果十分不满意，他瘪了嘴，有些幼稚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再来。”
　　“不玩了，我累了。”
　　“？”没能睡觉的徐晞光心情很烦躁，“再来！”
　　“你赢了。徐晞光。”林一松开手后，刘海又再一次塌下来，他回归了所有人最熟悉的模样。身上没了不知名的气息，眼睛里也不再泛着金光。宽大的校服笼罩着他。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窒息。
　　徐晞光看着眼前不熟的人所有的熟悉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伤感。
　　“林一，你说你因为无聊，所以想要玩游戏。因为没有朋友，所以羡慕我。可是，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巨大的棋盘开始发出玻璃一般破碎的声音，刺耳地充斥在徐晞光的耳膜里。脚下踩着的白色地板开始放出刺眼的白光。
　　在眼前的光景被完全替换为白色之前，他看见，林一歪头笑了一下，以及林一脖颈上明显的疤痕和因为刘海倾斜而露出的左眼之下滑落的眼泪。
　　随之，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