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铸我》江鎏月

7、妖邪诛灭 我知道

　　曦煌看着青辞这鬼气森森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可怕。

　　梧桐岭上的青辞，是愤怒的，癫狂的，但是她当时身上的气是散的，好像有方向可以攻破。现在的青辞是坚定的，正义的，身上的气息好像凝成实质的，似乎想汇聚所有的力量将魏行云碾成齑粉。

　　黑色的障气慢慢铺满整个大殿，曦煌立即看着厚朴说道，“现在我被捆仙索缚住逃不了，你肉体凡胎受不住这么强的障气，就先跑吧。”

　　厚朴眉头微蹙，嘴唇微动，曦煌身上的捆仙索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上。

　　曦煌一脸讶异地看向厚朴，“你怎么会？你会解捆仙索？”

　　厚朴微微点头，“嗯。我喜欢看书，所有法器的出处，口诀，我都看过，也都能记住。”

　　曦煌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胳膊，有些不解，“可是你怎么早不给我解开？”

　　厚朴抬眸看了一眼魏行云，悄声说道，“方才门主一直在我们的身边，我担心即便我解开，我们也逃不开他的魔掌，所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好时机。”

　　曦煌放下右手思考了一瞬，微微点头，“那也对。”

　　抬头看向厚朴，曦煌笑着夸赞道，“其实你也挺聪明。”

　　曦煌拉着厚朴的手腕，尽量躲藏在黑气后面，想带着厚朴尽快离开。

　　青辞周身的黑气骤然凝形，化作千百道锋锐无匹的刃气，挟着森寒杀意，径直刺向魏行云。

　　曦煌双拳并用，为青辞鼓劲，“搞死他，搞死他！让他心黑！”

　　魏行云瞳孔骤缩，仓促凝起一道赤红屏障横亘身前。

　　屏障虽卸去大半攻势，仍有数道利刃穿透阻隔，狠狠刺入皮肉。其中一道直取咽喉，刃锋割裂空气的刹那，他心跳陡然一滞，头皮发麻，那是他平生头一回真切嗅到死亡贴面而过的气息。

　　曦煌看着魏行云晃动的身体，忽然灵光一闪，看着厚朴问，“那你能不能将乾坤袋给拿回来？”

　　厚朴微微点头，眼神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张嘴念咒。

　　乾坤袋瞬间从魏行云的怀中飞走，落到厚朴的手中。

　　曦煌心中大喜，双手叉腰，满脸骄傲，整个身体都在随着晃动的臀部轻轻地摇摆。

　　魏行云感受到怀中的变化，立即伸手摸向胸口。

　　发现乾坤袋消失，他慌忙回首看向身后，却只看见了一团黑色的障气。

　　青辞根本不给他机会去寻觅，体内障气再度喷薄而出，在身前急速翻涌汇聚，转瞬化作一条漆黑如墨的巨蟒，携吞天之势朝魏行云猛扑过去。

　　魏行云反应迅疾，腰间佩剑应念出鞘，他捏诀一指，剑身迎风暴涨十倍，恰在巨蟒逼近的刹那，化作一面厚重巨盾，死死横亘于身前。

　　他倾尽灵力抵住那股摧山裂石的冲撞，但身体仍被那股骇人的力道压得步步后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魏行云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砸倒在地，障气趁势炸裂开来，轰然冲破玉清殿大门，如潮水般漫涌而出，转瞬便将整座殿庭尽数吞没。

　　曦煌紧紧地抓住厚朴的手腕不敢松开，看着卷飞自己衣裙的黑气，她回首看向厚朴，“你没事吧？”

　　厚朴握拳咳嗽了几声，然后缓缓摇头，“没事。”

　　“不怕不怕。”曦煌挽住厚朴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的肩膀，“我好像看见大门了。”

　　厚朴垂首看着曦煌的脸，缓缓点头，“嗯。”

　　魏行云咬了咬牙，眼神中满是憎恨。他想再编造一些谎话，但是看着青辞那张脸，他又实在说不出口。他捂着胸口从地上挣扎起身，重新驱动地上的佩剑。

　　剑身嗡鸣不止，剑气暴涨，转瞬化作万道寒光凛凛的飞剑，密密麻麻悬于半空，剑尖齐指青辞。

　　他厉喝一声“灭”，万剑齐发，如暴雨倾盆。

　　青辞却只微微抬了抬手，周身障气应声涌起，化作万条黑蛇翻腾而上，将每一柄刺来的飞剑紧紧缠绞。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纠缠，飞剑被黑蛇箍得不住颤鸣，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哀响。

　　魏行云见剑气难敌障气之威，当即变换手诀，操控主剑凌空而起，直立于青辞头顶，剑尖引动九天雷云。霎时间风云骤变，电光撕裂长空，道道雷霆在云层间翻滚咆哮，照亮整座玉清殿。

　　青辞仰头瞥了一眼头顶那片雷光，身形微微一振，缠缚飞剑的万千黑蛇同时发力，只见所有剑气“嗤”地一声化作缕缕白烟，消散殆尽。

　　她再度抬起双手，周身障气重聚，又一条墨色巨蟒昂首盘踞于她头顶，仰天嘶鸣。

　　一道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而下，正击在巨蟒身上。

　　青辞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那巨蟒亦随之剧烈咆哮，声浪震得整座玉清殿砖瓦簌簌发抖。

　　雷光散尽之后，青辞依旧立于原地，长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望向魏行云的目光冷如寒刃。

　　魏行云面色阴沉，心知凭一己之力已断难取胜，欲召集门中弟子布阵围剿。

　　曦煌看着殿外疾奔而来的道士身影，立即抓着厚朴借着障气的掩护走出大门，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先去找点灯的师兄。”

　　一位年迈长老已从弟子口中粗略得知殿内变故，料想定是魏行云与青辞起了冲突。

　　他松开手中拐杖，闭目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拐杖凌空飞起，急速旋转，霎时在殿庭上卷起一道硕大的龙卷风，风势呼啸，飞沙走石。

　　然而任凭狂风如何翻卷横扫，那弥漫全殿的障气竟丝毫未散，依旧浓稠如墨，纹丝不动。

　　长老灵力消耗过剧，身形一晃，险些仰面摔倒，拐杖亦重重坠落在地。

　　他捂住胸口，气喘吁吁地望向众人，声音沙哑而急切，“这蛇妖的障气太过深厚，连风翻乾坤术都无法驱散！来人！速速布下九霄雷霆剑阵！”

　　众弟子应声而动，各自列阵站位。

　　然而殿庭中障气弥漫，视线受阻，他们只能凭着感觉匆匆寻个方位站定，阵形难免凌乱。

　　所有的弟子立即列阵站好，可是殿庭上障气弥漫，他们只能随意找一个位置。

　　厚朴闻言，眼神担忧，看着曦煌说道，“天雷乃宇宙正气，也是妖物最害怕的东西。普通妖物受一道天雷，不死也会脱层皮，而现今，青辞面对的是上百个弟子召唤出的九霄天雷。即便她妖力极其强悍，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扛住。”

　　曦煌眉头微蹙，心中也有些忧虑。她原本希望青辞给魏行云一个教训，让他明白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迟早会自食恶果，但是现在青辞寡不敌众，她也不希望青辞继续和这些烂人烂事纠缠，于是看着厚朴说道，“没事，等我们点亮九幽盏后，就带着青辞一起走。”

　　魏行云匆忙逃出玉清殿，可是刚步下台阶，几缕黑发便从殿内飞出，然后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立即捏了一个剑诀，再次驱动佩剑斩断了青辞的长发，最后使用御剑术，想要飞离玉清殿。

　　可是刚踩上飞剑，青辞面前的障气便化作几条细长的黑蛇，紧紧地将剑身缠住。

　　魏行云眉头紧蹙，急得满头大汗。

　　没想到此时，无数道红光泛着红光的佩剑划破障气，并且开始包围整个玉清殿。

　　魏行云猜测应该是弟子们在布阵，于是用九阳真火化出一堵巨大的火墙，不仅烧断了青辞的发丝，也暂时封住了玉清殿的出口。

　　他踩着佩剑落到众弟子当中，看向殿内的眼神变得果决而阴冷，“引九霄天雷，劈死这蛇妖！”

　　曦煌拉着厚朴从侧面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走到殿庭外缘，然后看着他问，“怎样，看见能点灯的师兄了吗？”

　　“看见了。”厚朴指向右前方那个身材修长的弟子，“那就是许师兄。”

　　上百把飞剑悬空而立，将玉清殿围得水泄不通。

　　众弟子单手握诀，指间红光流转，剑气如血线交织，在殿宇上空层层缝合，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茧型剑笼，将整座玉清殿牢牢困锁其中。

　　刹那间，天地骤变。云层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而绵长的轰鸣，仿佛天穹在缓缓碾动。

　　四面八方的云气狂涌汇聚，于玉清殿正上方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逐渐塌陷，凝出一个幽深如瞳的黑色阵眼，沉沉压落。

　　青辞抬眼扫过四周，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凝聚出幽寒森冷的阴泉之水，抬手一挥，水柱直扑门口，九阳真火顷刻熄灭。她不再迟疑，摇身一化，身形骤然暴涨，化作一条黑色巨蟒，鳞甲森然，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獠牙如刃，朝剑阵边缘狠狠撞去。

　　众弟子心头一紧，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滔天妖力，纷纷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灵力。

　　魏行云立于阵眼之下，面容沉静如水，嘴角冷淡地一沉。

　　他缓缓抬手，齐声大喝，“九天雷劫，妖邪诛灭！”

　　阵眼之中雷光暴窜，电蛇交缠，噼啪炸响，耀目的白光在云涡中急速交织，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雷霆巨网，最后骤然收束，凝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炽白雷柱，直劈而下。

　　一声凄厉撕裂的长啸穿云裂石，震得群山回响。

　　雷光肆虐之处，玉清殿轰然崩塌，梁柱断折，砖瓦粉碎，整座殿宇在雷霆之中寸寸瓦解，应声化为齑粉。余烬翻飞，黑烟滚滚，青辞真身碎裂，被迫化回人形，狼狈地跌落在满地焦黑的废墟之中。

　　曦煌也来不及去寻那位许师兄，下意识地想要去救青辞，嘴里也控制不住喊了句，“青辞！”

　　厚朴立即抱住曦煌的身体，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安慰，“小曦冷静，冷静。”

　　霎时，整个鹤隐门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黑色的余烬还在空中打着旋儿，无声飘散，像一场沉重得落不下来的灰雪。

　　万剑归位，众弟子拿着佩剑面面相觑，然后试探性地缓缓往前，想看看青辞是否已经被雷霆击毙。

　　魏行云嘴角上扬，眼神中依旧是他常有的傲慢和得意。

　　他派出一个弟子上前察看，弟子刚迈上台阶，青辞落在余烬中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曦煌见状，情绪慢慢冷静下来，眼神几乎是全神贯注。

　　弟子微微咽了口唾沫，瞬间僵在原地。他缓缓回首看向魏行云，魏行云轻轻挑眉，点了点头。

　　弟子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右腿，继续往前。

　　霎那间，青辞的身体忽然拔地而起，悬浮在玉清殿的废墟之上，吓得众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低垂着脑袋，神色颓靡，黑色的长发盖住了她暴露在外面的身体。

　　黄昏下，障气中，苍白纤细的身体和乌黑的长发在鲜红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的刺目，就如同一只刚刚跳出黄泉想要覆灭世界的鬼魅。

　　站在台阶上的弟子吓得牙齿打颤，缓缓后退。

　　青辞猛地睁开双眼，还未等他转身逃跑，几缕发丝忽然飞出，他的脑袋也瞬间被捏得粉碎。

　　鲜血四溅，吓得厚朴控制不住喊了一句，“杜师兄！”

　　青辞双手平举，身体缓缓凌空。

　　周遭的障气迅速朝她脚下涌去，甚至唤醒了附近的万千怨灵。

　　霎时间，凄厉的鬼哭与尖锐的啸鸣自地底深处源源升起，如百鬼夜哭，刺破长空。

　　所有的怨灵在她脚下疯狂绞缠、凝结、膨胀，最终凝聚成一只盘踞于天地之间的百尺巨蟒。

　　它猛然低头，对着殿庭上的众人张开血盆巨口，一声咆哮如山崩地裂，震得檐瓦飞落、地砖龟裂。

　　魏行云站在巨蟒阴影之下，指节缓缓收紧，拳心攥得发白。

　　那双向来倨傲自负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愤怒与紧张。

　　他思考了一瞬，然后唤来一个弟子，“马上带人去抓厚朴和灾星，将他们手中的乾坤袋拿回来！”

　　弟子拱手点头，转身将走，但是魏行云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原本凶狠的表情多了一丝温柔，“找几个弟子先护送夫人和几个少主离开山门，等事件平息了再带他们回来。”

　　曦煌看见青辞平安无事，内心松了口气，只是她要考虑如何让那些道士帮她点燃九幽盏。

　　魏行云抬眸看着蟒蛇那巨大的头颅，对着众弟子大喊，“立即设天罗地网剑阵！”

　　话音未落，佩剑再次铮然出鞘，在众弟子的驱动下，百道剑光相互勾连，汇聚成一根粗如殿柱的巨大锁链，带着沉闷的金属铮鸣，死死缠上巨蟒的蛇躯。

　　巨蟒骤然受缚，仰颈暴怒嘶吼，疯狂扭动翻腾，整座山门都在它剧烈的挣扎中震颤不止，那股惊天之力拽得所有弟子脚步踉跄，身体纷纷朝前倾倒。

　　然而下一瞬，巨蟒猛地弓身一震，黑色鳞甲下灵力暴涨，剑锁寸寸崩裂，上百把飞剑如碎星般四散崩飞，殿庭上的众人亦被那股磅礴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巨蟒高昂蛇首，俯视整座殿庭，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咆哮贯破长空，震得群山回响不断。

　　黑气如潮水一般从巨蟒口中喷涌而出，凡是被黑气沾染的弟子，当即七窍溢血，面色青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气绝。

　　魏行云没想到青辞竟然会这么厉害，立即让所有的弟子撑起护盾阻隔黑气。

　　回首看向身后，魏行云终于有些急了，“找到那个灾星和厚朴没有，找到他们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魏行云终于感到力不从心，一个弟子看着魏行云说道，“门主，门主去取法器啊！”

　　“我需要你来教！”魏行云恨得牙痒，“法器早就被灾星和厚朴那个叛徒拿走了！”

　　弟子再次建议，“要不然找人去请宗主吧，让宗主率领其他道门支援。”

　　魏行云垂眸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回答。

　　曦煌知道他们现在万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会立即被魏行云抓住。

　　现如今就只能等一个时机，等一个魏行云走入绝路的时机，再想办法和魏行云进行交换。

　　只是她没想到青辞的黑气居然会杀死这么多人，看着那些倒地不起的弟子，曦煌心中略有不忍，虽然他们欺负过厚朴，毕竟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也有家人会为他们伤心。

　　抬眸看向厚朴，曦煌压低声音问道，“鹤隐门所有的道士都欺负过你吗？”

　　厚朴缓缓摇头，“一部分是无视我，一部分是欺负过我。”

　　曦煌继续问道，“那有对你友善的人吗？”

　　厚朴苦笑着扯了扯嘴唇，“不搭理我的人，就算是对我友善的了。”

　　曦煌微微握拳，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愤懑，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遮天蔽日的黑气中，青辞的声音响彻整个道门，“鹤隐门所有的人都听着！你们遭此一劫，完全都是因为你们的门主魏行云！魏行云出生贫农，却要伪装成权贵家庭，就为了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为了报复出生比他更优越的师兄弟，不惜假借我手夺去他们的生命！为了掩盖他贫农的身份，不惜杀掉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得到门主之位，不惜对你们的师母下药！如今，为了独揽功劳，宁愿拉着你们硬扛，也不愿意去通知其他的道门。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不过就是你们门主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哈哈哈，不过是你们门主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

　　曦煌闻言大惊，抬头看向厚朴，“什么，对你们的师母？也就是夫人，下药？青辞如何知道的。”

　　厚朴也有些不可置信，“可是，门主平日里对夫人可谓是，关怀备至，用情至深……”

　　曦煌抬眸看向远处的魏行云，暗暗翻了个白眼，“魏行云那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所有的弟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似乎都对魏行云产生了质疑。

　　魏行云面色涨红，青筋浮额，目光如刀般剜过众人，“别听她信口雌黄！她不过是想挑拨我们！”

　　“行云……”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

　　魏行云身形微顿，猛地回身，只见夫人凌萝立于殿庭尽头。

　　他怔了一瞬，然后立即调整自己的表情，笑着走到凌萝的面前。他紧紧地握住凌萝的手，一脸担忧地问道，“夫人，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带着孩子们先离开山门吗？这里很危险的。”

　　凌萝眼中噙着泪光，缓缓摇头，嗓音微微发颤，“我不走，我要与你同生共死，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留你一人在此。”

　　“夫人……”魏行云十指收紧，将她牢牢拢入掌间，一双眸中波光微动，盛着满溢的动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山谷之中荡开一阵癫狂而尖锐的大笑，如同夜枭啼鸣，刺入骨髓。

　　青辞的声音裹着浓稠的嘲弄，自巨蟒口中倾泻而下，“还还真以为你们是什么鹣鲽情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夫人，你可知道，你不过也只是魏行云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你们，所有人，都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昨日他能在我面前演得肝肠寸断，今日便能在你面前演得深情不渝！”

　　“青辞！”魏行云骤然回首，怒目睚眦，五指虚空一握，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巨蟒头颅。剑锋没入蛇首之后，并未伤及要害，反而瞬间炸散为无数黑气凝成的利剑，自巨蟒口中反向吐出，疾如流星，冲向魏行云和凌萝。

　　魏行云伸出双臂猛地抱住凌萝，旋身背对剑雨，将自己化作肉盾挡在她身前。幸亏青辞暂时无意取他性命，那团黑气在他脚边“嗤”地一声落定，便如烟消散。

　　“哈哈哈，魏行云！”青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如狂风裹刃，一字一句砸落下来，“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便要毁掉你处心积虑得来的一切！我要让你众叛亲离，让你堕回泥底！你的道门、你的妻儿，我统统要碾碎于掌下！我要叫你尝尝，什么叫做——报、应、临、头！”

　　“姑娘！”凌萝忽然挣开魏行云的双臂，跨前一步，张开双手挡在他身前，“我知道你恨行云。可他今日之所作所为，皆是被命运所逼。他没有我这般出身，自幼受尽冷眼与磋磨，看见的皆是人性之恶，故而只得以恶护身。他无人可依，无路可退，所以只能不择手段地活下来，哪怕……哪怕牺牲他人。我求你，求求你，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哪怕……哪怕只是伤害我一人……”

　　凌萝的声音渐渐哽咽，字字碎在喉间。

　　魏行云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斥责，眼底却翻涌着不忍与疼惜，“凌萝，不许求她！”

　　“行云……”凌萝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只要能护住你，护住这个家，我愿意做任何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辞的笑声骤然又起，却比先前慢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喟叹，“魏行云啊魏行云，你当真是好大的福气！你到底骗了多少姑娘的真心！”

　　巨蟒的脑袋缓缓低垂，猩红如血的双瞳直直钉入凌萝眼底，声音忽然沉冷下去，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你可知道，他是靠下药，才得了你的身子？他不仅算计了我，还算计了你，算计了所有被我误杀的师兄弟。他对你那位家世最好、待你最痴的周师兄设下圈套，在饭菜里掺了药，然后将周师兄和其他师兄弟引开，借我的手，杀光他们——最后坐收渔利，再将你拥入怀中。”

　　“荒谬！”魏行云暴喝一声，指天而斥，“青辞，你休要在此信口污蔑！”

　　凌萝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的指尖蜷入掌心，唇色也被咬得泛白。她垂下眼睫，喉间轻轻滚了一滚，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咽下那口哽咽。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