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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揭下面具 他,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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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年约十四,容貌清俊,看五官轮廓,应该是幼年的魏行云。
魏行云俯首捧着一堆铜板,带着谄媚的笑容递给面前的官差。
官差一巴掌扇在魏行云的脸上,魏行云身体□□,掌心中的铜板瞬间撒了出去。
官差厉色看向趴在地上的魏行云以及站在身后的男人,眼神中尽是轻蔑和嘲讽,“就这点钱,还交什么税!”
男人双手交握,身体颤抖,微微张嘴,但不敢言语。
魏行云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趴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起尘埃中的铜板。
他低垂着脑袋,曦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垂在他额上的碎发以及那微微咬紧的嘴巴。
魏行云捧着铜板,抬起脑袋看向官差,又是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大人,今年地里收成不好。烦请您先收下这些铜板,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官差恶狠狠地看着魏行云,“收成不好,就把你们的口粮给卖了。若补不起,就别种地。”
男人张了张嘴,虽还是有些恐惧,但还是笑着说道,“大人,口粮卖了,我们冬天就饿死了。”
官差让随从接过魏行云手中的铜板,“活不起,就去死。”
魏行云僵在原地,看着官差离去的背影,眼神也逐渐虚化,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落下。
官差回首睨了魏行云一眼,“三日之内,补上,否则,就交出地契。”
*
饭桌上,魏行垂首吃着饭,眼神似在思考什么,母亲将唯一的荷包蛋推到魏行云的碗边。
魏行云顾不上吃蛋,抬眸看向男人,“父亲,我想去当道士。”
男人瞳孔震动,缓缓看向魏行云,“当道士,为什么想当道士?”
魏行云眼神坚定,“当了道士,就能成为人上人啊,外人就再不敢欺负我们啊。难道父亲想一辈子对着被人点头哈腰吗?即便被打了,也不敢支声?”
“可是……”男人嘴唇颤动,“当道士要缴纳高昂的供奉,我们根本供不起你啊。”
魏行云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只需要供我进门就是,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父亲面露难色,“可是,供你进门,也是一笔非常高昂的支出,而我们……”
男人扫了一眼桌上的稀饭和野菜,“吃饱都困难。”
魏行云看了眼破旧的桌子,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把地卖了。”
父亲继续说道,“可是地,也不值几个钱啊。”
魏行云的视线缓缓转动到两个妹妹的身上,眼神就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那就把妹妹卖了。”
两个少女惊讶抬头,眼中也慢慢渗出泪花,“哥哥,哥哥不要卖我们,我们是你的妹妹啊。”
魏行云面不改色地看着两个皮肤蜡黄,但五官标致的妹妹,“苦两个人就够了,难道还要苦我们一家人吗?反正你们迟早都会嫁人的,以我们的家庭的情况,嫁人之后,你们还不是上赶着给男人当牛做马?现在还不如把你们给卖了,换点钱供我当道士,或许还能改变我们家族的命运。”
两个少女噙着眼泪看向父亲和母亲,但是父亲和母亲都垂下脑袋没有反应。
*
父亲将一袋子银子交到魏行云的手里,“人牙子那里卖不上价,只能卖到青楼里面。老鸨说,两个女娃五官标致,养一养,应该还是能够赚钱……”
魏行云接过银子,点了点里面的数量,然后转身离开。
父亲一脸讶异地看着魏行云的背影,“行云,现在地卖了,该叫我和你母亲怎么活。”
魏行云眉头微蹙,眼神有些不耐烦,“你们是成年人了,不要什么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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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行云身穿道士服,在酒楼中和同门师兄觥筹交错,连酒水都一脸恭敬地为他们倒上。
他脸色通红,酒后微醺,准备去如厕。
回来的时候,站在屏风后面,听见了师兄弟之间的交谈声,“李师兄,你说那个魏师弟,真的像他说的那么有钱吗?他给我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怪怪的。”
“有钱个屁,你看他那谄媚的模样,就像我们家里的奴才似的。真正有钱人家的公子会是他那副狗腿的模样吗?我爹说,越是狗腿的人,越没本事,越想从上位者的身上捞一些好处。这种人,心机深着呢,没有本事拿捏住他,千万不要走得太近,指不定哪天就在背后捅你一刀。”
魏行云微微握紧拳头,然后走出屏风。
看见师兄弟的那一刹那,脸上再次扬起明媚的笑容,似乎刚才所见一切未曾发生。
*
村庄里面,魏行云抓住了一只身上长满毛发、没有完全化成人形的三花长毛猫妖。
猫妖被他捏着后颈悬在半空,双手胡乱划动,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叫。
魏行云面向村民,声音不急不缓,“这便是吃你们村庄小孩儿的妖精。”
猫妖猛地扭头朝他哈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村民,发出激烈而又不屈的声音,“我没有!我不吃小孩儿,我只吃小鱼干!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魏行云的目光再未落到猫妖的身上,似乎手中捏着的只是一个物件,“捉妖十两,杀妖二十两。”
一位老人缓步走到魏行云面前,面色犹豫,“可是道长,我们村子穷,好不容易才凑够十两……”
魏行云勾了勾唇,轻描淡写地说道,“那行,十两就十两。如果某日妖精又跑出来,我概不负责。”
老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向村民凑够了二十两。
银子落进魏行云掌心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他手起刀落,猫妖的脑袋瞬间落地。
曦煌看见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魏行云,“这只猫妖年龄不过十来岁,她说她不吃小孩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它杀了?”
魏行云看向曦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不杀它,我怎么有钱。没有钱,我怎么在道门站稳脚跟。这个村庄的小孩儿,原本就是本村人自己拐走的,我只是找个由头收钱而已。”
抬眸看向青辞,魏行云抿嘴一笑,眼神好似在挑衅,“其他的村子,我也是这么操作的。即便最后没解决问题,他们也不敢找上门来,因为他们不敢得罪道门。”
双曦煌缓缓摇头,满脸都是悲愤,“魏行云,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这样做,迟早会遭报应的!”
“不狠,又如何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魏行云缓缓抬眸看向曦煌,“至于报应,报应只会发生在那些手无还击之力的人身上。”
青辞眼眶通红,愤怒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行云勾唇一笑,“青儿,再等一等,很快就轮到你了。”
*
画面中,魏行云转身将走。
身后的村民窸窸窣窣地开始散去,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拎着铜板往回走。
魏行云迈出两步时,老人站在原地没有动,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还是隔壁村好啊……隔壁村不仅没有妖精作祟,那只妖精还成了他们的守护神。”
魏行云的脚步停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老人身上,“隔壁村的妖精,是怎么回事?”
老人慌忙低头,恭敬回答,“我听说隔壁村出了一条蛇妖,妖法强悍,暴雨天用身体堵住了山上蔓延而下的泥石流,救了一整个村子。村里人都把她当神明供着。”
*
酒楼二层,魏行云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壶酒,杯沿刚被碰过。
隔壁桌坐了五六个人,身穿白色道袍。其中一个道士正大声说着什么,引得同门笑成一片。
一个身穿青色麻布的男人匆匆上楼,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那桌道士。
他哈着腰,笑容堆得很满,“几位道长,我听说揽月村出了条大妖,妖法特别厉害。”
白袍道士们收了声,为首的人放下酒杯,“怎么个厉害法?”
青衣男人压低了声音,“几百年的大妖蛇。”
道士们对视了几眼,为首那人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搁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青衣男人双手接过,迅速揣进怀里,躬身退了两步。
剩余的道士也拿起佩剑和酒壶,鱼贯下楼。
青衣男人转身走到魏行云桌前,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消息放出去了。”
魏行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晦月门也通知了吗?”
青衣男人点了点头,“也通知了。”
青辞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在牙缝里碾碎了才挤出来,“所以,魏行云!你从得知我消息的那一刹那,就在算计我。晦月门和玄牝门的道士,都是你引来的!”
魏行云嘴角上扬,冷笑了一声,看青辞的眼神中全是轻蔑,“我都说了,你是畜生,我是人。我怎会喜欢上一个畜生。当时我之所以引这两个道门的人过来,是担心凭我一己之力,杀不了你,但是我又不想给门中其他的师兄做了嫁衣,所以我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他们制服了你,再给他们下药。没想到你已经化蛟,竟然能独自硬扛两个道门的攻击。若不是不想放过你这条大鱼,若不是为了在门中露脸,我根本就不会救你,更不会对你说那么多恶心的甜言蜜语!”
魏行云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那抽动的脸颊和狠戾的眼神无一不透着他的嫌恶。
曦煌也气得心梗,她没想到人类居然这么会演,心机那么深,尤其是影像中的画面与魏行云真实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也才真正体会什么叫人心隔肚皮。
*
火光里,青辞躺在洞中的石台上,身上血迹斑驳。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篝火旁的魏行云,声音虚弱,“你……为什么救我?”
魏行云用木棍拨了拨火堆,笑着抬头,火光照亮他白皙的面容和俊朗的五官,眼神温柔得像是什么杂质都没装进去,“因为你也是一条生命啊。”
青辞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是……你是道士。道士不都是会杀妖的吗?”
魏行云拿着一个装了水的竹筒为她清洗伤口,“可以吗?”
青辞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魏行云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在青辞的胳膊上,笑着回答,“你是妖,妖也应该都会吃人啊。可你却救了揽月村的百姓,被他们视为神明。”
青辞的呼吸顿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魏行云笑着说,“各个道门都有线人的,除了那两个道门以外,我们道门也收到了消息。”
抬眸看向青辞,魏行云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你真是傻,救了村民就离开啊,一直呆在那个村子,就不怕那些道士找上门吗?”
青辞垂下眼眸,面露羞涩,苦笑似的扯了扯嘴唇,“我只是感受到了被村民需要的感觉……”
青辞看着这一幕,胸腔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她想吸气,但胸口没有起伏,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抵住了她的肋骨。愤怒和痛苦交叠在一起,她好像已经分不清哪种情绪更重。
她闭上眼睛,却泪流如注。她紧咬嘴唇,却掩不住心中的痛苦。
曦煌挣了一下捆仙索,恨不得冲上前去抽魏行云大耳刮子,但无论她如何用力,依旧无济于事。
*
画面快速翻转,魏行云和青辞并排走在森林中,“行云,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魏行云紧紧地抓住青辞的手,“青儿,我特别喜欢的你的温柔真诚和勇敢善良。”
青辞垂首看向地面,但眼神仍有顾忌,“可是我是一只妖,你是一个道士。”
魏行云停下双脚,然后抓住青辞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脸,“妖又如何,众生平等!我之所以当道士,是因为想变得厉害,变得强大,这样我的家人才不会被欺负。可是我成了道士,并不意味着我会滥杀无辜啊。我的目的是惩奸除恶,而不是用妖精的血去换自身的功劳。”
看着魏行云的虚与委蛇,曦煌忍不住大喊,“魏行云你太不要脸了!”
厚朴也握紧拳头,皱紧眉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行云微微抬手,一股力量直击曦煌的胸口。
曦煌瞬间飞了出去,后背也重重地撞在墙上。
魏行云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骄傲,“正是因为我的不要脸,你们才会有今日的下场。”
“够了!不要再放了!”青辞忽然抬起脑袋看向魏行云,一双眼睛红得像是注入了鲜血。黑气如同被锁链挤出的墨汁,从青辞勒紧的身体中缓缓溢出,但是金光每闪烁一次,黑气都能往后退一步。
青辞的脸颊涨得通红,似想拼尽全力挣脱束缚。颈侧青筋暴起,喉间也滚出一声不成调的闷响。
“咔。”肋骨断了一根,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她瞪大双眼,嘴巴张着,但气吸不进去。
魏行云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将青辞置之死地的快感,“其实,我从未喜欢过你,我喜欢的,就只有我那皎皎如月的小师妹。你所有喜欢的品质,善良、正直、坚韧、孝顺,全部都是我演的!我从未想过让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相反,我恨他们!恨他们将我生在这样一个贫贱卑微的家庭,恨他们让我吃尽苦头却给不了我任何助力,所以,我亲手杀了他们!”
*
画面中,魏行云亲手将佩剑插入父亲的胸口。
父亲倒在床上,胸口的鲜血溅了魏行云满脸。父亲脸颊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为什么?”
魏行云扯了扯嘴唇,凑到父亲的面前凝视着他发灰的瞳孔,“因为你们总是上山来找我,总是上山来找我,真的很烦啊。在你们眼中,我的身份成了你们炫耀的资本。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什么都给不了我,却想趴在我的身上吸血。小时候总是把我推到你们的前面就算了,现在长大了,我稍微取得一点成果,你们还要四处炫耀我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以我为荣,但是我却嫌你们丢人!”
魏行云抽出佩剑,随便捡起一块破布擦拭了一下剑上的鲜血。他深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我马上就要娶门主的女儿了,马上要成为下一任门主了。你们老魏家的血脉再也不会在地里刨食了,再也不会遭人白眼了。祝贺你,子孙绵延不绝。”
那一刹那,青辞的瞳孔剧烈的震颤了一下,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缓缓抬头注视着魏行云,连同嘴角和脸颊,都在慢慢颤动。
她开始抽泣,虽然吸不到气,也哭不出声音,但是能看见她那抽动的身体。
她垂下脑袋,曦煌能明确得感受到,她的身体好像被卸了所有的筋骨,完全没了力气。
“嗬……嗬……嗬……”听声音好似在吸气,但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好似在笑。
魏行云望着锁链上越发强盛的金光,嘴角上扬,低声道,“终于,该收网了。”
回首看了一眼曦煌,魏行云眼神中满是张扬和傲慢,“只要将你们献给星君,其他的道门也都会匍匐在我脚下。”
曦煌急得差一点就用蛮力去挣脱,哪怕是卸掉自己的胳膊。
她激动地说了句,“如果能把千丝缚收回来就好了!”
千丝缚忽然松开青辞,凌空一卷,飞入曦煌掌中。
曦煌愣了一下,垂首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千丝缚,满脸错愕。
厚朴看了一眼千丝缚,又看了一眼青辞和魏行云,然后用力眨了一下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魏行云也一脸惊愕地盯着曦煌掌中的千丝缚,他怔了一瞬,然后再次催动千丝缚。
千丝缚在曦煌的掌中微微震动了一下,正要再次飞出去,曦煌慌忙大喊,“回,收回来!”
千丝缚卧在曦煌的手中,不再动弹。
魏行云抬起右手,正要教训曦煌,没想到青辞忽然催动自己的情绪和声音从深渊中爬出来。那苍白的脸颊和癫狂的表情像是恐怖谷中爬出的鬼魅,但是那噙着眼泪眼睛又透着一丝孩子才有的无辜和天真,“行云啊,人,不能这么坏,人,真的不能那么坏。坏,是会传染的,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糟的。既然你觉得,你不会遭报应,那么,就让我成为你的报应。”
魏行云立即将注意力移动到青辞的身上,只见青辞低垂着脑袋,斜着身子站在地面上,黑发覆盖着她的脸,浓稠的黑气从她脚下翻涌而上,将她整个人裹在中间。
她缓缓抬头,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擦过魏行云的衣摆、腰腹、胸口,最后钉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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