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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跌入大坑 天庭诈骗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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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煌再度睁眼,黑暗如墨汁般浸透视野。
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肋骨、肩胛、膝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散了”。
她想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刚按下去,就被碎石硌得缩了回来。
她愣了一瞬,然后彻底清醒。
扶光——
那个一声不吭就将她从圣域推下来的狗东西,但凡多问一句“你准备好了没”也好啊。
曦煌她忍着痛,慢慢从地上爬起。后背不知碰到了什么,坚硬且冰凉。
鼻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坏了很久,又像是泥土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她抬起右手,在掌心燃起一团火苗。
橘红色的光照亮四周的一瞬,曦煌沉默了。
她躺在一个很深的坑里,坑缘的泥土呈放射状翻卷出去,是她硬生生砸出来的。
难怪这么疼。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坑壁往上爬。
泥土松软,她抠一下滑一下,好不容易才将小臂搭上地面。
刚准备把整个身子探出去,一只大脚忽然踩在她的脑袋上。
伴随着一男一女惨烈的尖叫,她再次掉进了坑底。
一个巨物死死地将她压住,硌得她胸口一阵发闷,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在黑暗中胡乱挥着手,直到那团黑影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连声道着歉,她才终于喘出了那口气。
曦煌躺在坑底,盯着头顶那一片看不见星星的黑夜,心如死灰。
这究竟是什么该死的开局?
“姑娘,你没事吧?”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粗喘和焦急。
“有事。”曦煌有气无力地答道,“脖子断了。”
“啊?”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恐。
“又长好了。”曦煌活动了一下脖颈,撑着地面坐起来,“这半夜三更的,走路不知道提个灯笼?”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男子连连道歉,“只是因为这山上有……”
曦煌燃起掌心上的火苗,转身看清了这个砸了她的人。
原本她是想骂人的,但目光触及对方面容的瞬间,那些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宽肩窄腰,那高大的身躯站在她的面前就像一尊青铜鼎。
尤其是那浓眉大眼,以及深邃的五官,简直和时神晓钟给她看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曦煌愣了片刻,随即脱口而出,“厚朴?”
男人怔了一瞬,眼神微微有些不确定,“曦煌神女?”
“嗯嗯嗯。”曦煌连连点头,“是晓钟让你来这儿等我的?”
“不是。”厚朴缓缓摇头,但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今晚一道白光落于梧桐岭上,门中弟子猜测可能是天降灾星,所以才会让我过来察看。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曦煌女神。”
“天降灾星?”曦煌眉头微蹙,思考了一瞬,“什么天降灾星?说的,是我?”
厚朴微微点头,“是的,白胡子老神仙说的是未来会有神女救世,但是星君说未来会有灾星降临。”
“这些邪神才是真的是倒打一耙!”曦煌愤愤不平,“他们才是危害世人的灾星。”
转念一想,曦煌又觉得有些不对,下凡一事只有圣域天神知道,他们凡域的邪神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完成任务要紧,于是让厚朴将自己推出深坑。
爬出去之后,掌心跃动的火苗将黑暗撕开一道裂口,曦煌顺着颤动的光影缓缓抬头。
龟裂的土地上爬满紫黑色的藤蔓,像是干涸的血脉扎根在死土里。
枯树残枝在灰雾里扭曲成嶙峋鬼手,连窜动的火苗都被雾气吞噬得滋滋作响。
曦煌皱眉看向厚朴,一脸不可置信,“现在凡域被星君摧残成这样了?”
“不是。”握拳抵唇猛咳了几声,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只有梧桐岭上是这样的。”
曦煌面带疑惑,“为什么?”
厚朴垂首看向曦煌,“因为梧桐岭上关押了一只非常凶悍的蛇妖,蛇妖十分憎恨鹤隐门。心中怨恨化生成满山的障气,这才腐蚀了梧桐岭上所有的生命。我之前摸黑前行,就是担心火光会引起蛇妖的注意,害怕到时候还没找到神女的踪迹,就被蛇妖给吃了。”
曦煌有些惊愕,“这蛇妖,竟然比你都还厉害?”
厚朴挠了挠头,不明白曦煌为什么问出这句话,“这蛇妖肯定是比我厉害的。”
曦煌更是吃惊,“可是晓钟不是说你是世上最厉害的凡人吗?”
“我?”厚朴一脸惊愕地指着自己,“我不厉害啊,我来鹤隐门三年,在门中的修为,还赶不上一个初阶弟子。平日里,就只能在门中端茶送水洗衣服,还,还总是被师兄弟们欺负。”
曦煌凝视着厚朴愣了几秒,然后垂首一笑,用力地锤了一下厚朴的胸口,“别闹。”
“我没闹啊。”厚朴的语气诚恳而坚定,“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当时白胡子老神仙会选中我。我给他说明了我的情况,但是他只是说,这个世上,只有我能帮助曦煌神女。”
曦煌抬起脑袋迎上厚朴真诚的视线,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你真的,没有骗我。”
厚朴缓缓摇头,“我不会说谎骗人的。”
“啊哈。”曦煌咧嘴一笑,开始翻看厚朴的衣服,“你肯定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或者装备,那种独一无二,或者,有什么隐藏的力量之类的,例如金刚不坏,不死之身……”
厚朴抓住曦煌的手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声嗫嚅道,“真没有,神女。”
曦煌抬头看向厚朴,抽动的脸颊,想哭,但是又在努力忍住,“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法术,别人一刀刺在你的胸口,你就会死的那种。对吧?”
厚朴点了点头,“是。”
曦煌捂住自己的颤抖的嘴唇,然后转身背对着厚朴蹲在了地上。
此时她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个画面:圣域十二神齐刷刷地站在神殿的大门口,一起拉着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六个金色的大字:天庭诈骗集团。
回首看向厚朴,他面露愧疚,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曦煌神女。”
曦煌立即起身,然后目视着厚朴的眼睛,“那你知道我们此行的目标是什么吧?我们的目标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凡人,是七个被全人类供奉的邪神。他们稍微打个响指,你都会死的。”
厚朴瞪大双眼,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
曦煌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你的命不是命吗?”
厚朴弱弱回答,“因为白胡子神明说,曦煌神女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曦煌真的是想一拳头敲在厚朴的脑瓜子上,这家伙说话的方式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更像是一个幼稚天真的小孩儿。该不会,不仅仅是法力全无的普通人,还是一个傻子吧?
真的没见过这么坑的?一下凡就掉进一个大坑。
圣域十二神让她下凡,不会,是单纯想除掉她这个圣域多出来的神吧?
曦煌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一个画面:圣域十二神手拿神器,一脸阴险地围着她耸肩狞笑。
曦煌用力摇头,“不会,不会,天神是没有感情的,不会不会的。”
厚朴的身体摇摇欲坠,面色也肉眼可见的灰白下去。
曦煌立即扶住他的身体,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白。”
厚朴垂首看向曦煌,□□得像破了的风箱,“是障气……凡人吸久了……会窒息。”
曦煌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正在发紫,“那我先带你出去。”
曦煌扶着厚朴在瘴气中疾行,火苗在掌心蜷缩成颤抖的豆粒。
扭曲的树影贴着火光边缘游走,枝桠间垂落的藤蔓时不时勾住她乌发。
就在曦煌分不清哪是哪的时候,一丝吟唱贴着地面爬了上来。
极轻,极细,像一根冰凉的手指,从她脚踝处缓缓滑过去。
曦煌脚步一顿,屏住呼吸侧耳去听,又没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厚朴粗重的喘息声。
她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可脚掌刚落地的瞬间,那吟唱声又从另一个方向浮起来。
时远时近,像有人蹲在雾里,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曦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视线之外、火光恰好照不到的那一圈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是女妖……”厚朴在她肩头气若游丝地催了一句,“别停下。”
曦煌咬了咬牙,收拢目光,架着他继续朝前走。
可这一次,她才刚迈出两步,怀中骤然一空。
厚朴的胳膊从她肩上滑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拖入黑暗,无声无息,连衣角翻飞都来不及。
“厚朴!”曦煌脱口而出。
无人应答。
就在这一瞬,脚底传来一阵细碎的“嗦嗦”声。
密密麻麻,贴着地面淌过来,像无数虫豸同时啃噬枯骨。
她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无数漆黑的长发已从她的脚踝处冒了出来,蛇一般冰凉,毒一般迅疾,一圈绕一圈,绞紧、攀升、缠裹,小腿、膝弯、腰肢,寸寸收紧。
她用力挣扎,可那发丝像生了根,越挣越紧,勒进皮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障气深处,一个女子正缓缓显现。衣衫朽烂,皮肤惨白如尸,嘴唇却猩红得刺目。
下一瞬,两簇幽绿的鬼火在她眼眶中“噗”地点燃,琥珀色的瞳孔幽幽转动。
凌乱的发丝披散如黑色斗篷,罩住她破烂的衣裳,遮掩着裸露在外的苍白肌肤。
悬在半空的厚朴,正被密集的发丝裹成一只茧,缠绞的闷响密密麻麻,像春蝉啮食桑叶,又像骨头在黑暗中慢慢收紧。
曦煌猛地抬脚想上前,双腿却被绞得寸步难行,黑发如生根般焊死在地面。
蛇妖惨白的手指骤然扣上厚朴的下颌,缚住她四肢的金色锁链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她盯着厚朴,目眦欲裂,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往外挤,“给、我、解、开,身上的锁链!”
厚朴颈侧的血管已暴突成青紫色,每一次喘息都像破风箱在漏气,“我……解……不……”
“你是这里面的道士,为什么解不开!”女妖骤然尖啸,发梢根根竖起,如淬了毒的刀,“快给我解开!我要出去……杀了他!”
厚朴胸前的衣服被发丝绞出裂口,血珠一颗颗渗出来,顺着青丝逆流而上。
走投无路之际,他用力抬眸看向曦煌,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出来,“神女,炸了她!”
曦煌一愣,“怎么炸?”
“你是天神!”厚朴的声音已被发丝勒得变了调,“用你的神力,炸啊!”
曦煌面色一僵,嘴角抽动,难堪中透出一丝窘迫,“可……可是我的神力被封了啊。”
厚朴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滚出一个干哑的,“什么?”
曦煌握紧拳头,面露焦急,“你不知道吗?”
厚朴涨红的脸颊上,血色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只剩下绝望,“不……知道。”
“他们说凡域承受不住天神的神力,所以下凡之前……”曦煌眉头紧蹙,“就给我……封了。”
厚朴的目光开始涣散,眼皮沉沉地向下坠,像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楼。
“怎么会。”厚朴的声音断了,不是说完的,是被勒断的。
那缠绕的青丝还在收紧,曦煌似乎已经听见了他骨头摩擦的声音。
眼瞅着厚朴即将断气,曦煌心跳加速,只能下意识地大喊,“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