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水榭亭台

3、狗血套路三

　　猎户一家离开后，小库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梁颀呆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本就不合礼法。何况他们二人才认识不到一天，相当于陌生人的两人，马上要同床共枕度过一整夜。梁颀羞地满脸通红，不知所措。赵青凌倒是不在乎什么礼节不礼节。若此时换做其他男人，她会把对方打晕，任其在地上过夜，但如果是害羞纯真的梁颀，那就无所谓了。不过她怕以梁颀的性子，恐怕下一秒就要夺路而逃。

　　赵青凌默默往门口方向挪了一步，开口打破沉默，“梁公子，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梁颀甚为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连连摆手，眼睛慌乱，完全不敢直视赵青凌，“赵姑娘你先休息，我，我还不困，我去外头给你守夜”说着闷头往门口冲去。

　　赵青凌一把拽住梁颀衣袖。她此时也不敢太过放肆，怕吓着梁颀，压低嗓音柔柔道：“梁公子莫走，我一个人有点怕，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梁颀一想也对，放一个姑娘家在陌生地方呆着似乎有点残忍，可是留下来又不合礼法，而且他心里的羞意怎么也压不住。

　　那面赵青凌见梁颀开始动摇，眼中笑意更浓。呼唤梁颀的嗓音矫揉造作中带着颤意，好像已经被想象中的黑暗吓倒，“梁公子……”又晃了晃拽着梁颀衣袖的手。

　　梁颀见赵青凌如此害怕，勇敢终于战胜羞怯。他反过来虚虚托着赵青凌手臂，带着对方向床铺走去，“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说完看向赵青凌，以眼神传递他心中的勇气。

　　赵青凌被这眼神看得一愣，她自小跟随母亲浪迹江湖，于武功一道极有天赋，打过无数架，鲜有败绩。人们把她视作依靠、仇敌，所有人见了她都要称赞一句武艺高强。但从未有人把她视作需要保护的对象，认真地说着要保护她的话。煤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赵青凌定睛看着梁颀，梁颀此时紧绷着一张脸，他清润的眼中有一簇微小的火光跳跃着，跳跃着，一下跃进赵青凌心中。

　　梁颀带着赵青凌坐到床边，自己却没坐下，一旦卸下紧绷之感，羞意马上如潮水般涌上来。梁颀想了想，忽然靠着床边蹲下身子，然后抬头看向赵青凌，带着骄傲道：“你放心睡，我就守在床边。”

　　赵青凌低头看着那双让她着迷的眼，扭捏着，“可我还是睡不着。”马上又补充道，“不如你先陪我躺下说会儿话，过会儿我就睡着了。”

　　梁颀能感受到赵青凌眼中的期盼，他不忍心再拒绝，便想着只躺一会说说话，两人离远点，等赵青凌睡了，他马上就下床蹲着。于是梁颀伸手指了指床里侧，赵青凌从善如流靠到最里边，留出大片空间。

　　梁颀半边身子躺在床上，半边身子悬空着，浑身不自在。他睁眼瞪着上方漆黑一片的虚空，借说话转移注意力，“赵姑娘你去江州是要做什么？”

　　赵青凌侧身朝向梁颀，“我去江州见一位朋友。你呢？”

　　梁颀朝赵青凌的方向转了转脑袋，语气神秘，“我也算是去江州见朋友吧。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参加武林大会。

　　赵青凌听出了他的小秘密，并不急着追问，只问道：“你跟那位朋友关系很要好吗？”

　　梁颀想着自己那位跳脱的好友，不禁笑出声，“我们自小便相识，每年都会见上一面，他是个很有趣的人。”说着往赵青凌的方向靠近了点，“你如果见了就知道了。”

　　赵青凌不置可否，她觉着不会有人比梁颀更有趣的，“每年都能见上一面挺好的。我与友人已有五年不曾见过面。”

　　“五年未见！”梁颀惊讶，整个人完全侧过身朝向赵青凌“那你怎么知道她在江州？”

　　赵青凌捏起被角，不动声色地盖在梁颀身上，“前段日子接到她的传信，说此时正在江州，约我见上一面。”又补了一句，“她在江州有几个对手，我怕她遇上麻烦，便想尽早赶到江州。”没想到抄近路却遇到了梁颀。

　　梁颀有点担心，“很厉害的对手吗？那你过去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赵青凌轻笑一声，不甚在意，“并不多厉害，只是人多势众又会耍阴谋罢了。”

　　梁颀好奇，“是你们二人闯荡江湖时发生的事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说着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梁颀的袖子，“你躺过来，我们说话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了。”

　　梁颀此时全心想着赵青凌和好友闯荡江湖的二三事，顺从地往赵青凌的方向挪过去，直到两人呼吸可闻。梁颀语带兴奋，小声道：“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赵青凌满意地笑了，可惜黑暗中梁颀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

　　“十六岁那年，正是年轻气盛，满心想着以武证道。打败中原武林中几乎所有同辈之人后，听说西域浮屠宫高手如云，而其宫主更是少见的绝顶高手，便想前去挑战。只是浮屠宫位置隐蔽，西域人尚且难以找到，更何况对当地形势不熟悉的中原人呢。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浮屠宫所在，正当心灰意冷打算放弃时，我遇到了同样前来向浮屠宫下战帖的尚珈。她是西域本地人，可她似乎在认路方面有些障碍，也是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浮屠宫所在。巧合的是，在回程路上途径迦玉山时，我正好遇上在山中迷路的尚珈。我一看西域人，二话不说提剑便冲了上去，而尚珈也不甘示弱，我们俩大打一架，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

　　赵青凌听着身边呼吸声逐渐平缓，不再说话，只凝神看向梁颀的方向，像是要穿透黑暗看清梁颀的脸。

　　第二天，梁颀醒来时赵青凌已不在床上。梁颀伸手使劲揉搓脸颊，昨晚听赵青凌讲过去的江湖经历很有意思，可他又累又困，听着听着不小心睡了过去。还好不用一大早面对赵青凌，不然自己只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梁颀边起身收拾，边回味着昨晚赵青凌的故事，完全没注意到，十六岁便敢独自前往西域约战第一高手、野外生存能力出众的赵青凌，居然怕一个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