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水榭亭台

2、狗血套路二 山贼

　　梁颀背着包裹踉踉跄跄走在山路上，不时停下喝喝水捶捶腿。他打算先走山路，避过梁父的搜查。只要出衡州就安全了，他可以租辆马车赶往江州。他知道三个月后江州将举行武林大会，武林大会是全武林的盛事，所有江湖豪杰都会赶来参加。如果想进入江湖，武林大会是不二之选。

　　已快到太阳落山之时，山林里更显阴暗。梁颀后背发毛，忍者腿酸加紧赶路。他在上山前问过附近村民，只要翻过这座山，再走一段，就能到陈家村，可以在陈家村借宿休整一晚，明日再走。

　　翻过山林时，太阳已完全落下山，只余一段金边嵌在天空，散发微弱的金光。梁颀顺着小路往前走，好在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免了迷路的可能性。梁颀估算着距离，再拐过前面那道弯应该能看见陈家村。走近弯道，梁颀听见一道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原来这么晚还有村人在外劳作。等拐过弯看清眼前场景，梁颀呆愣在原地，捏紧了背包带子不知如何是好。那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也清晰起来，“……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而被一群山贼围着的人瘦长高挑，单看背影分不出男女，一身江湖人打扮，腰间别着一把剑，身边跟着一匹马，马儿悠闲地吃着草，丝毫不担心主人正面临的难题。

　　赵青凌看着周围一圈山贼，着实无语。她途径衡州，想早点赶去江州办事，才沿着山边小径走了条近道，本打算在这歇会便去陈家村借宿，突然从路旁跳出一伙山贼将她团团围住，叫嚣着打劫。眼前这群山贼看起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人多了点，但不难对付。思考出最直接暴力的应对方法后，赵青凌抬手欲出招。却被一道带着颤音的声音打断，“住手！放过那人！”。随后一道身影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张开双手护着她，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都在发抖，双腿抖得尤其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但带着颤音的话语满是坚定，“你们住手！青天白日之下竟然行此恶劣行当，被官府抓着必定要被投入地牢的！赶紧收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大家生活不易，只要你们从此改过自新，我们也不会去官府告发。”

　　快速说完一长串话，梁颀气喘吁吁，胸口疼得只想俯下身子顺气。方才根本容不得他多想，眼看劫匪要动手，他提着一口气冲过来，只希望这些劫匪还有些理智，能听他一句劝。梁颀没有把握能制服凶手，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丧命也不可能。他此时还有心思想，早知如此，不如安安心心待在家完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得去，父亲母亲过多久才会收到自己被山贼杀死的消息。

　　眼前的山贼被突然冲出的梁颀惊了一跳，听到梁颀的话只觉好笑。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不懂世道，哪有人自愿当山贼的？既然被迫当了山贼，又哪有能善终的呢？缓过来的山贼们一不做二不休，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提刀便冲着梁颀而来。梁颀看着即将落到头顶的刀锋，锃亮的刀面反射出一道亮光，打在梁颀脸上，在周围幽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梁颀闭上眼，心里已经接受丧命于此的结局。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反而从四周传来一道道重物坠地的响声，和痛极了的吸气声。梁颀眼睛睁开一条缝，胡乱瞄着四周情况，之前气焰嚣张的山贼现在全都躺倒在地呜呼哀哉，那个瘦高的人，拿着从山贼身上搜出的绳子将山贼们捆作一团。完事后，那人回过头看向梁颀，唇角带笑。梁颀这才看清对方的容貌，是个长相柔和周正的姑娘，腰侧的剑鞘增添了一抹凌厉，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看清姑娘脸的同时，放松感和酸痛感袭向全身，梁颀终于再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倒去。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场面，梁颀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再教训自己一顿，下次绝不再冲动行事。

　　脸着地前赵青凌接住了梁颀。扶着梁颀到一旁树下休息，再三确认他身上并无任何伤痕，赵青凌才笑着安慰道：“方才真是多谢公子相助，吸引山贼注意，否则光凭我也不一定能取胜。”

　　梁颀羞了一张脸，本就清秀的面庞更显稚嫩。他觉得赵青凌一定是在安慰他，方才他明明没有帮上任何忙，顶多突然冲出来吓了山贼一跳。但他第一次体会到刀剑无眼，仿佛话本上的故事成了真，他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想确认他已走出衡州梁府，身在江湖。

　　梁颀抬头，脸颊羞红，眼含期待，“你真这么想吗？”

　　赵青凌肯定道：“自然是真的。”

　　梁颀一看便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全身上下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赵青凌完全不是一路人。赵青凌觉得这小公子说不定是第一次出门，连仆从也不晓得带一个，竟然还敢为了救陌生人，只身冲进山贼圈中。她即已把山贼打趴，也算还了梁颀救她的恩情，两人该就此分别，江湖不见才是。可看着小公子清瘦的身材，羞涩的脸庞，眼里还闪着光，她怎么也无法丢他一人离开。

　　那顺心而为便是。“不知小公子打算去哪？天马上就黑了，两人一起走也好做个伴。”

　　“我打算去江州。”梁颀不好意思道，“你别叫我小公子，我已经不小了，我叫梁颀，你呢？”

　　“我叫赵青凌。”赵青凌笑道，“那可真巧，我也打算去江州。”

　　“太好了！”梁颀惊喜，“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那我们可以结伴上路，你真是个好人！”

　　果然是第一次出远门，赵青凌想，只是她可算不得什么好人，“既然如此，那不如今晚先在陈家村借宿，明早一块上路？”

　　“好，都听你的！”梁颀快活道。

　　赵青凌弯唇轻笑，这小公子也太轻信别人了。不过此时她也并无什么坏心思就是。

　　赵青凌扶梁颀起来，搀着他往陈家村走去。梁颀看了一眼山贼们，担心道：“那他们怎么处理？”

　　赵青凌毫不迟疑，显然早已想好办法，“我们待会去陈家村，通知村民这有一伙山贼，让他们上官府找人将山贼捉拿归案便好。”

　　梁颀觉得这办法可行。现在还在衡州境内，他不想跟官府打交道，容易暴露自己，被父亲找到。

　　两人在陈家村边上的一户村民家借宿。这是本村猎户的家，因经常上山打猎，而住在村边靠近山林的位置。猎户一家都很朴实，非常乐意帮助这一对外来男女，只是马上就要春猎，家里的屋子都住了人，只剩一间用来储存猎物的小库房还空着。

　　梁颀和赵青凌面面相觑。想到要和一名女子独处一晚，梁颀羞得话也说不出。只是已经这么晚了，不好再打扰另一家村民。赵青凌倒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猎户一家热心地帮两人在库房搭上临时木板床，又铺好床褥被子，收拾好离开时男主人还拍了拍梁颀的肩，笑得促狭。而梁颀则一脸羞涩加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