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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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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卿的眼睛瞬间迸射出激烈的光,一种常伴在她眼底的疲倦的淡漠在迅速融化。
“你……”她的话夏然而止,像是强迫按下静止键,紧接着她眼睛的光凝固了,回到原来的平静,可波澜仍在暗涌。
“是……什么限制吗,写出来行不行?”我疑惑,难不成像玩游戏一样还要隐藏触发条件吧。
舟卿摇了摇头,神情暗淡,“没用的。”
“那算了,我来提问,你就选择摇头或点头怎么样?”
我试图把刚才的事情咽入肚里,我现在只想出去,离开,无论用什么方法,采取任何手段,哪怕是……
舟卿默认似地点点头。
“第一”,我先抛出一个简单的疑惑,“如果我刚刚跟上去,是不是会出事?”
舟卿乖巧地点了点头,似是回忆起什么,脸上浮现出惊慌的色彩,拥着我的手臂愈加紧了紧。
我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紧皱眉头,不详的预感在我的腹中翻涌。
“第二,”对于这个提问,我的声音在颤抖着,我企图撕开日常平淡的面纱。
“如果,我是说如果,就算没有你,她是不是也会出事。”死这个字,我无法承认,也无法脱口,宛如神秘的禁忌,和曾经少女的陨落。
“是的,这是必然的。”舟卿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一丝触动,就算是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死亡的陌生人也不应该如此冷漠吧!
她的风轻云淡令我十分的不爽,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必须借助她的帮助。
为了我,为了她。
在我咬紧牙关,怒视舟卿的时候,她忽的脸色一白,眉心紧缩,身体抽搐,我诧异地抱住愈摔倒的她,用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一边安抚舟卿,我一边想。
如果舟卿存在限制,那么就必定说明有个更高的存在制约着她,那么会是谁,是她,还是它?
“你只能提问三个问题。”
她逐渐恢复平静,靠在我的肩膀上缓缓开口,“抱歉……”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庞,但我清楚感觉到,这句抱歉所包含的悲伤与泪水。
珠子连起来了,还差最后关键的一个。
如果苟缪缪充满危险,那么我亲爱的望玫,与你亲近的她,又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我仰看天花板,灰白灰白的,上面布满灰尘,像是肮脏的眼泪,藕断丝连的龌龊感情。
“是不是,和望玫有关。”声音轻到,我自己都要听不清。
据说抬头可以不让眼泪流出,可没有用的。如果出去的唯一办法是再度践踏爱人的躯体,那么,这会不会还是个无妄无尽的轮回。
“是的,墨芷。”这是宣判,我能够感受到舟卿她冰凉的唇瓣贴上我的脖颈,“我真高兴,你终于感受到了,再我这个第41次的时空里。”
第41次?我,现在难道不是第41次?
“那么现在呢,干什么?”我问,现在的我一无所知,对于这个时空远远理解的太少。
“我们去学校西区。”舟卿牵起我的手,十分的温暖,她看向我,是从未有过的柔情,就像恋人一样,与记忆当中的望玫重合。
“一起回家吧。”
“好……”这是我本能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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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西部,就是老师的宿舍楼和一杆教学楼,是学生常年极少涉足之地,绝佳藏物的好地方,时常会有路过的野猫驻足,甚至在一个小地方建起一个温暖的小家。
是位于一个灰黑的石板之下,舟卿动作熟练地抬起石板撂倒在一旁,没有可爱软软的小猫咪,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大窟窿。
“就像爱丽丝的兔子洞一样。”我喃喃道,回过神,猛然发觉,扯住舟卿,“你之前来这里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要确定,你是不是能够承受……”舟卿诡异的话语让我不明,脚尖探向洞穴,“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深呼吸一口,一跃而下,我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的大胆,可看到舟卿的那一刻,身体竟涌上无穷的力量。
毕竟我不甘于落后,我无法原谅一直做被保护的人,这是在宣告我的无能与失败。
同时我无法反驳,我亦无法否认,是的,我在依然深爱着望玫的时候,却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了好感,只是现在,好感也好,爱也好,真实也好,虚假也好,我现在只想出去,出去,离开,离开。
接触到现实的那一刻,我必将撕破谎言的袈裟。
钻洞没什么实际性的感受,若真要形容,大底就和坐滑滑梯没什么区别,很快,很微妙,不过没有孩童的新奇,最多是恐惧。
在一阵起起落落起起,与我同伴的舟卿不见了踪影。
等我起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简洁且熟悉的厨房里,盘子筷子摆放的整整齐齐,被擦拭得过分整洁的可目视的任何角落,明明应该是使用时间长达数十年的厨房,却愣是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好像明白舟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当我跌跌撞撞地从厨房冲向客厅,不出所料,入目的是米白色的地毯染上干涸的血黑色,上面瘫倒着两个死去已久的人。
一个是瘫倒在地上,宛如公主沉睡的望玫,另一个……是个长发及腰,眉眼当中透着忧郁与阴沉的女人,与魏瑟慕的知性美截然不同,女人浑身上下是一股激烈的排他性,排斥周围的一切的,尖锐与冷漠并存的神秘美。
现在她不瞑目地睁大双眼,似悔恨似自责,她的胸膛插着血淋淋的一把刀,力道大到一击致命,是一场激情过后的懊悔自杀。
我来不及想与说,就被舟卿从后背捂住双眼,“别再看了墨芷,我不应该……”
没等舟卿的话说完,我就强硬掰开,强迫自己目视,“说吧,来这里干什么。”我的双眼自始至终放在上周目死亡的“我”的身上。
“找东西。”舟卿有些不舍地放开我,“一个一看就知道要找的东西。”
我对她的打哑迷没有兴趣,忽的被她右手上的淡光吸引,那是一个似纹身的时钟,和曾经每个我不断轮回的周目的时钟长得一模一样,现在正在一点点的走动走动。
看来是真的,她是钟,陪伴我一起轮回40次的钟?
舟卿看着时钟,掂量着时间,严肃地看向我。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赶紧吧。”
事不迟疑,我们便将整个屋子的各个凡人能所涉及的地方都探索个遍,到最后地毯式搜索几乎都变成无情的破坏。
比起我舟卿远比我更加熟练和熟悉,我疑惑不解,“你来过这里很多次?”
“看了那么多次,总该熟悉了吧,快找吧,时间快不够了。”她糊弄似得回答几句,又跑向客厅。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很奇怪。
最后是毫无收获。我累坐在松软的皮质沙发上,打转着发丝,看向仍不放弃寻找的舟卿。
看向客厅中央摆放时钟的位置,时钟果真不在那里。
“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明确点东西的标志,会不会好找点,我抱以这样的心理发问。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找到过。”舟卿边找边摇头。
这坦诚到几乎无语的对话,我似曾明白了魏姊姊面对我的神情。
沙发正对面就是两具尸体,我低头沉思,“一看就知道的东西?”迟疑几秒,“你有在他们身上找到吗?”
舟卿动作停了下来,神色不明得注视我,“没有。”
“我觉得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身上即包括身体里,找到过吗?”我站起来,走到她身旁。
她不再说话,回避我的双眼,我强迫她直视,甚至不小心把她按倒在地上,舟卿原不是个蠢人,甚至远超越我,可究竟是什么让她无法动手。
答案是三个字,两个字也是一个字。
我不再理她,就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可怜的小兽一样,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在一个奇妙的深处,我的身体在隐隐作痛。
我使劲拔起35岁的我的尸体当中的刀刃,剥开,划开。
在肚子里拿出一个荧光色的东西,方方长长的一条,就像是涂上荧光粉的玻璃,在闪闪发光。
就当我把东西拿出把玩来还没来得及观察时,空间猛然裂开,舟卿立马扑向我,我们紧扣双手。
整个时空化为虚无,灰色在无情蔓延,吞没了家具,吞没了尸体,遂变成粉末飘洒在寂静的空中。
而舟卿右手的纹身变成最初的黑洞,把我和她都席卷入内。
当我们从洞里艰难地爬出来,感受造物主的恶意。
阳光正明媚无比,懒洋洋地拍在我们的身上,天空万里无云,是个晴朗的好早晨。
我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舟卿翘起的发梢上沾上一抹泥土,现在她再度绽放精灵般灵动的微笑,与阳光一映合,显得纯洁无暇。
她牵起我的手,像是郑重的承诺,“欢迎来到这个时空的倒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