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0日》枫与刀

5、第三天（上）

　　她深呼吸一口，摆弄起手指，用淡淡的语气开始讲述。

　　“据说我们的学校以前是座巨大的坟场，而在野地里埋葬的人是无端横死的，老一辈的人迷信，横死的人怨气十分强大，学校原本不信，可开始对那片地施工的时候，发生很多诡异的现象，不是施工出现问题，就是天气不好，甚至最后差点出现人命，最后校方就不了了之，就当做一片荒地，荒芜了。”

　　“嗯……就这样？”我歪着头。

　　“你还想怎么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吧你!”魏瑟慕差点暴起打我。

　　“没有没有没有，我多少以为会更加惊悚些。”我多少有些小失望，试图在安慰与挑战魏姊姊的神经上来回蹦嗒。

　　“所以，千万不要靠近那里。”

　　“知道啦，知道啦，太操心的话可是会变老的哦。”

　　在魏瑟慕早已无语更加无语的视线下，我踏上寻找舟卿的道路上，虽然不过十几步而已，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该死的学校那么麻烦。”

　　我其实并不喜欢校园，对于这个曾经让我坠入地狱的校园。

　　就是无端往野地望了一眼，我瞬间要双腿发麻，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那个，本应该……

　　记忆断层，黑暗再度向我侵袭。我只能无能为力的默默忍受，明明……

　　我只做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

　　当我成功拿回身体的掌控权，我从趴得火热的课桌上爬起来，一阵迷茫，一阵麻木，倾尽袭来，荡漾在全身。

　　在我意识模糊，双眼朦胧的时候，我看见望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停到我的面前，认真又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想和你谈谈好吗，墨芷。”

　　我怎么可能拒绝，我拒绝谁都不会拒绝望玫，我的，望玫。

　　来到走廊的尽头，风景独好，今天的风儿有些大，吹乱她的褐色长发，她美而不自知。

　　“我就直说吧，墨芷不要这样对自己好吗？”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啊望玫？”

　　“舟卿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一部分上来说，可以是真实经历者，她，是个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清楚，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好，我很担心你，墨芷。”

　　我愣愣地凝视她，有一霎那我以为我在凝视一个陌生人。按照往常，我是一定绝对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她的。

　　“我知道了。”

　　“墨芷？”

　　“我自己有分寸的，望玫，谢谢你的关心。”

　　我笑意盈盈，体内隐藏起冰冷的怒火和炙热的冷静。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生气到极致之后，竟会冷静，越愤怒越冷静，越冷静越愤怒。

　　我当即就是冲回教室把魏瑟慕这个大嘴巴给揪出来，叫你说叫你说，叫你说！！！

　　魏瑟慕看见我笑得那么开心就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抖三抖。

　　“我，你还好吧，墨芷？”

　　“我好极了，好到可以把你剁了，下油锅了，理由呢，总不要说是为我好吧？”我极为嘲讽说道。

　　“是的，这样下去也不行吧！？”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恐惧。

　　“所以你就去找望玫，试图让她说服我，嗯？魏瑟慕我就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得就是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在那里插手，你以为自己是那根葱啊，管老子那么多!我就算自甘堕落我也会自己负责，用不着你们横插一脚，至少我开心，我开心懂吗！！！”

　　我气哄哄撂下一堆话，喷的魏瑟慕晕头转向，她也反应过来，大吼“墨芷！！”

　　“再见。”我不再回头。

　　心脏像爆炸一样难受，试图把周围接触的所有全部扎的粉身碎骨。

　　而迎面走来的舟卿突然挽住我，温热的气息尽数洒落在我的耳畔，“等会老地方见。”

　　她说完，还安抚似得摸了摸我的头，奇异的是，我烦躁的内心竟然平静下来，洋溢起幸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可是喜欢望玫的啊啊啊啊啊！难道，我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失魂落魄的我根本不知道在我的背后有一场眼神的交锋。

　　望玫恶毒又痛苦地看向舟卿，舟卿报之以平静又嘲讽的视线。

　　抱着微妙复杂的情绪，我来到自认为的老地方，停留了两个小时，发现愣是没有舟卿的半点身影。

　　我记错了？？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我惊慌的在学校里到处乱跑，现在是午休时间，空大的校园显得更加空大，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舟卿你在哪？

　　到处乱跑得我，一着不慎摔倒在地上。

　　无助席卷住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已经受够这样子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啊啊，混蛋!!

　　可你在哪里呢？你在哪里呢，说好要和我一起出去的舟卿!舟卿啊啊啊。

　　直到下午三点多，我才狼狈的回到教学楼。可尖叫声划破耳膜，谁？什么？发生了什么？

　　二楼的卫生间聚集起一大群人，隐隐约约我听到了几个字。

　　“魏瑟慕”“出事”“怎么会”“一定是别人”“凶手”……

　　脑子混乱近乎缺氧，一步一步都是凭借本能在行走，仿若行尸走肉，本来就是行尸走肉。

　　我啊，曾经有个幻想。

　　这个世界陷入了丧尸危机，人人自危，而我会带着望玫躲到天涯海角，不会有人质疑我们，我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直，永远。

　　现在，我在想，如果真发生了这一切，那么魏瑟慕，魏姊姊，我的舞姬同桌，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开始不断的逃亡之旅？

　　怎么可能呢。

　　当我挤开人群，看到卫生间里，魏瑟慕毫无生息的尸体时，都破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魏姊姊。

　　我仍是不敢相信，直到触碰那冰凉的脸颊，我才发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被人狠摔在洗手台上。她的手里紧握着，我费尽全身力气，才扒开的，纽扣。我来不及想更多，压倒性的议论纷纷似波浪涌来。

　　啊啊啊啊，所以说我最讨厌学校了，起码是这个学校。

　　那是发生在这个学校，很久以前的故事，对于他人有多渺小，对于我来说都有多巨大。

　　有一个少女公然坦白自己喜欢女孩子，并像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告白，结果是被拒绝了，众人在那里议论，谴责少女的恶心，最后少女自杀了。而少女喜欢的女孩被推上波浪的尖端，人们纷纷谴责女孩，你为什么不答应她，如果你答应了，结果……

　　一定还是会变成这样。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留情？是的，我就是那个众人推上推上刀尖起舞的女孩。

　　那恶毒的女人也是从那时出现，占据自杀少女姐姐的名义，发号施令，维护正义。

　　这些，都是最重要的，也是不重要的。

　　少女自杀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

　　“答应我吧，这也是为你好。”

　　这才是女孩一切真正不幸的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没有意义了，我怀抱冰凉的尸体，毁灭吧，大家，毁灭吧，自己。

　　我甚至喊不出求救的话语，就任凭泥泞把我越拉越深，直至淹没沉沦。

　　“墨芷!”

　　是谁在呼唤我，是你吗？

　　“望玫……”

　　再度睁开双眼，是头发凌乱，模样凄惨的舟卿，好像刚经历了什么混战。

　　“你……”

　　她带我冲出人群，冲出泥泞，就像个万丈光芒的英雄一样，在发光啊，闪闪亮亮的，耀眼又不刺眼。

　　这是第几次了？我这样想。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所以我从不忌以最坏的目光来揣度他人，可面对舟卿，我不再想以最坏的目光来揣度。

　　直到，我瞄见，在舟卿的领口，那空缺的位置，那致命的空缺位置。

　　有多少人相信巧合，相信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出现？我是不相信的，我更愿意相信那是预谋。

　　当场我就甩掉舟卿的手，逼问她“为什么!!”

　　她似乎早就意料到了，全身呈现一种罕见的疲惫，语气不在灵动，苍老而平静，“你答应过满足我的一个条件，那么我现在希望你满足我，答应我，忘掉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好不好？”

　　“那是建立在我们互相帮助的情况下，怎么呢，你近乎隐瞒了一切，你让我凭什么答应你，你说啊，你说啊！”

　　在舟卿平静的眼眸里，我看到疯狂的自己，然后两个人的距离不断缩小，直到我感受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擦过我的唇瓣。

　　我先是一愣，就把舟卿推开，满脸通红，大脑短路，嘴巴结巴，“你，你……”我指着她，像看一个陌生的大流氓。

　　话到嘴边还没有出口，“嘭”的一声，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因过度吃惊摔做坐在地上，然后迅速爬起，满脸惊愕脚步踉跄地跑向远方。

　　我欲去追，却让舟卿一把抱住，此时我才发现她的身体十分的冰凉，甚至跟已死的魏瑟慕也不成多让。

　　“别追了，算我求你。”她的身体颤抖不止，语气充满悲凉。

　　就这样静静地，我任由她抱住，我忆起自己的不断轮回，开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为什么她有许多的秘密？为什么她几乎清楚的知道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她总能在我危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救我？如果一切都是那个，就很明了了。

　　我转过身去，轻轻托起她的脸庞，像对待易碎品一样。

　　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她灵动古灵精怪的外表下，藏着那么深沉的疲倦。

　　“说吧，在这个时空，你轮回多少次了，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