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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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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淮,其色淡黄,其味清香悠远,修士颇为偏爱。
南陆某处殊淮花林深处两个人影交错而过,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执十八铁骨扇。
那剑客的剑法甚是飘逸,刺出的一剑似是自天外而来,在空中滑过一道诡异的弧度之后,避无可避地出现在执扇客额前三寸,执扇客却是从一个巧妙的角度用铁骨扇一格,将长剑挡在身外。
不想剑客直接弃剑改腿攻向执扇客,其腿如鞭,攻势刚烈,让人难以招架。执扇客亦被逼的有几分狼狈,他向后飘去,同时铁扇一转,那柄长剑便向后激射,斜插进泥土中。那剑客既然得了先机,哪有收手的道理?登时不管不顾地向执扇客快攻,执扇客颇有些左支右绌,最终还是败在剑客手下。
此番打斗结束以后,两人却是相视一笑。候在一旁的美婢立刻捧着水盆上前,而另一个小童则将斜插的长剑拔起收入剑鞘。两人清洗过一番,又换上轻柔、简约的衣裳后才坐在花林深处最高的那棵花树下,那两名美婢又捧上沏好的热茶,茶上还有几缕白雾袅袅升起。
“八弟,你已经决定了?”执扇者饮过茶后开口询问。
“是。”剑客答。
“不后悔?”
“不后悔。”
执扇者却仍是不死心,劝道:“八弟,你当真能舍下这人间权利?”
剑客避而不答,只是反问道:“皇兄,你可曾了解过历代先祖的结局?”
“不曾。”
剑客又说:“我曾看过史官的记录,为帝的先祖修为最高者不过修炼到炼心,而我心向仙途,又怎会眷恋人间权利?”这剑客话虽说的老气横秋,但是看面容却尚且稚嫩,怕是年龄还未过十五,还只是个孩子,只见他饮茶后又继续说道:“若是我留下,皇兄又该当如何?”
执扇者默然,身为帝子,不过身不由己四字。
不想那八皇子又反过来劝他兄长:“皇兄,皇宫中有何值得留恋?我看这几年端王和武王的明争暗斗越发激烈,皇兄的资质不弱于他人,又何必留在宫中蹚这趟浑水?不如与我抽身远游,好知这世界之大,专心修行,以期大道。”
执扇客轻叹,怅然道:“想要抽身又谈何容易,更何况我母妃自失去那未出生的弟弟以后身体便每况愈下,我如何能放心离去?”
“皇兄,留在也不见得会有更多的机遇。”
而执扇客只是摇头。
“也罢,我也不再劝皇兄了。”
两人默然相对,又过了一会儿,执扇客才又问:“你这番远行什么时候离开?”
“五天后。”
“可曾请示过父皇?”
“父皇已经准了。”
“那可有什么打算。”
说道这个话题,这八皇子的眼睛都亮了许多,流露出几分憧憬,这才像是一个少年。他说:“我听说东雍的定安书院挺有意思的,刚好还有两月才开学,足够我赶过去了,所以我要想去东雍呆两年。在定安书院的两年足够我修炼至明心境,等我有自保之力以后我就出发去北陆。我听说北陆与我南陆又是不同,大陆权利被一些宗派把持,而且过去的前辈修炼有成后,大多喜欢北上,我倒要看看北陆究竟有何不同。”
执扇客听了这话心中虽然高兴,但是到底也还是升起几分慨然。想当初自己怜惜幼弟母妃早逝,父皇又没几分疼爱,出生这十几年来竟是当真无几日能享天伦叙乐。但是事到如今,这独自长大的弟弟得以潇洒远去,自己确实无法舍下父母亲族,不得不卷入这皇位纷争之中,这世事也当真是难料。诚如古人所言,前缘早定,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不过也罢,八弟有八弟的缘法,他也有他的路,若是让他换,他也是不愿的。执扇客举茶杯含笑向八皇子祝道:“弟弟,做哥哥的在这里祝你仙途坦荡,一路高歌,早日飞升。”
兄弟两人又再殊淮花树下坐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陆陆续续有些兄弟姐妹将饯别礼送到八皇子宫里。八皇子宫中有个大宫女,这宫女是伴着他长大的,感情颇为深厚,这几日日日眼泪悬悬。这宫女并无修炼的慧根,刚好年纪也快到了,只等八皇子离开,便可放出宫去自行婚配。八皇子初时还会安慰安慰这宫女,后来便由她去哭,只要别耽误收拾行李便够了。
等到八皇子离宫的前夜,老皇帝竟然还当真设了个家宴饯别。这种宴席八皇子过去都是能避则避,这次却是想避也避不了。
家宴上老皇帝自然是坐在上席,八皇子作为主角坐在老皇帝的左手边。他看着自己这个面容虽然还有几分稚嫩,却已难掩风流的幼子,心中感慨。当初他不曾对这孩子有多少关注,不想现在也长成了这般的俊秀少年。等到现在他老了以后,才对这个孩子渐渐生了几分怜惜,所以等到这个孩子来请求远游时才会一口答应,这样让这幼子避开那几个儿子的争权夺利也是好的,就当是全了这一世的父子缘分好了。老皇帝这样想到。
然后端起酒杯:“见空。”
姬见空正是这八皇子的名讳,他站起来,举盏向她的父皇,“父皇。”
“你此番远游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出了这大渊,父皇便是想护着你亦是力不可及,一切只能由你自己迎难而上,父皇也只能在这里祝福吾儿仙途顺利了。”老皇帝刚说完,便将那杯中物一饮而尽。
姬见空一时间酸甜苦辣诸般滋味尽上心头,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感受,只是与老皇帝一同将酒饮尽,然后深深一拜:“儿臣不能再父皇身边尽孝,还望父皇保重。”
座中的皇子、皇女竟还真为这感情不深的皇子生出几分伤感,一个柔弱些的皇女甚至已经悄悄抹了几滴泪。不过也是,姬见空毕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与这些皇子、皇女而言根本就算不上是竞争对手。如今他选择远游就更算不上威胁,所以生出几分骨肉亲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再要多的就没有。
姬见空饮尽杯中物以后,舞女们鱼贯而入,大殿里的氛围才渐渐回升,倒是有几分欢送的味道。往后这一家子是如何地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自是不必细说。
等到金乌西沉、月升东方时宴席便散去。姬见空这次宴席饮酒有些过度了,所说修行中人有玄功护体,不过宴席上的酒也不是凡物。还是轿子将姬见空抬回他宫中,大宫女又伺候他梳洗、擦身。这时姬见空醉意深沉、神志模糊,只隐隐听见几声叹息,便陷入梦中。
三月十九,晴,吹北风,亦出行,亦动土,忌嫁娶。
天还未亮,尚有零星的几颗星子缀在北方的天空。
姬见空天还未亮便要南出都城,打马东去,来送行的人只有他宫里的大宫女,她站在宫门眼见着姬见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才抹了一把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