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娘子不是在等你（十二）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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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庐自不知道，她义诊一事，竟让关越打起了乡贤的主意。
人世间自不乏沽名钓誉之辈，但能称为乡贤的，总有些担当之举的。
关越着阮大打听清林镇乡贤如今各去往何方，择人写了书信，恳请诸乡贤及时派人回来，帮助整顿秩序，料理事务。
同时表明嗣后会上奏朝庭，为所有扶危济困与父老同舟共济的乡贤请功。
左庐的义诊便如此不知不觉地又蝴蝶了一段历史。
原本关越因为在朝中得罪了人，被派了如此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想办实事又处处有人掣肘，一时对人心失望，并未想到可以激发人的善心，哪怕同时以功利引诱，也可动员一切能动员的人。
他被正使晾在一边不理不睬之后，曾连续五次上书朝庭都被拦了折子留中不发，最终三郡之地疫情泛滥，关越又被推作替罪羊，从此失意二十余年。
可是，今次，关越为左庐义诊所激励，脑补了一番斜不压正，天下还是义人多道理后，开始相信事在人为，一路下去动员乡贤。
关越做御使多年，深知声望声势对成事的重要性。
每到一地，他必给当地乡贤写信，同时附寄宦海沉浮多年的故交，以至于后来，关大人尚未到，已有乡贤翘首等待其书信了。
关越的书信一时成了乡贤验证书一般的特殊信物——好比张员外收到了，王员外一日没收到就悬着心。
故而收信后诸乡贤不论是发乎本心，还是为着声名都颇下了一番功夫。
于是县府以下的村镇从混乱失序变得有人维持，尸体有人收，病症有人治。
县府官员也不敢再敷衍推拖，上下合力，受灾各地的秩序很快便恢复了。
又因为他一路动静过大，致书所有能打听得到的乡贤和交好同僚。
能为一地乡贤的乡绅一向与朝庭官员联络有亲，关越关长卿的这一番动静经过几轮书信往来，已经朝庭内外无人不知了。
而受命赈灾的正使自认为被关越捅了一刀，偏还只能哑忍了，便憋着一口气，与地方官员赶紧撕罗清楚，把赈灾物资一一往下分派。
郡府官员也不敢再推萎或是贪索，而是赶紧把份内赈灾钱谷尽数拨付。
好个关长卿，竟把水灾赈灾一事放到朝庭内外敞亮处天天晒，日日留书，引人侧目，他怎么不放在全天下人眼皮底下呢？
事实上，这样的腹诽也可谓有先见之明，关越这一时期的书信，被集结成《十噫书》，名传千古。
书信自然不止十封，只是期比《五噫歌》罢了。
而关越的书信对灾后百姓遭遇不掩不饰，不增不减，白描直书，观之常令人涕下。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此处借用王粲的七哀诗。渣作者心里就是这一首，不敢自己瞎掰。]，直叫人感伤无言，但凡尚有良知之辈，都不肯再坐视灾民苦楚。
这些且不必谈，只说当人民正苦于存粮告磬，无力支撑时，朝庭的赈灾钱粮到了。
而且比灾民比预想得要多得多，一人可领一石米，一两银子！
一石米若是省着些吃，足够一人吃上大半年了。
江南向来两熟，如今不过是晚春，收拾一番，还可以收一季稻谷，一季豆粮，总算不用挨饿。
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俭省些用，也足够稍事修整下旧屋，支撑到来年了。
内外整治之下，灾民又得了救济，一时再不复之前的凄惶萎靡，人有了心劲之后，连病也不容易生了。
因此，这一回，瘟疫仍是发生了，但发病者比贺青娘那一世少了很多，而且很快在染病后便被发现，并隔离了起来。
左庐起初每天在街头给人看诊，只在早晨和晚上给那个浑身发臭的谜之美男子针灸排毒，再看着小胖子把饭一口口塞到那人嘴里。
她以为，这睡美男总能醒过来，毕竟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一连祛了七日的毒，怎么着也去了六成以上，足够人醒过来了。
但那人一直没有醒。
不但没有醒，还招惹了一个来寻他的老头子。
一个褐衣老头子，头发胡子都打理得油光水滑，不知怎么自己摸到了那人的病榻前。
见左庐扯着小胖子的手进来照看那人，便目光灼灼地从左庐身上扫到张如松身上，搓搓手道，“儿子都这么大了，这兔崽子，也不和家里说一声。教你们受委屈了。”
讲真，左庐察颜观色的能力，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用上，便没有真正练习过，故而完全看不出老头子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是这么想的。
好在左庐本就不是看人脸色猜人想法的人，她直接怼了一句，“这人是我们路上要捡的，既然是你家的，就留下诊金，把人带走吧。”
老头子听到这话，立刻跳起脚来，“这可不行，老丈我一路靠两条腿走到现在，再把这小子背回去，不是他死在路上，就是老丈自己死在路上。小娘子行行好吧......”
那老头子竟然一点身份包袱也没有地作势要跪拜左庐，求恩人再行好事，左庐没辙便让他留了下来。
如此一来便把张如松从给那睡美男每日擦身喂饭以及药炉烧火的繁杂劳动中解救出来。
小胖子甚是开心。哪怕每天得坐在娘亲身边看她为人诊脉开药，复述娘亲开的药方，他也觉得日子美滋滋的，咕嘟咕嘟冒着香甜的小泡泡。
只除了，每天娘亲都让他喝一大碗的苦药，还说不喝药的话，会生病。生病的话，娘亲就吃不好睡不香，因为家里顶染柱倒了，娘亲一个人也撑不下去了.......
张如松自觉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生病，便大口大口地吞药，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是病倒了。
而且，是疫病。
左庐初接手贺青娘的人生时，对她的两个白眼狼孩子是很看不顺眼的，可是正真正跟这样娇软的小孩子相处，哪有不心疼的？
说是让小胖子来吃些苦，左庐也不过是走哪里都带着他，让张如松既能跟着学医，又知亲娘的艰辛，渐悉世情。
纵然想过可能有点危险，但总觉得有她在一边看着，有什么风险总能避过去。
没想到，小胖子在随左庐去给人看诊的时候，被人哄着去帮忙拿药，直接遭了疫病患者及其家人的黑手。
那家人不舍得送自己的亲人去疫区，存心让小胖子感染，好逼迫贺娘子一同下水，替他们诊治并隐瞒。
为了一次得手，他们拿病人的衣物将张如松兜头蒙住，小胖子又惊又吓，出了一头汗，也染上了疫病。
左庐十分愤怒，亲自押着那一家人，自己带着张如松一起去了疫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娘子不是在等你（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