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娘子不是在等你（十一）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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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夫见左庐一句话也没留，径自走了，不由往自家马车方向望了望，见马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便也没有多说，只管收拾眼前不知死活的两个无赖。
马车上的人，实是皇帝陛下委派下来赈灾的副使关越。
正使在郡府与当地官员斗法，就如何处置赈灾所需的一应钱谷往来较量。
关越原就是被人排挤才打发来当副使的，因此也不愿意留在那里碍人眼，省得被疑心想要分沾利益，于是自请往各县巡查。
一路所见，离郡府越远的地方情况便越糟，县府稍微好一点，到这种并无朝庭实员的小镇，真是乱象横生。
似这般想要吃死牲的已经不是一起了，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事全无人管。
小镇中能但凡有些能力和影响力的，无不逃灾去了。
这样的人自然是有见识的，也不会选择大水方退就回转。
留下来的人，无非是无处可去，以及胆横不要命的，往往以愚痴小民居多。
最怕这种胆横不要命又愚痴的人，因为他们的行为往往带来可怕的后果，牵连无辜人的性命。
关越已觉情势大为不妙，看此情形，恐怕疫病流行在所难免，而他本人自然难脱其责。
可他眼下无人可用，此前路过两个情况比较严重的小镇时，已各打发了两名长随暂代他维持一二，现下身边再无他人，只有跟了关越许久的阮大。
见阮大将那两人捆成一串押到他身边来，关越方下定决心，情势相煎，便是眼前这种不要命的傻子也得用了。
能为了一口吃的翻死牲的人，纵然品行不好，小心些用还是能顶上半个人手。
阮大得关越授意，便笑嘻嘻地问两人，“欢喜因为打劫过路女子之事而吃牢饭，还是欢喜听大人的话，搜寻死尸，清理隐患，当个有用之人？”
很自然，这二人惯在市井中厮混，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曲腿，见到阮大出示的“巡”字令，就知道撞在官家手上了，立马告罪求饶，自愿当起了苦力。
左庐第二天见到两人的时候几乎没有认出来。
回到清林镇，把那个浑身恶臭的男人拎到小姑子张玉娘的房间后，左庐便把那房里的衣柜挪出来劈了，烧了一锅水，将自己和小胖子都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方觉清爽。
一夜行功，整个清林镇的气息都十分不好。左庐用神识察看了一番，发现至少有三十具尸身无人收。
多是妇孺，颇有衣衫不整的，可见自有人趁着水灾之乱没少干坏事。
左庐一早就扯着张如松去镇上摆了摊子义诊，便见昨晚的两个傻愣子黑着眼圈非常萎糜地推着板车，板车上放了五具尸身。
左庐赶紧把小胖子拉到怀中来，现在就让三岁的小儿见识尸体似乎有点丧心病狂，万一从此养出个小变态怎么办？
左庐微微有点后悔，她不曾亲见过水灾，也未曾想过今日竟要亲见人们未死于天灾，反受殃于人祸。
板车吱吱呀呀沿着长街向镇外前行，左庐收回视线，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说是聪慧有灵，却远比野兽更疯狂不可理喻，谁见过雄兽女~干~杀雌兽的？但人却似乎乐此不疲。
板车上曾经鲜活的五个生命，无不此因而亡，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应该超过四十岁了。
在这时代便是做了人阿婆的人了，比如万氏。可是凶徒连人家的阿婆也不放过。
而另外两个一个不过七八岁，一个也只十岁出头的样子，对成年人来说，不过如自己女儿一般年纪，可是依然下得去手。
似这样死得不体面也无人照管的柔弱妇孺，此时便是官家伸手也只是将人收埋罢了，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追究作恶者。
左庐默默收集了她们身上残存的体息，正自感慨时，张如松却在她的怀里小狗似地蹭来蹭去。
小胖子只觉得自家阿娘真是又香又软，便乐淘淘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他阿娘的腰腹间，摇头晃脑地蹭着玩。
左庐收回视线，轻轻摸了摸了小胖子的头，一面在心里说，“臭小子，如果这一世还不学好，以后就天天给死人推板车吧。”
然后便把小胖子打发到药炉旁边，让便宜儿子烧火煮药茶。
小北用自己的幽灵眼神一遍遍地扫视左庐备好的药包，还有她无比自然的表情。
说好的不管什么瘟疫呢？这些药包里面难道装的是假药吗？
怪道之前一直不停地上山采药，说了要换钱，却除了换点日用之外全留下了，原来早就做好打算了。
而且，这么明显地坑了朱氏和万氏一把，那两人还等着大郎媳妇拿钱回去呢。
这是算好了就算她不回去，在此义诊救灾也没有敢说她因大义而失小节吗？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用在这里可真是应景。
左庐自动过滤小北的心思。她盯着药炉上的大锅左右都看不顺眼。
这锅就这样架在炉子上还是太危险了，如果有什么冲撞，未免会翻下来，小胖子到时候肯定逃不了。
她这个“亲娘”是不是太狠心了呢？
左庐想了想，把小胖子拉到身边，让他在长案一旁站着，自己烧火去了。
哪知张如松看亲娘自己添柴，便也迈着小短腿跟了过来，学着左庐的模样，蹲在一边，缓缓向炉中递柴。
一边用脆嫩的小奶音说道，“阿娘，松儿会烧柴，松儿能帮阿娘，松儿是家里的顶梁柱。”
左庐抚额，正想说些什么，偏听一个温厚的声音道，“小郎君有此心，确实足为栋梁之材。”
说话的人正是在清林镇休息了一夜的关越。
三郡之地，他虽然巡视的时间尚短，但还真没有见过一个弱女子独携幼子返程的，更何况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支摊义诊。
关越不由在心中慨叹：小人得志，君子失道。民间义人乃先见于女子。
但见左庐行事颇有章法，一路行来越走越萧索的心，也渐渐升腾起一团热火。
纵然正使始终不理睬他关于请朝庭加派人手到乡镇整顿秩序，调派疾医诊治疾病的建议，可是民间自有义士，并非离开官府，便真正无人可动员。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娘子不是在等你（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