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72、第 72 章 带她走进了

　　“对于这些……”他挑了挑眉，示意着电脑屏幕上记录的一串代码，“有什么看法？”他不停转动着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从唐宋的角度向下看，可以看到他长而粗的睫毛和修剪地整齐而干净的手指。
　　唐宋手撑在桌沿，稍稍抬了抬眼看向屏幕，“这种防御的手法不多见。”
　　Leon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破解方法么？”
　　唐宋凝神看着，她再一次被何晨超乎常人的学习领悟能力和综合能力给震惊了，在不久前指导何晨防御的时候她就能看得出何晨对于自己的那一套方法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这让她进行的操作既不至于露出唐宋的马脚，又显得新奇罕见。
　　“部分方法和我有点像，这些基本可以破解，但是其他的……”唐宋直起身，而Leon也站了起来，“抱歉，我爱莫能助。”
　　Leon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捻起桌上的一颗鹰嘴豆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神经质地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时间不多了。”Leon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他慢慢踱步到窗前，“我给你时间，给你设备和人才，必须给我找出漏洞。”
　　“你也清楚，即使你让我立下军令状，我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给你答案。”唐宋环手站在他身后，她知道，这是Leon最后的筹码。
　　Leon一反常态没有发火，他仍背对着她，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唐宋出了门后长出一口气，她刚刚在Leon办公室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Leon的反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前线的战况她也多少清楚，政界的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腹背受敌的情况让Leon多少有些招架不过来。
　　说到底，他当初只是一个黑客而已。
　　靠着心狠手辣的手段和境外势力的支持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而如今莱国势力日益庞大，境外势力见好就收，从郓国这里捞完了好处就撇清了与郓国的关系，致使Leon的外援少得可怜。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何晨站在大楼外，从上到下把这座陌生的大楼看了好几遍，她从不清楚除了国家安全中心里齐洪臣的调查部外，还有这样一个神秘的机构。
　　何芸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安全中心有内鬼，人放在那里我不放心。”
　　何晨看向她，她有什么不得不折服于何芸的机警和敏锐，在看人这一方面，她与何芸差的太远。该怀疑的人她去相信，而该相信的人她总去猜疑。
　　大楼前几米高的长台阶让何晨有一种永远无法走尽的错觉，她不知道在长长的阶梯后面，等待她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她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
　　那两个背负叛国罪名的人，都向检察官提出要见她。
　　整栋大楼有些空荡荡的，人站在里面都可以听见清楚的回声，很多楼层里连基础设施都没有，但是安保却并不简陋，一个个高精度摄像头围扫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轮班且密不透风的巡逻人员个个都是生面孔，却都对何芸有着最高的崇敬。
　　何晨只是简单的观察了一下整栋大楼的监控布局就知道这几乎是一个无死角的设计，并且除了在明处能观察到的摄像头之外，还密布了不少针孔摄像头。这是她立于总监控室之后才发现的。
　　“怎么样？”何芸问了问坐在审讯室监控前的两名检察官。
　　“什么也不交代。”其中一位检察官摇了摇头，看到何芸身后的何晨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点点头示意。
　　“让她进去吧。”何芸转过身看向何晨，“别太冲动……保护好自己。”
　　何晨轻轻笑了笑，低头拧开门把手进了有些昏暗的审讯室。里面坐着的是陈曦桐，何晨进屋后没有开口说话，密闭的审讯室内可以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曦桐的对面坐下，拨开了桌上高亮度的灯。瞬间的刺激性光亮让两人都眯了眼，不过何晨适应得较快些，她看着被牢牢锁在椅子上的陈曦桐，寻觅着自己开口应该说的第一句话。
　　“腿伤……好了么？”她对她的最后一个记忆深刻的画面，就是陈曦桐为了保护她承受的爆炸冲击。
　　陈曦桐的情绪很稳定，她低下头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但是手被铐住的她根本无法触碰到自己的发丝，她只好尴尬地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直直地看向何晨。
　　“你那么严重的伤都好了，这点腿伤，又算什么呢？”陈曦桐在何晨没有来之前曾想象了无数遍她们的交谈会是什么样，她也曾强迫过自己对她说话不要再这样阴阳怪气，可是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其实，这是她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好好坐下来说说话。并且，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为什么？”何晨看着陈曦桐那张脸，她想不通，是什么样的诱惑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地背叛自己的国家，冒着生命危险替别人卖命。
　　“什么为什么？”陈曦桐冷哼一声，“为什么分手，还是为什么被捕？”她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让何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姜凛然，还有那冒着血的空洞的枪口。
　　她打了个不明显的冷颤，“为什么叛国。”
　　陈曦桐听着从何晨口中说出的这罪名，更加肆无忌惮的笑起来，她笑得手铐都摩擦椅子扶手发出了声音，“叛国？有证据么？”
　　何晨紧随着她的目光，在高亮度的白炽灯照射下，陈曦桐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何晨的眼睛。她也随着陈曦桐的笑而笑起来，她笑得很收敛，甚至轻松地向后仰靠椅背。
　　“没有证据，会把你抓到这儿？”何晨的语气冷下来，她不喜欢冥顽不灵的人，更不想过多花费时间。
　　何晨向后移了移椅子，站起身来，她慢慢踱着步，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距离陈曦桐越来越近。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将杯子轻轻放到陈曦桐面前。
　　“渴么？”她俯视着她，看着强光照射下陈曦桐额前沁出的汗滴。
　　“不需要。”陈曦桐低着头，她看着自己被牢牢锁住的双手，艰难地吞咽着。
　　“告诉我……”何晨将手覆上陈曦桐的肩膀，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曦桐吃软不吃硬，她早就领教过了。
　　何晨将杯子拿起，递到陈曦桐干涩的双唇前，“还记得在新兵连的时候么？”
　　她随着陈曦桐的吞咽缓缓抬高手臂，而她的目光则看着另一处，似乎陷在了回忆里，“那时候我怎么也背不下来那些长而绕嘴的誓词和行为规范……是你被班长派来教我，我们俩个在国旗，党旗和军旗下一遍遍背着那些誓词……”
　　“我将始终把国家和人民作为奋斗的信仰，将国家荣誉放于至高无上之地，尽我之所能维护国家尊严及荣誉，始终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永不背叛且为之奋斗终生……”
　　何晨的声音缓而轻，但在背诵誓词时语气里的崇敬深深刺痛了陈曦桐。
　　她不是为她背诵的这几句誓词而动容，而是为那时候的她们而感动……她总是怀念着那个时候，从新兵连到下放连队，从她追着何晨跑十公里到两个人总是一起到达终点……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是她生命里的光亮，是在深夜让她凭吊的过往……
　　陈曦桐的手紧紧握着扶手，她闭上眼睛，却满眼都是两个青涩的脸庞，穿着崭新的迷彩服，一起站在国旗下宣誓，敬礼……
　　那些经得起咀嚼的事，都被她锁在了心底深处，而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些过往垒起高墙，她快消着现在，却执拗地守着过去不肯放。
　　“如果那时的我能追得上你……或许我就不会成为一个极端。”陈曦桐垂下头，眼泪藏于黑暗，沉默地坠落进无尽深渊，却惊起震耳的回声。
　　何晨愣了，她看着陈曦桐轻轻耸动的肩膀，抿紧唇思考着她的话。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穷学生，一直在羡慕着那个出现在报纸上的天才少年，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那个报纸上意气风发的人，并且她们成了朋友，成了恋人……”陈曦桐的语气平缓下来，她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故事，“可是，即便她们的相隔再近，中间还是有不可逾越的距离…..她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起点，有着大好的未来……可是那个穷学生有什么呢？只有服役期满面临被退役的通知……”
　　“她想留下了……想留在她身边。”陈曦桐抬起头，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可是她那可怜可悲的自尊心让她不想去求她……哪怕这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穷学生有着无法被满足的野心，她想站得更高，更高……”
　　“她渐渐发现，这爱好像变了质，她一方面想拥有更多的权力，另一方面又想能够完全控制她爱的人……可是权力的诱惑又困扰着她，她已经陷进去了，越挣扎……只会更快地灭亡……”
　　何晨看向她，她一直以为陈曦桐只是贪图权力和地位带给她荣誉和尊敬，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尊敬不断挑战自己，永远也不说放弃的陈曦桐，却不知道这些压力都是她带给她的。
　　可这爱终究是扭曲了，掺杂了权力的尖刺，最终伤了两个人。
　　一个早已逃脱，一个半死不活。
　　“陈曦桐……”何晨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她的名字，就至此为止了。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陈曦桐直起身，她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倔强地守着那一点点残存的尊严，“我累了，请你出去。”
　　何晨叹了一口气，她没再与她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在她刚关上门那一瞬间，屋里就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何晨看着守在门外的何芸，有些疲惫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