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红灯区》蒲滔

2、第 2 章

　　“是的，调查进行得很顺利，科尔帮了大忙。”里德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艾尔萨还没有音讯吗？”他温和的声音远远地传回慕尼黑，“不用感到抱歉，我也会尽力，婚礼当然要如期举行。”
　　他点火，水晶杯中金色的头发一瞬间化为灰烬。
　　市区。
　　“要一包烟。”里德从皮夹里掏钱。
　　他与科尔约好，这次去见几个经常在街上工作的姑娘。
　　站在杂货店前，他将烟放在口袋中。
　　对面是花店，一束束的百合花，在夕阳下闪烁着圣洁的光。
　　他出神地凝望着那些百合。
　　突然门开了，在绵延的白色中间冒出了一簇娇艳的红色，是玫瑰。
　　他视线下移，见到了一双熟悉的手，衬着鲜嫩欲滴的红色。
　　“莉莉女士？”他下意识开口。
　　对街的姑娘站定，仿佛感受到他的眼光，转头望过来，脱下纱巾的她的脸在暮色下镀了一层金色，缎子一样的黑色长发拢在耳旁，他的眼里只有她微笑着的漩涡一样的眸子。
　　他怔住，刚举起手打招呼，她微微抬起挎着包的右手，突然笑了起来，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莉莉时，她端上来的青色的茶杯。
　　“嘿！兄弟，抱歉我来迟了，白天姑娘们一般不上街，我带你去里面。”匆匆赶来的科尔拍了拍愣神的他。
　　“那就出发吧，”回过神来的里德自然地跟上了科尔。
　　“是个漂亮的小伙子。”一进尚未开门的舞厅就听到调笑的声音。
　　姑娘们坐在厅前的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访谈。
　　“汉斯场子的姑娘说是个漂亮小伙子，”穿着黑色低胸裙的姑娘捂住娇艳的嘴唇“少见的正经人。”
　　“是个学者，”褐色头发的姑娘开口“说要调查咱们。”
　　“上帝保佑！我可没犯罪!”露出丰腴的手臂的姑娘生气的大声嚷嚷“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叫他来调查我。”
　　“嘿嘿！甜心们！别着急呀，”科尔拍拍手“又不是警察，你们怕什么，从慕尼黑来的学者，还是个帅小伙，怎么想也不会是坏事嘛。”
　　“女士们，”里德适时开口“美丽的女士们，拥有你们的帮助将使我不胜荣幸。”
　　“他可真可爱，”刚才还在嚷嚷的胖姑娘小声附在黑色裙子的姑娘耳边小声讲。
　　“科尔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黑色裙子的姑娘露出甜蜜的笑容“我们非常乐意帮助朋友。”
　　“你可以一直问到晚上她们工作，”科尔看了看手表“我还有点事，你完事可以直接离开，下次需要帮忙再叫我。”
　　里德点了点头，看着科尔走开后，默默又看了看刚才姑娘们坐过的位置，坐在了另一个椅子上。
　　“你从慕尼黑大学来？”不等里德开口，胖姑娘急急地开口“我妈妈住在慕尼黑。”
　　“得了吧安，”黑裙子姑娘拍着她的手“你妈妈前天在汉斯面前还是在汉堡呢。”
　　“我们都是乡下姑娘，”褐色头发的姑娘羞涩地笑了笑“安和丽娜还有我，都是从乡下来到这里工作。”
　　“你们一开始就认识吗？”里德打开笔记本。
　　“不，”安抢过话题，“我最先来的，后来才是丽娜。”
　　“然后是我，”褐色头发的姑娘看着安点了点头。
　　“你们一开始就做这份工作吗？”里德看了看褐色头发的姑娘。
　　“我是，”丽娜满不在乎地开口“我的好朋友都是做这个，我一到这就和她们一起了。”
　　“我做过招待，”安立马接下话“后来和丽娜认识了，然后我俩合计着一起也有照应。”
　　“你呢？”里德转过头温和地问褐色头发的姑娘。
　　“我？”她茫然地看了看他“里昂带我来的，他叫我做这个。”
　　“里昂是她兄弟，”安解释道“她还是个姑娘，很多事不太懂，里昂就把她托付给我们了。”
　　“你们也是里昂的姑娘吗？”
　　“不，我们自己做事，”丽娜看着里德“我们之前跟着里昂，后来我们觉得自己做更好，就分开了。”
　　“这里有很多像里昂一样的人吗？”
　　“很多，都是男鸨，介绍客人，现在我们站街就用不着了。”丽娜回答。
　　“每个姑娘都曾经有过男（）鸨吗？”
　　“不一定，有的一开始就是单干，有的人后来单干。”安又一次抢过话头。
　　“每个姑娘都最多只有一个男（）鸨吗？”
　　沉默了一会。
　　“不，”安和丽娜同时开口。
　　“确切来说，只有莉莉，”丽娜补充道“只有莉莉拥有数不清的像科尔、里昂一样的男朋友。”
　　“莉莉？”里德疑惑地开口。
　　“九区的东方珍珠，莉莉。”褐色头发姑娘开口“我听里昂说，你前些日子见过她。”
　　“她是个好姑娘，”安声音大了起来“但是有些古怪。
　　“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丽娜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华人，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可爱。”
　　“是个真诚的婊--子，”安爆发出笑声“她第一次见我，你猜她怎么说？”
　　丽娜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把黑得像教皇的墨水的头发编成麻花，活像个小恶魔，我瞧见她心想，‘嘿!这姑娘倒是长得不一般’，就多瞧了几眼，她一下就看见我，朝我甜甜的笑，简直像涂了蜜，我这个女人见了都想亲亲这个小东西，她走过来碰了碰我的酒杯，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名字，她就拍了拍我的屁股！”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说‘你有个漂亮的大屁股！’”
　　“她就是这么可爱。”丽娜也笑了。
　　里德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
　　“那么女士们，你们平时关系都处的这么好吗？”里德转移了话题。
　　“学者先生！”安一惊一乍“你不知道，除了莉莉，我们大家都是有自己的领域的。”
　　“就像野兽的狩猎区一样，”丽娜摸了摸头发“我们这行也有竞争意识。”
　　“不同的男鸨有不同的势力范围，我们彼此之间肯定会互相警惕。”
　　“你们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感受吗？”
　　“我开始做这个真实极度紧张，在单间里胃痛、出冷汗，一直持续了一年才好。”
　　安的表情并不痛苦。
　　丽娜仍旧是随意的态度“我一开始会觉得挺新奇，后来就觉得也就那样，也会有大方的客人，也有讨厌的客人。”
　　“会遇到提出奇怪要求的客人吗？”
　　“那是当然。”丽娜回答
　　“你会照做吗？”
　　“我不是什么杂货店的东西，给钱就交货。”
　　里德的眸子快速地闪过一丝泠然。
　　“您不觉得会有损人格吗？”
　　丽娜不回答。
　　“我想过这个问题，”安显然有些不开心“我也是个人，但是你知道，我们没有办法，你下了泥沼就别想着出来了。”
　　褐色头发的姑娘一直安静地听。
　　天慢慢的黑了。
　　姑娘们也准备工作了，走出舞厅的里德看了看亮起的路灯。
　　“先生！”迈开步子的里德被叫住了。
　　是褐色头发的姑娘。
　　“我想去慕尼黑，”她羞涩地开口“我想存钱去慕尼黑上学。”
　　“那很好，”里德的表现出恰当的礼貌和温柔。
　　她抬头看他“我可以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想也许我以后去了慕尼黑可以找你。”她急忙解释。
　　“如果你想的话。”里德看着她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颜。
　　他绅士地递给她名片“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请联系我。”
　　“谢谢！”看着她棕色的像幼兽一样的眼睛和她靠近的手，里德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女士，那么再见。”
　　“我叫艾尔萨！”她急急跟上他。
　　里德突然停住脚步，脑海里是金色的头发，是蓝色的眼睛，是粉色的面颊，是像百合花一样的纯洁的笑容。
　　“是个可爱的名字，艾尔萨女士。”里德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