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牧离

7、以后在滇川有我

　　孟于俨能看到昨天来到这里程向熹的情绪就不对，当下也没有拦着她。
　　“吃完饭再出去吧。”
　　管家准备的早饭很丰富，有牛奶面包也有清粥小菜，不过孟于俨手边却是一杯黑咖啡，程向熹吃了几口面包看着他的咖啡，提出自己的疑问。“黑咖啡？不苦？”
　　“喝惯了。”说完把牛奶向她递去，孟于俨不是话多的人，程向熹也不是，两个人吃完早饭，就看见从大门里进来拿着一沓文件的徐燃，孟于俨让徐燃送程向熹出门被她拒绝。“不用了，这里我很熟悉。”
　　“这个度假村建的偏，让徐燃送你出去，下午我接你，听话。”话都说成这样了，程向熹也不好意思在拒绝，就跟着徐燃出门了。
　　“徐先生，您把我送到附近的公交站就可以了，谢谢。”
　　“叫我徐燃就可以，孟总交代过送您到您想去的地方。”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程向熹一直看着窗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就放我到公交站吧，我随便转转。”听见她这样说，徐燃也不好再坚持。送程向熹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徐燃才返回度假村。
　　“孟总，程小姐让我停在公交站就走了，她很坚持。”徐燃看着站在阳台上的男人解释道，“程小姐的故乡是慈安，是我没有想周到。”
　　孟于俨闻言捻灭了烟，“嗯，去查。”
　　...
　　坐上自己最熟悉的39路公交车，线路还是以前的线路，但是城市面貌却已是桑田沧海。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五年，离开了不过三年变化却巨大。这几年慈安被列为重点开发区，很多老房子都被拆除，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都说物是人非让人难过，殊不知人物皆非更令人伤感，想怀念过去都没有地方去。
　　39路上的慈安中学校门已然不像以前小家子气，慈安有了投资价值，慈安的重点中学自然也随之上了一个档次，从校门看去教学楼公寓楼几乎全部翻新过，校门口的文具店小吃店已经被拆除完。
　　正好赶上初三学生补完课下课，跟着人流重新走向公交车站等公交车，似乎坐上这趟车回去，还会有个人给自己做饭听自己唠叨学校琐事。
　　“小姑娘，不哭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坐在公交车旁边位置的老奶奶拿出纸巾，摸了摸程向熹的头安慰着她。“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和家里的大人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吗？”答应了一声哭过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听着老奶奶在自己身旁讲着各种道理，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谢谢你，奶奶。”下车走了不远就回到以前住过的地方，四合院的门紧紧锁着，门上贴着的纸条写着封。忽然感到迷茫，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就在院子门口坐了会，一坐就忘了时间。
　　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的来电没有存储过姓名，只是一串号码，不过尾号的四个1让她想起了当时看过一眼的那个手机号。
　　“在哪？”听着孟于俨那边温和的声音，止住的眼泪忽然又流了出来，浓浓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嗯。”听见旁边有脚步声靠近，抬头看见孟于俨接着电话朝自己走来，身后的夕阳更是衬托着这个男人似是在发光。很多年后，程向熹想起夕阳衬托着孟于俨，他弯下腰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这一幕，也许就是那一幕让自己深深陷入，然后再也出不来。
　　孟于俨屈膝坐在了程向熹的旁边，“今天去了哪？”
　　“这是我以前跟我外婆住的地方，像你这样的大老板肯定都没住过，很旧吧。”虽然答非所问，孟于俨转过头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我以前姓陆，是跟外婆姓的，十五岁之前都是跟着外婆在慈安住着的，十五岁那年我刚上高一，晚上回家家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西装。外婆说那个男人是来接我去滇川的，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外婆说是我的爸爸，是我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他过来给我打招呼，说来接我回家。”孟于俨接过徐燃递过来的纸巾，徐燃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向后退了几步回到车上。
　　“你看，他十几年都没露过面，来了就要带我走。我给外婆说我不跟他想走，外婆说她生病了，照顾不了我了，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她也想让我爸爸带我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和外婆一起睡的，她跟我说了很多，说我的妈妈和我爸爸很早就结婚了，结婚了五六年才怀了我，生了我以后我爸爸在外面做生意很忙很少会照顾到我妈妈，我妈妈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病来如山倒，发现到去世还不到两个月。那时候的我刚满周岁，我爸爸的生意也刚起步，只能拜托外婆照顾我，可能他也忘了我这个女儿吧，也没有什么忽然想起来还有个我的存在，大概是因为外婆知道自己没多久了求他照顾我，他才回来找我的吧。”孟于俨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开始对她另眼相看只是因为那天在颁奖典礼，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走神，集团年初在滇川中学捐了栋教学楼，颁奖典礼他理应露面，去出差的那段时间感觉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缺点什么，专门回国去看了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心里才踏实了，才知道自己缺了点什么。
　　“我去了滇川没多久就得到了外婆去世的消息，赶回来慈安确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今年已经快到第三年了，多快，外婆离开我都已经快三年了。”孟于俨伸手揽过小姑娘的头抱在怀里，“没事的，乖。”
　　“我一点也不喜欢滇川，滇川的家是别人的家，不是我的家，父亲对我可能带有一丝愧疚待我不错，继母对我很客气。除了有个妹妹，换成是我忽然冒出来个姐姐我也会心里别扭，我理解她。所以高中三年我都在住校，偶尔的假期也都在打工兼职，大家相处的也都是相安无事。我真的不喜欢滇川，一点都不喜欢。”哭到后面哭累了，孟于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帮她顺气。目光里的柔和，惊呆了几百米开外车里的徐燃。
　　天色慢慢变黑，孟于俨和程向熹两人都不说话，看着夕阳余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程向熹只吃了早饭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饿了？”
　　“嗯。”
　　“带你去吃饭。”两人站起身，孟于俨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自从程向熹坐在四合院门口讲过自己的过去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过多关于这场谈话，吃饭的时候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相对无言，程向熹一直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孟于俨接通电话偶尔应两声，车厢里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氛围。回到别墅里，程向熹就回房间休息了，孟于俨给徐燃交代完工作的事也上了楼。
　　“睡了吗？”轻轻敲着程向熹房间的门，里面的人打开门，哭了一下午的双眼红肿的厉害，孟于俨拿过向管家要的冰袋，抬手展示给房间里的人。“能进去吗？”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反应很快，侧身让了个身位，门口的男人踱步进来。“帮你？”
　　程向熹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冰袋，“我自己来吧，谢谢。”坐在房间的贵妃椅上，拿起冰袋敷着双眼。
　　“今天的事，是我没查清楚。勾起你的伤心事。”闭着双眼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清晰却不突兀，“没有你突然带我过来，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再回来。应该是我谢谢你。”话虽这样说，声音却有些许哭腔，可能是今天一天的情绪太过敏感，很小一点事都想哭。孟于俨接过她手上的冰袋，带着她躺会床上。
　　“睡吧。”等程向熹闭上眼，孟于俨拿起冰袋帮她敷着双眼“都过去了，以后在滇川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