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胸无大志》减不了肥

2、读书二三事

　　沈娈两岁时跟在她爹沈成的屁股后面颠颠地去学堂，沈成的桌案边便是沈娈的“专属座位”。大点的孩子可以自己坐在座位上，可是才两岁的沈娈坐一会还好，时间长了便东倒西歪，一个不稳便“五体投地”，在沈娈又一次摔了个“大马趴”后，女儿奴沈成一抽一抽的疼，有心把女儿抱在怀里授课但对读书人来说委实不合规矩，当天下学，沈成没顾得上吃饭，便急步去了村里木匠家。
　　李木匠人脸方正，个子不算高大，给人老实可靠没什么心机的感觉，你要是把他当成好糊弄的手艺人就大错特错了。他十三四岁时在清平镇上一家老木匠的店里当学徒，老木匠总共收了三个徒弟，说是徒弟其实就是当个免费的劳力使唤，前三年都是干些体力活，真正的手艺是学不到的，可是李木匠当了一年半的学徒，老师傅便开始带着他学手艺，由此也可以知道李木匠手艺头脑都不缺。
　　沈成在李木匠家把来意大体一说，李木匠一听是为了沈成家中小女儿，不禁心中感慨:果然读书人就是和庄稼汉不一样，一个女娃都如此上心。
　　村子里几乎家家都有五六个娃子，孩子多了父母难免有些不公，俗话说五指各有长短，比起将来要嫁到别人家的女娃，男娃自然更受重视，也不是说完全不疼爱女娃，只是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的肉不是厚点吗。
　　经过沈成与李木匠一番讨论沈的“专属座位”不过半个时辰便新鲜出炉，李木匠在原本小板凳的基础上，在四周围上木板，只在前面那一面留出放脚的地方，这个小工程不费什么事，只是为了避免木屑划伤小丫头，李木匠把晾干的木贼草用温水浸泡，木贼草恢复直挺后，用木贼草把木板挨个儿打磨光滑。
　　沈成看到女儿新鲜出炉的“专属座位”后也很是满意，只是在付给李木匠银钱的却犯了难。在沈成掏出银钱时李木匠便急红了眼，秀才公是自家娃儿的夫子，束脩本就收的低廉，秀才公书教的也用心，自家娃儿自从上了学堂，整个变了样，以前虽然也听话懂事，只是性子太过跳脱，读书长了见识之后不光变得斯文有礼了，而且有种不显山漏水的气度，再也不是以前泥里滚水里爬的村里傻小子了。
　　沈成一届文弱书生，再加上身体不好，推拒间哪里是李木匠的对手，只得无奈收回银钱，只是心中暗暗打算以后下学后要多对李木匠的儿子李学文上心些，当时才九岁的李学文就这样上了自家夫子的“特殊补课名单”，此后李学文每每被夫子留下单独开小灶都叫苦不迭，心里一会反思今天上课有没有开小差被夫子发现，功课有没有错漏，一会又想二狗三娃有没有等自己一起去玩。九岁的孩子不管面上有多懂事，但爱玩的天性还是在的。
　　沈成拎着小女儿的““专属小板凳”回后又让妻子用破布头拼接了个带靠背的坐垫，坐垫塞上干稻草，不仅软和而且冬天里还保暖。
　　沈娈看到自已的“专属小板凳”也是开心不以，两岁的人儿虽然不懂什么道理，但是父亲把自己抱进去之后自己竟然不会摔倒，小丫头高兴的边拍手边甜甜的叫爹爹，沈成见小女儿这般也满脸笑容，“老父亲”的心也得到极大的满足。
　　一晃沈家搬到李家村已经十六年了，沈娈也已经是十岁的大姑娘了，沈娈自两岁起跟随父亲上下学堂到七岁时便不再去学堂读书，而是白天在父亲的书房单独看书，晚上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再请教沈成。沈娈读书不为科举出仕，所以并不拘泥于四书五经，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各种地志风物等杂书沈娈无事时也甚是喜爱。
　　沈娈八岁时读书的时间便大幅度减少，女红厨艺，学习操持家里大小事物对于将来要嫁到夫家的小姑娘来说也是必备技能。
　　沈娈娘亲王氏看着眼前有模有样刺绣的女儿，不由想起两年前女儿初学刺绣时的情景。
　　“娘~，您最疼我了，您看女儿的手都快被扎成筛子了，好疼”刚满八岁的沈娈一手抱着她娘的胳膊，另一只小手伸到她娘李氏的眼前可怜巴巴的望着王氏娇娇哀求。
　　王氏无奈的轻抚小女儿的头发，望着小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认真地问女儿“囡囡，你可知娘为什么非要让你学女红厨艺，管家理帐？”
　　沈娈看她娘满脸认真不自觉也端正了态度，挺直腰板，收回抱着他娘的手臂，端端正正的回答道“女儿知道，身为女子不能科举出仕，只能嫁人相夫教子，娘亲让女儿学习这些是为了让女儿将来像姐姐一样嫁个好人家”
　　听着女儿略带不满的话，王氏心中怅然，“囡囡，娘知道你喜爱读书，可世人多对女子刻薄，标榜女子无才便是德，自你七岁时便不再让你跟随你爹去学堂，便是怕有心人传一些你整日与男子在学堂厮混这样有碍你名声的闲话，这世间不光男子对女子苛刻，女子更是可怕！”王氏说着又爱怜的摸摸女儿娇软的脸蛋。
　　“你外祖父同你父亲一样也是秀才，娘也是读了几年书的，只后来……”王氏微微叹口气。
　　“娘，后来如何了”沈娈看这他娘的脸色轻轻问道。
　　王氏继续说“后来便有一些流言传开，说我不安于室，不通庶务实不是儿媳的人选，当时你外祖母也为人诟病，你外祖父母也知道这些不过是长舌妇刻薄之言当不得真，可镇上的人家都如此认为，探究真相的人少，大多人云亦云。你外祖母无法，为了挽回娘的名声，把娘的笔墨当着众人的面……烧了，”王氏说到这眼神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沈娈不由握紧小手，想到烧掉自己的心血该是多么难受，小手轻轻握上她娘的手，给她娘一点点安慰。
　　感受到女儿软软的小手握着自己，失神的王氏渐渐恢复清明继续说“书烧掉后，你外祖母便把我拘在房里，那些流言虽然渐渐平息了，可是于娘的亲事还是有些影响，幸而后来遇到你父亲不畏流言。你小时去学堂读书娘本不想答应的，只你爹说村里人淳朴，崇尚读书，比镇上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只会曲解圣人言的人好的多，只是虽说如此，男女七岁不同席，娘实在不敢再冒险让你七岁后继续去学堂读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罢，杞人忧天也罢，娘不敢拿你的名声赌人心。”
　　沈娈看着她娘既疲惫又担忧的眼神，心疼的抱着王氏说“娘，你放心，女儿一定不会在有外人在的时候读书，去外面也不说出去”
　　王氏搂着怀里的女儿爱怜的说“你自小早慧，这些东西娘不说你也应该有所察觉，娘知道你有分寸，只是不管你懂多少为娘也还是忍不住想再叮嘱你，不论你多懂事，娘仍觉得你是长不大的孩子。”
　　沈娈从她娘怀里出来，对她娘软软撒娇“嗯，女儿永远都不长大，永远陪着娘”
　　王氏享受着女儿绕膝的欢乐，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感叹还是小孩儿。“现在娘让你学习女红厨艺这些并不只是让你相夫教子”
　　沈娈疑惑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囡囡，你可知为何现在你爹学堂的收益尽后我们一家的花销，你爹也劝我不要再刺绣换钱，娘却坚持每天辛苦刺绣？”
　　“为了给我攒嫁妆”沈娈俏皮的说。
　　王氏听了一扫先前的郁色，笑着点点女儿挺翘的小鼻子“不知羞的小丫头，不过你也没说错，娘确实存了这心思”
　　“搬来李家村之前我们家遭小人算计，家里生计有一半是靠娘刺绣来维持的，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与你爹相互扶持，共同支撑这个家，你爹才真正把娘放在心上，不是说以前你爹不好，只是以前你爹对娘好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倘若换个人做他的妻子，他也同样对待，经过那事后你爹才因为爱护我这个人所以才对我好。你爹爱护娘，娘自然也心疼你爹，现在一家子的单子都压在你爹身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万一哪天我们家遇到难事，娘刺绣挣钱也是一条退路，刺绣不是一天之工，时间长了便会生疏，如果现在扔下到用的时候再捡起来就为时已晚了。”
　　沈娈虽早慧但也只是个八岁的女孩儿，男女间的情情爱爱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还小，等你嫁人后自然就会懂。娘现在教你这些只想让你走一技傍身，将来嫁人不仅自己有底气，与女婿也能相互扶持。再有就是，嫁人后，上有公婆压着，妯娌之间也可能生出攀比嫌隙，你有门来钱的手艺你公婆也能高看你一眼，外婆家也能少受些刁难。”
　　“娘亲放心，女儿明白了此后一定认真学习，绝不叫句”沈娈信誓旦旦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