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胸无大志》减不了肥

1、李家村沈家

　　李家村背靠着连绵的小山脉，村前则是一条小河蜿蜒着流淌，从地理环境上来说也算是依山傍水了，可也是因为靠山，交通甚是不方便。李家村是隶属于清平镇的十几个村庄中的一个，甚是平平无奇，中规中矩，又因为从李家村通往清平镇只一条小土路，晴天还好只不过有些尘土飞扬，走一路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外也没什么，庄户人家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沾着土也无伤大雅，只是雨天便坑坑洼洼，人走过去深一脚浅一脚，不用片刻裤子上便满是泥点，鞋子外面就不用说了，内里泥水混合。衣服鞋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甚是金贵，谁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所以雨天大家都对这条小路敬而远之。
　　为着过日子，村里人三五不时地从这条路去清平镇买些农家自己做不来的东西或是拿些农闲时做的篓子，框呀，后山上偶然猎到的野味去镇上卖，还有就是壮劳力农闲时去镇上打些短工。人来人往的清平镇上的一些趣闻轶事，热闹繁华也传到了李家村，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婆婆大娘的虽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做派，但无事也不会去镇上，镇上的这些是对她们来说可是不错的消遣，当时听听，与左邻右舍议论两句，顶天了也就是心里羡慕羡慕说几句酸话，谁也没想自己能不能住着富丽堂皇的大房子，身上穿绫罗绸缎，平日里也丫鬟婆子环绕，那样的日子太遥远，做梦也是万万不敢的。
　　这样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平平淡淡的农家日子本以为会一直平平静静地延续下去。可是，十几年前村里搬来一户姓沈的人家打破了这片宁静。户主沈成是个读书人，书读的不错只是时运有些不济。沈成原是清平镇人，他是家中独子，沈家原也是镇上的大户，只是沈成的爷爷有个好赌成性的毛病，偌大的家业也被沈成的爷爷没几年便败光了，沈成的爹出生时早产，先天不足，身体比常人弱，只是那时沈家还没彻底败落，好好调养了几年，平日看着也与常人无异，只是到底底子差重活干不了，读书写字，下棋赏花到是不耽误。沈成的爹学问不错只是身子弱，受不了各种考试的磋磨，连童生试都没去考。沈成的爹到了三十多岁才有了沈成，沈成从出生便被他爹寄予厚望，自己没办成的事总想让孩子做成，沈成的爹便是这样，自己被不争气的身体拖累不能一展宏图，就想让沈成替自己完成心愿，振兴沈家。沈成三岁便跟着他爹念书，悟性资质都不错，十五岁过了童生试。童生试也叫“童试”，各省学政主持，包括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院试合格后取得生员资格，方能进入府、州、县学学习，生员俗称便是秀才。沈成十二岁开始从县试开始考，十八岁时过了院试。在那之后便在县学学习。沈成老老实实在县学苦读了几年。二十一岁时参加乡试临近开考时，这届乡试被人捉住主考官收受贿赂，这本来也没沈成什么事，坏就坏在贿赂主考官的那人是沈家以前的旧敌，沈成爷爷嗜赌也与这家人脱不了干系，沈成的底细这家人门清儿，为了保住自家人便把沈成推上去顶了罪。沈成没能分辨出一句就被堵了嘴硬是让他认了罪。因为是在乡试开始前被捉了出来，罪过可大可小，除了主考官压回京处理外，其他贿赂主考的生员都在省城审理，这些生员的家里人多方活动关节，他们在牢里关了十几天后被放了出来，只不过取消了应试资格，到死大约也就只能是个秀才了。沈成的爹知道后受不了打击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浑浑噩噩的身体更加不好了。原先沈成忙于学业，没着急娶亲，想要取得功名后娶一房家世好的妻子，眼看功名无望自己也没几天的活头了，沈成他爹就在县里给他娶了一个老秀才的女儿。沈成成亲三年后他爹就去了，他娘也郁郁寡欢，两年后也跟着去了。这时候沈成有了一个女儿沈淑。沈淑两岁时沈成一家搬到了李家村。沈成搬家原因也很简单这几年家里收入只有沈成抄书和他妻子王氏刺绣得来的微薄的收入，在镇上的开销大，一直在消耗家底。本来以沈成的能力怎么都能养家糊口，可是在那家人的刻意引导下，沈成的名声臭了，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论里子有多么龌龊，面子上都讲究个体面，像沈成这样背着科举舞弊名声的人自是不怎么待见。加上那俩人明里暗里的打压，原来欣赏沈成的人也不敢要他，因此他只能靠抄抄书挣些小钱。为了摆脱那家人，沈成和王氏合计躲到乡下。之所以选择李家村是因为王氏母家与李家村村长有些渊源。沈成这边已经没什么亲戚了，与他家有关系的人为了不受沈成的牵连也躲得远远的，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他，更别说帮他了。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防止那家人再出什么幺蛾子，沈成一家夜里收拾东西，只把值钱的东西收拾了雇了辆牛车早上天不亮便去了城门，开城门时便急匆匆往李家村赶去。沈成家的房子也低价卖给了王氏的娘家人。一路也没歇，赶牛车的人原是不同意，说牛怎么也得歇歇，要是累坏了他今儿还怎么做生意。沈成多加了两成的钱，足足花了小半贯钱，可把王氏心疼坏了，她辛辛苦苦绣花一个月也才一贯钱，王氏也是聪明人知道形势比人强，虽然心疼掏钱也不含糊。
　　半上午的时候牛车进入李家村。一进村子便引起了轰动，整个李家村只有村长家才有一头牛，平时好吃好喝供着，只有农忙的时候用来犁地。虽然知道镇上出远门用牛车，可这是第一次有人乘着牛车进村，着实让大家好一阵稀奇。在热情的村民的指引下来到村长家。村长看在王氏母家的情面上帮助沈成一家在李家村落了户。
　　沈家来到李家村的第六年夏又添了个女儿取名沈娈，乳名囡囡，娈取自诗经静女“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寓意美丽娇艳。本来沈成并不注重女子相貌，但李家村有户人家女儿样貌有缺，左脸颊有块婴儿巴掌大的胎记，蹉跎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王氏每每提起便唏嘘不已，说那姑娘她看过人手脚麻利老实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只因为脸上那点缺陷便被人不喜，实在是无处说理。沈成听的多了，在小女儿出生时下意识选了个寓意漂亮的字，虽说有些肤浅，但挡不住爱女的拳拳之心。
　　沈娈从小就跟着沈成读书，县城里可能还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小山村里吃饱肚子才是正事，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讲究这些个不顶饿的东西。沈成原先也没打算教女儿读多少书，只是他教村里娃子时，小女儿也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瞅他，无奈他只得也教小女儿读书。
　　村里本来没有学堂，沈成安家落户时盖房子特意在家后面多起了一间当做他教书上课的地方。村长知道沈成有意教村里娃子读书时心里激动的不行，不用沈成交代什么就把起房子的事情办的妥妥帖帖。村长知道沈成是秀才有本事，若非时运不济哪能沦落到在李家村教书，这是沈成的不幸，确是李家村天大的好事。村长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家又有七个孙子，大的十二三，小的刚会走路。村长年轻时在外面闯过有见识知道村里人要想有出息只能读书科举，但是村子既偏僻又穷，没有识文断字的人愿意留在村子里，要知道能识文断字在镇上能找个不错的活计。所以村长是有心无力，没看到村里娃子没学上只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急得上火。他愿意为沈成忙前忙后一方面是为了还王家的人情，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村子请来个教书先生。办学堂这事沈成不提，村长迟早也会提出来，当然沈成能提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上学堂需要交束脩，村里人没有银钱，村长和沈成商量村里娃子上学不收银钱只每个娃子每年收两石粮食。这与镇上的学堂相比便宜多了，镇上学堂没人十几两银子，一石粮食也不过值一两银子，沈成只收两石粮食实在是厚道。但即便这样也只有二三十个娃子能去学堂。笔墨纸砚的钱才是大头，一本书几两到几十两不等，一般人家真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一个娃子读书。村长家五个年纪合适的娃子都送到了沈成那里，本来村长三个儿子只打算每家送一个去，但是村长不同意坚决要把五个娃子都送去。村长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他对三个儿子说，现在送五个娃子读书，几年以后读不好的就送去县里找活计，能识文断字的人怎么都比干苦力的人来钱快，万一祖坟冒青烟有个能读书会读书的，将来出息了……村长说到这拿眼瞟了下三个儿子，见他们面露激动之色，便点到为止，点上他的老旱烟美滋滋的抽了起来。村里还有十几户人家也把娃子送去了学堂，打得大约也是同村长一样的主意。
　　不论村里娃子读书为了啥，沈成既然教便是尽心尽责，可能也是因为太尽责了，忽略了小女儿，陪女儿的时间真是不多。沈娈不会走之前无可奈何，会走了之后便成了沈成的跟屁虫，沈成让大女儿沈淑带着沈娈玩，沈娈也不依，她不哭不闹就是抱着沈成的大腿不放，末了还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沈成。王氏每每看到都哭笑不得，说沈成是自作自受，以前沈娈走不稳当的时候，沈成就直接让大女儿或王氏把沈娈抱走，沈娈哭闹个两声发现姐姐和娘亲都不抱自己找爹爹，也就消停了。现在会走了也知道哭闹无用，便这样子撒娇。沈成无法只得带着她去学堂。
　　沈娈读书的事情便在全家人无可奈何中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