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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盲女莲舟 ...
四十六天前,我从混沌中醒来,睁眼便看见一个姑娘正小心翼翼将我翻了个面,手指上下翻飞,顷刻间将我扎成了个刺猬,我默默看了她半晌,积攒够了说话的力气,喑哑道:“我这是……在哪?”
那姑娘愣了愣,似是才发现我醒了过来,“寔州府芳兰县,你从上游漂下来,在江边搁了浅被我发现带了回来,至今已经昏迷半月了。”
半个月,十五天。
原来,只过了十五天。
她说着转身去桌边为我倒了杯水,喂我慢慢地喝着,我一边缓慢吞咽一边细细端详着她。她相貌清秀,面容白净,五官精致小巧,鼻尖微翘,唇色如水,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两眼略带内双,眼尾下垂,形状很是好看,眼神却散漫无焦距,茫茫然不知所向。
一杯水见了底,我道:“多谢姑娘相救。”
她唇角一翘笑了笑:“医者本分而已。我叫莲舟,莲动下渔舟的莲舟,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这笑颜恍惚间竟觉得有些熟悉,缓声道:“清商。”
莲舟歪了歪头:“卿?可是卿云烂兮,糺缦缦兮的卿?这个姓当真少见。”
我不置可否笑笑,反问道:“若这样说,你姓莲,岂不是更少见?”
“我几时说过我姓莲了?师父给我取名莲舟,我便叫莲舟,没有姓。”
我方才还在想,这姑娘家中没有长辈,一身医术是如何学成的,原是有个师父在。
我了然地点点头,又“噢”了一声,道:“真是巧了,我和你一样,没有姓,就叫清商,清浊的清,宫商的商。”又道:“那你师父何时回来?想必我的伤是他与你二人合力救治的吧?须得当面好好道谢才是。”
空气一时凝滞,半晌莲舟缓缓道:“师父他已经走了五个月了。”
我惊觉失言,连忙道歉:“对不住,我不是……”
只见她面上有些恼意,道:“字面意义上的走,我师父只是云游去了。我的意思是,他不在,你是我一个人救的,可别看低了我的医术。”
哦,原来这样。
我闻言只好道:“莲舟姑娘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清商有幸得姑娘诊治,感激不尽。”
莲舟大手一挥:“哪里哪里,待你好了付足诊金便是。”
我顿了顿,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她似是要收针,连忙闭嘴。她手指落点极准,不消片刻就将银针收入针袋中,又用一旁备着的温水替我擦了身,翻回正面掖进了被子里。
我在被子里躺得板板正正,望天道:“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谢你。”因为我,没有钱。
莲舟忙里忙外,又端了碗药来一勺一勺喂我饮下,“我不是说了?待你好了付足诊金便是,其它的就不必了。”
“如果我说,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呢?”
她闻言手中勺子一抖,好在力道均匀,药汁分毫没洒,牵强笑道:“我的眼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就连我师父也不能治好,你为什么笃定自己可以?”
我眨眨眼道:“这就是我的事了,你只需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她又一勺勺喂我汤药直到见底,抿唇似是在沉思,取来面巾替我拭了嘴,道:“师父常对我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虽先天眼盲,但心却未盲,悟性与心性也非五感俱全之人能及。况且目盲于我救治病人无碍,何必执着于此?”
我愣了愣,明白过来这是毫不含糊的拒绝,渐渐弯眼笑了,“你说得对。”又发愁道:“可若是这样,我身无分文,又该拿什么付你的诊金呢?”
莲舟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我救你起来时,你那身衣裳用料上等,想来也是个世家望族的小姐,怎会……”
我笑吟吟道:“我既是你口中世家望族的小姐,那我失踪这么久,必会有人循着无源江一路找寻,你近来可曾听过消息?”
莲舟摇了摇头。
我不无遗憾道:“那你只好,算一算我欠了你多少银子,我伤愈之后留在这做工来偿了。”
话虽如此,心中不免叹了口气,我失踪至今不过半个时辰,魔界那些人若能觉察,我真是要谢天谢地,只希望等到伏波宴开始,他们能发现少了一个我……
莲舟目瞪口呆,镇定下来后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我一时没回过神来,愣道:“什么?”
她开怀一笑,那笑,是磨刀霍霍向猪羊般奸诈的笑,“将你从河边拖回来人力费二十文,诊断开方费九十文,接骨费八两,你这十几日来的药费,针灸费,护理费四两三钱七十文,统共十二两四钱八十文。别无二价童叟无欺。”
我颤巍巍道:“可否……”
莲舟继续道:“看你的伤势还需躺上几个月,再加上每日的食宿费……”说着又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耳中充斥了各式各样的“费”,眼前一黑,只觉这债务怕是要做工做上百来年方能还清了。
我赶紧正色道:“不过我之前做事的那家主人若是能发现我失踪找过来,兴许就能还你钱了。”
莲舟露出森森白牙道:“那这半个月为何不找?”
“兴许是没发现,我供的是个闲职,若是不往他面前晃一晃,别说半个月,半年他都记不起有我这个人。”
莲舟疑惑道:“那要你……”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差点咬着舌头,“我的意思是,那你在尊主上府中,所任何职?”
我面上浮出一个微笑,“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琴师……”
虽然此时手指包得像十只春笋,唯二能进行的动作只有吞咽和眨眼,但这些依旧不能变更我身为琴师的事实。
最多只能说是个混得有些惨的琴师而已。
————————————————
莲舟姑娘人美心善,目盲心不盲,是个难得一见的通透人物。故而明知我没钱还债,也还是没将我扔出门外生死由天。只是如今凡界已过了两月,魔界只堪堪过了两个时辰,也不知我那缺了个心眼的主上什么时候才能知晓我落难,又什么时候才能顺着我托莲舟贴在巷口刻着我神息印迹的招领告示找过来。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一日日过去。
——说平淡,也不算全无波澜。
从我醒来那日起,我就发觉有一个人每隔一月会趁夜色而来为我治伤,我不知道他是谁,因他从未掩饰他用了易容术,而此时的我灵脉全断,半分神力也无法流转,看不破他这层皮。
我知晓他并无恶意,也无所谓看不破。
也是多亏了这个不能露面之人,尽管人界药石对我疗效甚微,我的伤也渐渐痊愈了。
是夜,我最难自愈的灵脉已被他尽数接上,虽神力依旧滞涩,至少不再是个废人。我直觉他往后不会再来,于是问他,“你帮我一个大忙,不留下名姓让我日后报答?”
他气定神闲,仔细探着我的脉,并未回答,收手退后,道:“不必。”
我靠在榻上,笑了笑,“因为这个身份不会再出现?”我摸了摸手腕,感慨自己比想象中冷静,“焉重,我比你想得要更了解你。”
他一扬眉尾,弯唇笑了,“你竟猜测我是他吗?”他两手抱臂,手指点了几下,想了想,上前一步,倾身至我眼前,“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究竟是谁?”
下一刻,他解了易容术。
而与此同时,他抬手遮住了我的右眼。
我双眼蓦然大睁。
他绝不可能是——
焉重不可能知道——
我按着自己,忍住没有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这种注定不会被回答的傻问题。
他收回手,胸有成竹地笑看着我,“清商,你不妨再猜一次,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我看着他又蒙上了易容术的脸,想给他一拳。
我望天顺了顺气,道:“不必猜,该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反正不是下个月。”
他点点头,“确实。我不会再来了。”他背过身,心情很好地摆了摆手,“下次再见,就是你来见我了。”
呵呵。
他倒是很自信。
像来时一样,他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消失,清晖依然,晚风未息。我盯着他的背影,只想到四个字:故弄玄虚。
几天后,我骨伤也尽数愈合,拆去支架纱布的那天,莲舟来来回回摸了我四肢骨骼不下十遍,确认没有一道创口留存,抿着唇面色凝重,却什么都没问。她不问,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照着之前的承诺脚踏实地埋头苦做工,帮着莲舟分拣一些药草看看药炉。
世人皆道神仙好,五岳寻仙不辞远,吃穿住行也要与仙字沾边,好像那些未知飘渺的东西就是他们想象中的“神仙”。要本人来看,我现在过的,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只可惜过一日少一日啊。
九月十二,解试放榜,曹闵赫然榜上有名,顺顺当当在次日赴了鹿鸣宴。曹婶喜不自胜,挨家挨户发了“中试饼”。这也是寔州府一带的风俗,若谁家读书人过了解试,就要分发柿饼,一来将喜气传给街坊,二来也希望明年春闱再接再厉,一举中试。
等到十月,一连下了几场雨,天气转寒,呵气为霜。曹闵前来告别,说他要启程前往天京了。
据我所知,春闱次年三月才开,寔州府离天京虽路途遥远,至多两个月也到了,他竟要提前三个月启程?曹闵只苦笑一声,说芳兰县背靠无源江,较为潮湿,加上近日雨水不歇,他膝盖受了寒,须提前去京避一避湿寒气。而且朝廷也会给早到举子贴些住宿薪炭费,不至花费太多。
我闻言久久无语。天京,不是比寔州更北吗?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伤好后即会离开,这应当是我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还了之前借的几本书,道了谢,也祝他此行一去,扶摇直上。
他临别时,我叫住他,“曹大哥。”
他止步看向我。
“行之而著,习矣而察。”这是他曾在《孟子》页边空白作的批注,意思是做一件事应知为何这样做,对一件事习以为常应知它从何而来。
他一怔,接道:“终身由之而知其道。”他笑了笑,“多谢赠言。清商姑娘,我知道我的‘道’是什么,也望姑娘伤好之后,能继续坚持自己的道。”
“……多谢。”
清商:野导!你出来,告诉我这人是谁??
野导:有的人,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在意得要死。
野·过于耿直·导,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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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盲女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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