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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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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试图用手中的诗集去垫桌角。
“莱蒙托夫的白桦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一本错印版而已,战时用来做密码本,和平时也只能用来垫桌脚。”我晃晃桌腿,发现还是差点高度,便转身开始准备找别的厚点的书本。
“我是来道别的。”程知见我没有招呼他的打算,也就开门见山了。
“哦,跟我说没用。”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般来说他这么做的时候,多半有个人会不幸中枪。
再一般来说,这个人多半是我。
果然,他把一封信放在桌上,低声道:“阿九,这信你记得给他。”
“他?”我拿起书信掂掂,感觉厚度正好,便随手塞在桌下,“有事自己说去。”
程知叹了口气,像个老大人般:“我知道,你怨我。”
“程先生,请不要用容易引起误会的话”我开始整理翻乱的书架,“我们似乎没有这么熟。”
程知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他总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当然这个性格也更适合他的记者职业。
写出的稿子绝对中立,不夹带私人情感。
我看他实在可怜,只得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不知道,是最好的结果?”
程知很短促地笑笑,像是为了缓解尴尬气氛而做出一个柔和点的表情。他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的背影有些疲惫,耷拉着脑袋,像是战后街边随处可见的需要养家的男人般,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往下一个需要廉价劳动的地方。
但他没有家了,那个笑起来有甜甜酒窝的男人,那个想要和他做一辈子邻居的男人,早已死在了战争中。
如同男人不知道程知的苦衷般,程知也不知道男人的死讯。
二人相隔的不仅仅是立场,更是阴阳。
我收拾到那本《白桦林》时,几张照片散落下来。黑白照片上的军装男人抿着嘴,有些凶巴巴地看着镜头。
相片背后有着他略带潦草的字迹:
苏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