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维游戏》Headbare

2、乌托邦

　　“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原住民听说了容欢的死亡，五十个原住民，一个不落，都过来看容欢来了。”钟琴说到这里，声音莫名冷了下来，“他们一个一个地，扒开容欢的眼皮，然后说，‘可惜不是蓝眼睛’。”
　　像是岛上死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过来确认一下这只虫子能不能吃，在发现它不能下口之后，只好意兴阑珊地离开。
　　这比喻让她恶心。
　　“我怀疑，知道自己眼睛的颜色，就是死亡的条……”
　　“咚——”一声巨大的钟响打断了钟琴和他们之间的对话。
　　“要走了。”熊辽拿起自己的外套。
　　其实那不能算是外套。在这个小岛上，所有的衣物都和原始人没什么两样，都是用兽皮缝制而成。
　　说好的他们是什么科研团队，该有的衣服和装备却是什么也没有。
　　还他妈的换了一张脸。
　　“去哪？”冉可皱眉。
　　“集合。”熊辽干脆利落地给了个答案。
　　“篝火晚会。这个破岛每到晚上，我也不确定几点，毕竟没有表，总而言之挺晚的吧，就会有一次篝火晚会，”最先和她搭话的周北边走边说，“每个人，包括我们，都要上台表演一个节目。不过不用担心，你只要上去了，随便说个什么话，下面那群大傻子都会给你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周北之后又和她絮絮叨叨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清，她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和npc及玩家都不同，这个人没有朝举行篝火晚会的空地那个方向走去。而是很安静地，好像在摆弄着她手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谁？”
　　“什么谁？”周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秩序者xi，你不认识？”
　　冉可摇了摇头。 “我刚从西区过来。”
　　“难怪。秩序者xi，可以说是离四维最近的秩序者啦。秩序者是用来维护游戏秩序的。评选上秩序者的标准至今还是个谜。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偷渡者的地方，就一定有秩序者。”
　　“偷渡者？”
　　“偷渡者是通过跨维游戏将三维的物品偷渡到四维的人。”
　　“四维生物会要？”
　　“当然。想象一下吧，你在二维上画的一个小人突然活了，和你说话，这难道不新奇有趣么？偷渡者就是做这种事情的，他们会以一种特殊的方法把三维生物以三维的形式偷渡到四维，他们甚至会把自己偷渡过去。不过这种偷渡一般都很危险，会导致空间的塌陷，时间的逆流，有的时候一场游戏就这么崩塌了。听见过的人说，就像一场盛大的焰火。因为偷渡者进入游戏的时候，空间场会不稳定，所以秩序者会敏锐地感受到偷渡者的存在，不过一般不知道是谁。秩序者必须找出偷渡者，或者在他偷渡之后维护空间秩序，前者比后者可简单多了。”
　　“那偷渡者偷渡会得到什么好处？”
　　“操纵空间的能力，像秩序者一样，超棒。要不是太危险了，还可能被抓，我也想偷渡。行啦，不说啦，我们到啦。”
　　篝火晚会在一块巨大的空地上举行。
　　火焰灿烂。围坐成一圈的原住民和新来者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和周围的人大声谈笑。看上去那些暗潮涌流都未曾存在，竟有些其乐融融的模样。
　　“你们到了，那晚会可以开始了。”一个貌似是原住民领头人向她们颔首示意。
　　“那是村长，那边一个是他的儿子，”周北用眼神示意了下在一旁烤肉的小孩，小声地和她讲，“特别奇怪的是，他儿子是唯一一个被全村人排斥的对象。”
　　晚会很快就开始了，刚开始是原住民上台，讲了什么故事，还有笑话，引得台下一阵大笑。
　　原住民中最后上台的是一个女人。
　　火焰温暖的光亮轻而易举地给她打上了一层柔光。
　　“当那个人说出那句话时，我们就只剩下几十天的光阴了。”她的声音突然呜咽了，“在这个夜晚，我想，和我的心上人诉说我的衷情，我希望能和他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艾德，你听到了吗？”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声和大笑声。
　　被点名点到的男人仿佛还很害羞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新来者们没顾得上这个挺和乐的氛围。
　　“不是，什么叫只剩下几十天的生命？为什么？”
　　“不是说知道自己的眼睛颜色就会死吗？”冉可抬眼，声音轻而坚定，“有没有可能，是几十天后，他们，包括我们，会集体得知自己的眼睛颜色。”
　　“嘿，哪那么玄幻啊。”熊辽蛮不在意地说。
　　“就是。”有人附和。
　　他们没谈论这个话题多久，因为村长很快就叫他们上场了。
　　冉可本来想趁他们还在表演的时候出去溜达一圈。结果被村长发现了这个意图，被他用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必须看完所有的节目，不可中途睡着或离开。必须看完。”他用沧桑的声音僵硬地强调。
　　冉可只好坐回原位。
　　夜风吹起旁边周北的头发，露出了耳垂艳红色的六芒星。
　　红色？
　　六芒星的颜色代表了拥有者的实力水平。
　　如果她没记错的，红色应该是六芒星里最低的等级。
　　周北好似发现了什么，拢拢头发，回头朝她一笑。
　　她注意到周北好像也看了她的六芒星一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粉色的，怎么？
　　冉可突然仔细观察了下附近的玩家，熊辽和几个身材较为健壮的男玩家，坐在一块。
　　都是蓝色，或者绿色。
　　剩下的女玩家聚在一块。她和周北看上去像在这个团队里的一部分，然而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微妙的区别。
　　她这时候才明白周北为什么一直和她待在一块了。
　　原来么。
　　篝火晚会很快结束了。冉可并没有回石屋，她出去转了一圈。周北本来是劝过她的，说晚上的话，外面太危险。但冉可一意孤行，说要去看看晚上的祭坛。
　　她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夜晚的蝉声吵闹，偶尔伴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在道路的末端，看到了一个人影——秩序者xi。
　　刚刚在晚会上的时候，她就听周北说，秩序者在参加游戏的时候有“出世”和“入世”两种模式。
　　一般的秩序者都会选择“入世”，参加npc的扮演。这样不容易暴露自己秩序者的身份，而且还有趣，有恶趣味的秩序者甚至会选择用这个机会恶搞玩家。
　　但秩序者xi很特别，她很少选择“入世”，大都是“出世”，恨不得昭告天下，好让偷渡者知道她在哪。
　　她在这儿干什么？
　　还能看星星看月亮不成？
　　秩序者xi没注意到她的到来，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怎么在意。
　　所以呢，她现在要怎么办？假装没看见，还是打个招呼？
　　“嘿，秩序者xi，晚上好。”冉可笑着和她打招呼，眼中毫无阴霾。
　　“晚上好。”
　　这是冉可第一次听到秩序者xi的声音，冰冷而又清冽，像是水在冰层下流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还挺好听，冉可想。
　　“你是来找什么东西吗？”冉可搭话道。她的语气像是在和老友聊天，自然而又亲近。
　　太自然了。
　　秩序者xi明显愣了愣。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大概还没有哪个玩家敢这么跟她讲话。
　　“不是，就出来走走。”
　　夜很静。祭坛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一阵脆响。就在冉可觉得秩序者xi应该不会和她继续讲下去之后，秩序者xi突然说，“你呢？”
　　“出来找点线索，”她笑道，“毕竟上一个玩家是在这里死的不是么？”
　　在秩序者xi打算问下去之前，冉可突然盯着她的脸说，“嘿，你们秩序者都是这样的么？”
　　“怎样？”
　　“不用自己的脸什么的。”
　　秩序者xi长得是很好看，但好看得很奇怪，是那种虽然五官很漂亮很齐整，但让人回头就忘的好看。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游戏普通人物角色的好看，跟一群数据堆积起来一样。
　　所以冉可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长相，而只注意到了她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秩序者xi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嘿，这有什么好笑的。
　　“看起来很假。”冉可精辟点评。
　　“嗯，是有点。”秩序者xi声音里的笑意越加明显了。
　　她在发现秩序者xi戴着“假脸”的时候她就想通了前因后果，无非是防止一些玩家报复而已。
　　不对，这里有一个问题很奇怪。
　　既然秩序者xi用的是“假脸”，那周北是怎么知道这是秩序者xi，不是其他秩序者呢？
　　难道秩序者xi还头顶“xi”这两个字母吗？
　　反正她是没看见。
　　“等哪天有机会的话，让你看看真正的我吧。”明明是语气中应该带着俏皮的话，秩序者xi在说到“让你”的时候语气中却有着一丝落寞。
　　“一定。”
　　明明秩序者xi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温柔的笑意，冉可还是从秩序者xi的脸上看到了深藏着的哀戚。
　　哪来的悲伤？奇怪。
　　她觉得她对这个人的感受未免太敏感了些。
　　就像……她们曾经相识，如今久别重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