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的杀机》keisura

2、第 2 章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足了，我浑身冰冷。爸爸和新班主任张老师正在交谈，我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小莲原来在班上处的怎么样？”张老师问。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
　　我手一抖，然后抬起头声音很小地说：“还可以。”
　　骗人。
　　爸爸乐呵呵地说：“我们小莲可乖了，就是个文静小姑娘。成绩也很不错，麻烦老师多多照顾。”

　　我撇过头不想再听。
　　旁边是落地窗，能看到操场。在绿树成荫下有零星的学生正在闲聊，跑道上有大汗淋漓的运动员。烈日正毫不留情烘烤着大地。
　　隐约的蝉鸣让我心中稍微平静。
　　从办公室出来，爸爸对我说：“小莲，这段时间认生是正常的，不用太在意。一会老师带你去教室，然后就是你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我笑了笑，就跟着老师去教室了。我回头，爸爸正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我。

　　高二四班。
　　我在门口站定，张老师抱着语文书推开了门。这样的场景太熟悉，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已经十分麻木了。
　　张老师对台下说：“同学们，她就是即将要和我们共度两年时光的同学啦。莲生，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鞠躬，“我是顾莲生，请多多指教。”
　　…
　　以前鞠躬的时候，心中总是在期待。会不会有一双善意的眼神注视着我？哪怕一双也好。但是期待逐渐变为失望，最后成为冷漠。
　　我抬起头。
　　没有人关注我。
　　我觉得很平常，坐在座位上时也觉得无所谓。张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她的声音很温柔，让我想到了刚刚父亲鼓励的眼神。我忽然觉得鼻酸，有要掉眼泪的冲动。
　　我的同桌小心地推过来一张卫生纸。我抬眼看她，她露出一个微笑。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同桌和我搭话：“你好呀，我叫翟薇。”
　　我抚平历史书的褶皱，缓缓说：“你好。”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是班长，管人很厉害！”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的书，继续说，“欺负人的家伙我也会管。”
　　“…是吗……谢谢你了……”我无力道。
　　“不用谢呀！”她笑。
　　翟薇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好像她笑起来时有一股魔力，会让任何人喜欢她。

　　和她告别之后我走出校园，鲜红的云沉沉坠入一片霞河。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景色。以前和妈妈在那个城市，总是阴冷、潮湿的，很少看见太阳。
　　我走到路口，爸爸靠在车边。见到我来后，爸爸挠挠头说：“等等你哥。臭小子又装病请假不上晚自习。”
　　哥……？
　　我突然觉得心脏被击中了。

　　太快了。
　　我紧张地攥紧拳头，后背僵硬，好像可以想象他如何站在我背后淡漠地打量我。想到会看见他，我觉得自己被撕成两半，一半是找到保护盾的安心与欣喜，一半是准备让他见证这十年我的难堪境地已经将我彻底改变的屈辱。
　　我说：“爸…我先不回家，同学让我留下给我讲讲注意的事情。”
　　爸爸好奇地问：“交到朋友啦？”
　　“嗯！”
　　“我女儿真厉害啊。”爸爸笑着说，“那好，等会我再来接你吧？好好跟朋友相处啊！”
　　“我会的！”我点点头，想要转身离开。

　　“去哪？”
　　我头顶传来一个十分冷漠的声音。

　　我觉得全身紧紧绷住。
　　那瞬间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我看去，是哥哥的样子。我立马缩回龟壳般收回谨慎的目光，转过去接受他的打量：“朋友找我……”
　　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真丢脸。
　　在他沉默时我偷偷看他。他正近乎于审视地看着我，——更像是瞪着我。只看那一眼，他清清冷冷的样子更加令我无地自容。
　　他俯下身，狠狠地说：
　　“别想去！”

　　“顾战，你怎么跟阿莲说话的？”爸爸略带怒气走过来，“你这样子像胃痛？赶紧给我滚回去上课！”
　　我还没回过神，哥哥突然弯下腰捂腹，“疼死我了…”
　　我讶异地看着他，他眼睛弯弯，滴溜溜地转，狡黠地笑道：“爸，真的没法上课啦。”
　　爸爸带着怒气去打他的背，他笑着挣扎要上车。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哥哥瘦削却有力的背影、父亲怒气冲冲的脸和泛白的头发。

　　那时我人生第一次感到一种情绪。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