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长命富贵

8、期中考 校园

　　运动会结束了，同学们就像花朵失去水分枯萎，霜打的茄子焉了，这个问题上几天课就能恢复。
　　但各科老师反映学生们普遍没有刚开学那会认真，学习热情急剧消退，抄作业现象频发，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晚自习学校召集老师们开了个会。
　　老师不在呐，学生乐疯啦。
　　聊天是人生常态，全方位立体环绕音效，探讨理想，讨论游戏，细细密密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嗑瓜子吃辣条喝汽水的声音混入其中。
　　不少人偷摸玩手机，低调的给自己作掩护，桌上书本堆积如山，额头抵着臂弯，胆大的猜测老师不来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音乐外放嗨起来。
　　还有在恶劣环境下写作业的清流们。
　　每到秋冬，大把大把的学生手冰得握不动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戴手套，有的把手压屁股下取暖，有的捂一会热水袋写一会作业。
　　许息腿上盖着毛毯，左手搭在热水袋上，写字的右手冰冰冷冷，一丝不苟地抹了护手霜。
　　杨卉柔手上生了冻疮，小指第一节裂了小口子，写作业都是翘着小拇指，不小心碰到，嗷叽好痛。
　　猝然，电灯熄灭，教室里陷入黑暗中，同学中发生小小的混乱动静，手机还在亮，反应快的连忙捂住发光屏幕。
　　“哪个关灯？”
　　“停电了。”
　　整个学校的灯都灭了，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仔细听，某个班级在鬼吼鬼叫。
　　“从大连跑出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
　　没过几分钟来电了，学生们唉声叹气，不过一节课结束都没有老师来，还是赚到了。
　　第二节课寻常又不平常。
　　两个老师带了金属探测仪进教室挨个检查，从兜到脚，桌子下，书包里，必须严厉检查，突击检查学生手机。
　　带了手机的同学脸上仿佛写着‘我完了’‘吾命休矣’‘我要垂死挣扎了’。有学生把手机塞进垃圾桶，逃过一劫，有学生包好手机从窗户扔到花丛里，结果被守在楼下的老师捡走，被没收的手机不计其数，气氛一度十分低迷。
　　班主任趁机提出同学存在的各种问题，严厉批评手机被没收的同学，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还有抄作业都抄错的同学，马虎大意，心不在焉，想借期中考来激起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课间，同学们素质三连。
　　“那老师右手这么一探，吓得我变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好险好险，幸亏我的手机放在宿舍没带来。”
　　“今晚突击检查寝室怎么办，柜子里安不安全，床底的鞋盒呢？”
　　也有同学开始反省自身。
　　“唉，我最近看小说着魔了。因为很好看，不看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张柠眼底微青，每天熬夜看小说，快乐是快乐，就是废眼睛。
　　“大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戒网，期中考砸才会后悔一辈子。”裴佩语重心长。
　　“嘤嘤嘤，有一段时间没学习，我已经不会学习了。”
　　许息拿复习笔记给张柠。
　　“姐妹，我可以，我又好了，嘻嘻嘻嘻。”
　　晚自习结束，宿舍里，许息往水盆里倒上大半瓶热水，加入少许冷水，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阳台，卷起肥大的校服裤腿，把脚放进去泡着，她眼睛半眯，又烫又爽，边听歌边看书一心二用，泡完脚能暖和一夜一天。
　　女生悄悄问赵优：“许息居然会看小说，她看的什么小说，看得这么认真。”
　　“看封面，《彷徨》，鲁迅的名著。”
　　女生眨眨眼睛，好一会才说：“挺好，看这个书的人，优秀。”
　　期中考的早晨，天阴着，雨点拍打窗户，外头凄风冷雨，被窝里温暖如春。
　　许息如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偏头去看挂在围栏上的手表，六时二十分，起身，摘下手表戴在手上，叠好棉被，又在床尾找到已经冷却的热水袋。
　　秋衣，保暖衣裤，棉袜子，加绒卫衣，校服校裤，再加上棉马甲，许息穿戴整齐下床刷牙洗脸，涂上梅子味的润唇膏，绕好毛茸茸的围脖，出门穿雨靴，到教室再换保暖鞋。
　　“几点了。”闷在被里的声音犹带着困意。
　　“六时四十二分。”
　　“哦，该起床了。”说完，被窝里的人毫无动静。
　　许息单肩背包，手里提着折叠伞和保温杯，轻轻地带上门，早读七点钟，她提前到了，教室没人的时候最冷清，等同学一个接一个到来，读书声朗朗，早读开始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室门窗紧闭，室内外温差大，玻璃内侧出现薄薄一层水雾，进进出出可苦了第一排靠近门的同学，半天下来，不光冻得直哆嗦，‘关门’两个字都说腻了。
　　跑操，每日痛苦之旅，又冷又累。
　　学校强调质量和秩序，要求如下：第二节下课铃后各班迅速排队集合，做完早操开始跑操；学生们穿着校服，不得敞开拉链，可以把棉袄、羽绒服等棉衣脱掉再跑步；班与班之间保持5米以上的距离，横竖整齐，队形紧凑，不得打闹嬉戏，杜绝学生浑水摸鱼。
　　统考期间不用跑操。
　　期中考来了，期中考结束了。
　　班主任林老师带着期中考成绩进教室了，讲话之前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次期中考，排在年级第五十的同学正好900分，而我们班级第一896分、第二893分、第三888分、第四885分、第五884分，你们考试的时候算好了吗，都差那么一点点。”
　　这话说的没毛病，每一门多考个两三分，完全可以冲击年级前五十。
　　“但还是要特别表扬一下班级第五名，语文150，英语150，政治100，历史100，地理100。数学也有进步，90，及格了。”
　　文科逆天成绩，还有这个数学成绩，众人不约而同去看许息，后者淡定自若地听着，难道不是当事人？
　　“午休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分到我们班，班长找同学一起帮他搬课桌书本，位置先排最后面吧。”
　　这位同学也太惨了吧，虽说成绩下降是咎由自取，果然不去重点班是对的。
　　一下了课张柠就过来问：“啊啊啊啊啊啊姐妹，是不是你？文科能考出这种分数肯定是你！”
　　许息含笑颌首。
　　“你是什么神仙啊！！！”
　　“冷静一下。”许息拿出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答题卷摊开在她面前。
　　“别的都不重要。”张柠真是替许息高兴，今朝真是扬眉吐气。“江伟给你开了多少小灶，可算把你的数学拉到及格线了。”
　　“谢谢你帮我找的辅导。”
　　“嘿嘿，我的努力不值一提，哈哈嘎嘎嘎嘎嘎嘎。”
　　裴佩从后面扯了扯她衣服，注意影响那，张柠反手扒开佩佩的爪子，别拉了漏风。
　　“这次多亏了你的复习笔记，我才没有搞砸期中考。”张柠露出八颗牙齿。“这个笔记本送给你，封面图案你喜不喜欢啊。”
　　“嗯。”
　　许息提起一袋苹果。卉柔一个，张柠拿了两个，其中一个分给裴佩。剩下的都给江伟。
　　收到谢礼的江伟表现得非常平静，把一袋苹果洗了洗，给兄弟们分一分。
　　一位猛士表演徒手掰苹果，刚转班过来的同学有幸分到一半，看上去很甜，吃起来更甜。
　　“沾伟哥的光，我居然吃到了许息买的水果，有点那啥的感觉。”
　　傅亮：“是受宠若惊吧。”
　　转班的同学一头雾水，好心的八班同学你一言我一语为他科普前因后果。
　　“你们说的是哪个女生啊？”
　　“嘿嘿嘿，你猜，看你能不能猜出来。我也不难为人，给你个提示，班上最有气场的女生。”
　　毫无疑问，这哥们立刻指向班级之花。
　　“错了，再给一、两次机会吧，别看脸，气场！不是气质！”
　　指认三次，错误三次，这哥们的审美没毛病，都是八班的美少女。
　　“眼光不错。”
　　“直接告诉你吧，就是坐在伟哥前桌的女生。”
　　“有点装逼啊。”
　　糟糕，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几个同学纷纷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还是太年轻啊。”
　　期中考表彰大会召开，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音乐，全校师生携带凳子依次进入操场，接下来是领导讲话，各年级第一发表演讲，各年级前十发奖学金。
　　单科第一的学生上台领奖，许息，凭一己之力使人数锐减。
　　亭亭净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校长给学生颁发奖状，许息鞠躬致敬，八班同学铆足了劲鼓掌，许息望过去，欠身致谢。
　　她的笑容如昙花一现，同学纷纷掏出手机记录这瞬间。
　　“闪光灯关了吗？”
　　裴佩掩护张柠，张柠掩护手机，“嘘，别说话，我在录像，帮忙看着点。”
　　“咱息息上镜特好看。”
　　“许息平时倒是多笑笑啊。”
　　新同学：“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们说的气场了，这成绩是真实存在的吗？”
　　“吃惊就对了，我们班以前都知道她学习好，不知道好成这样，你现在还觉得她装逼吗？”
　　“不不不，碉堡了。”
　　散会后。
　　班主任找许息谈话。
　　“虽然你没有达到规定要求，但你的文科成绩非常优秀，学校愿意给你开个先例，转去一班。”
　　许息不松口。
　　“我希望你去一班，班级学习氛围浓厚，老师教学水平更高，学生间相互促进，对你的弱科也有帮助。”林老师希望许息好。“你留在八班，会继续被江伟骚扰，他多次交白卷，违背校规校纪,且屡教不改，带坏了班级风气，自己不学好，还抱有拉你堕落的不轨心思。”
　　“老师，我的身体不能负担高强度的学习。”
　　林老师被说服了。
　　一班的班主任，厉着一双眼。
　　“许息同学，只有懒惰消极的学生才会害怕重点班负荷沉重。学生的本职是学习，思想放在学习上，不做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恣意挥霍天分。”
　　“你很优秀吗，我不这么认为。偏科还沾沾自喜，误入歧途不自知，但凡有点羞耻心和上进心，都不会考出四门辣眼睛的分数。”
　　“我给你一个忠告，去把长发剪到齐耳短，刘海捎上去，头花发夹都扔了，免得影响学习，长发飘飘进不了一班。”
　　有些话太气人，林老师握紧了拳头，“许息先回去上课吧。”
　　“好。”
　　许息回教室，扑面而来的张柠握住她的手，左右的摇晃。
　　“息息你别去一班。”
　　“不走。”
　　八班同学听到许息的回答议论纷纷。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这算走后门吧，那还是别去了。”
　　“说实话，许息现在的成绩已经到顶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一班可没人愿意替她辅导数学。”
　　原一班同学呐喊，“去了重点班的人会变成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哈，开玩笑，许息原本有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