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长命富贵

1、摸底考

　　实验中学，开学日。
　　这天儿一丝风也无，空气沉闷闷，路人恹恹欲睡。
　　人行道上的学生们，少年少女，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全蓝色校服，蓝色朝气蓬勃，衣裤宽松肥大，直面阳光，自由飞扬。
　　独一个打着伞，浅绿伞面白色双横线分割出条纹形状，给炎炎夏日带来一抹清凉，拉动行李箱轱辘轱辘响。
　　米白色围墙，宣传画鲜艳多彩，遮阳伞微微倾斜，高一新生许息抬眼往上看，教学楼外贴浅灰色、灰色和深灰色三种颜色的大理石砖，内墙刷的雪白，整体建筑干净不显陈旧，稳重又谦逊。
　　校门口放着告示牌：为师生营造良好和谐的学习和工作环境，本校严格要求学生在校（包括进出）穿校服，不得携带手机、MP4、游戏机、低俗书刊、香烟酒精、项链耳环，不得化妆、烫头、染发、早恋、打牌、斗殴，严格遵守学生手册，违者将通报批评处分。
　　许息走进学校，门内广场上有一座圆形花坛，正中央立着一方大石，刻着五字校训：‘学不可以已。’
　　随处可见标语：‘志强智达，言信行果’‘高分源自拼搏，习惯决定成绩’‘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既勉励学生，也勉励老师。
　　绿化带树高且枝繁叶茂，黑色影子与光同尘，这里也藏着标语：‘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
　　总而言之，实验是一所非常务实的高中。
　　这个时间点到校学生不多，公告栏前零零散散站着六七个学生，上面张贴了前几天摸底考成绩和分班结果，大家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十二个班，对分数还算满意的学生松了口气，没找到名字的学生有些紧张，成绩考砸了的学生各种不开心。
　　心里有数许息从中间找起，最后在八班找到名字。
　　粗略，快速地看一遍各科成绩，最后一列是给住宿生分配的寝室，她记住门牌号码，走过十分钟路程，途经一棵桂花树，视线被清香吸引，转头望过去又被‘金榜题名，勇夺桂冠’的标语鼓励到了。
　　进宿舍楼收伞，提着行李箱上三楼，中途歇了又歇，许息踏上最后一格台阶，置身狭长阴凉的走廊，打开门，视野骤然明亮，标准八人间。
　　开电风扇和窗户通风，冲淡萦绕在周围的沉闷气味。
　　夏末余热未消，整理打扫加起来十分钟不到，出了薄薄一层汗，然而她的身体又虚又寒，丝丝凉意隐秘的附着在骨上，直观一点是手脚冰冷。
　　许息洗手，捧着自来水往脸上扑，拿毛巾擦干，脖颈往上清清爽爽，以下汗液黏腻，想洗澡了，便带上洗漱用品和替换衣物，去公共浴室冲凉，路上遇到一位抱着枕头被子的女同学，两人对上视线。
　　“你干嘛瞪我！？”张柠觉得那人眼神冷绝，蹀躞着脸，就跟别人欠她很多钱一样。
　　“没有喔。”许息眨了眨眼，作出微笑模样，稍稍显得平易近人。
　　“抱歉我错了不好意思。”张柠发现自己误会了她，“刚刚你不笑的样子又冷又凶，这会儿可爱多了。”
　　张柠再看眼前的女同学，额前刘海不遮眉，接近两鬓的刘海稍长，斜切到耳尖，修饰两颊，白白净净的脸上犹带着笑意。
　　“吓到你了。”
　　这个女生未免太好说话了，张柠将她看了又看，同样是蓝色短袖校服，蓝色长裤，对方把宽大衣摆扎进直筒校裤，本就纤瘦修长的身材，更更更加‘高不可攀’了。
　　“嗨，是我反应过度，我叫张柠，八班的，你呢？”
　　“许息，和你同班。”
　　张柠决定交她这个朋友：“这就是缘分啊，不打不相识，我们处好关系吧！”
　　“好的。”
　　“我等会再找你，抱着枕头热死了。”
　　两人暂别。
　　许息从公共浴室回来，不在的期间，同宿舍的女孩们陆续到了，彼此陌生，各自整理，半句闲话都无。
　　不早也不晚，张柠过来找人。
　　“嗨，我们去教室吧。”
　　“好。”
　　许息身上有清爽的水气和香味。
　　张柠深吸一口，问：“你洗澡了？下午有热水了？”
　　“温的。”
　　“早知道我也去洗了，晚上肯定爆满，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们出了宿舍楼，许息撑起伞，把张柠也罩在阴影下，这个时候，充值校园卡的窗口开了，她们先排队充卡，再去校门口，小商贩出摊了。
　　卖馄饨的木制推车围着一圈学生，三元十个，一次性泡沫碗，里外套上塑料袋，放少许紫菜、榨菜碎、虾皮、葱花，加一点盐、味精、辣椒粉、醋，倒入开水，最后捞出小馄饨装碗，这样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等馄饨的时候张柠已经饿了，就在旁边摊买了一个鸡蛋汉堡，两面金黄，现做现买，喷香烫手，在它最美味的时刻被吃掉。
　　“你的好了。”
　　许息付了钱，接过袋子，等张柠那份到手，一起回学校。
　　从后门进教室，七八两列最后两座围满了男生，不时传出惊呼、傻笑和赞叹。
　　“天呐他们在教室里打牌吗？”
　　“不知道。”
　　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张柠压住好奇心，指着后排问道：“那没人，我们坐那里好不好？我早就想坐靠后的座位了，远离讲台和走廊，方便搞小动作，就是身高不够。”
　　许息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七八两列第四排座位，没意见。
　　用湿巾擦一擦桌凳，接过张柠递来的餐巾纸擦干，又抽出一张湿巾擦擦指尖。
　　张柠坐稳，忙不迭解开袋子活结，勺一个馄饨带汤塞到嘴里，唔，好吃的顾不上说话。
　　后面的男生堆时而安静如课堂，时而骚动如菜市场。
　　“不玩了。”
　　江伟随手把游戏机塞进桌斗，傅亮搭着他的肩膀亲热地说：“兄弟强的一匹，烤串馄饨手抓饼任你选，我请客，以后一起玩。”
　　“见者有份。”旁边的人说。
　　“走，请了。”
　　周围同学们欢呼起来，拥着傅亮江伟去校外。
　　张柠听到动静回头，洋洋洒洒目测十二三人，真不知道这么多人是怎么挤在一起的。
　　六点整。
　　晚读课老师不在，开朗大方爱热闹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和全新的同学聊天，整个教室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们班好几个美女。”
　　“嗯。”
　　许息视线落在桌与桌中间的自制纸棋盘上，漫不经心地在一交叉处画了个圈，张柠立马接着画了个三角，无事可做的两人下五子棋呐。
　　有巡视老师经过，进入教室怒斥，大伙安静了一会，又开始聊天，自感危险已过，热情的火焰愈发高涨。
　　五子棋玩腻了，张柠脑筋一动，直接套用你画我猜小游戏的规则，在草稿纸上画图互猜。
　　不同于张柠的火柴人追太阳和鸡蒜鸡，许息下笔又轻又稳，已然胸有成竹，画起扁担、三头六臂、小提琴来得心应手。
　　“你画画有点厉害呀。”
　　“谢谢。”
　　“如果我当上宣传委员，来跟我出黑板报吧！”
　　“我想想。”
　　晚自修快下课的时候，一名戴眼镜的短发女老师到教室，可能看不过去这帮孩子无所事事的样子，抱着摸底考考各科试卷来了。
　　“自我介绍一下，鄙姓林，很高兴作为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通过这次摸底考，发现我们同学高一知识基础相当的薄弱，这套试卷内容都是重点，以后要考的。开学第一天，老师郑重通知你们，两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年级排名前五十就可以进一班！好处用不着老师多强调吧，你们从现在开始、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从第一组把试卷传下去。”
　　一叠接着一叠答题卷从第一组传到第四组，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是刚开学同学们互相不熟悉，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半节课过去，九门答卷到手，张柠扭头去看同桌成绩，许息大大方方给她看：语英政史地成绩斐然，数理化生惨不忍睹，妥妥学文科的好苗子啊！
　　张柠也主动把她的卷子给许息看：各科成绩十分平均，文综比理综稍好，数学比语文好一些。
　　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林老师，压低声音跟许息说：“我看你的长相，还以为是理科好的那类，真是人不可貌相，以你这个成绩高二选文科，重点大学随便选随便挑。”
　　许息听到了，偏头朝她wink，长长的睫毛轻柔扇动，像是白炽灯下的光影，又像飘飘忽忽的幻象，一闪而逝。
　　张柠回过神，再看许息已经低头检查试卷上的错题，态度端正认真。
　　鉴于第二堂课开始班主任林老师一直坐在讲台，底下的学生们没有发出特别大的声音，嘀嘀咕咕似乎在讨论题目。
　　距离考试才过去没几天，有同学的试卷不知道去哪了，也有同学扔家里没带回来。
　　张柠借来许息的答题卷，把正确答案用红笔抄到自己的错题旁边，订正完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试卷，还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张柠转过去询问后桌两男生分数并借卷子，结果，一个分低，一个不借。
　　之后两节自习课，林老师用来讲数学试卷。
　　许息听得认真，用脑运算就发疼，答案近在眼前，却蒙着一层雾，时间长了，恶心欲呕，冷汗津津，只能摊开新笔记本作错题集。
　　时间充裕，林老师讲得详细，奈何一半以上同学听不懂，埋头抄解题步骤。
　　离下课还有些时间，林老师环顾全班同学。
　　“金鑫同学。”
　　金鑫镇定地起立，接受全班同学的注视。
　　“班级第一，由你来担任班长兼数学课代表。”
　　张柠表面上严肃冷静，实际右手在纸上飞快盲写，完事悄悄用手肘碰许息的胳膊。
　　许息偏过头，垂下眼眸，看清楚内容。‘我刚才看到坐在你后面的男同学数学满分，也是第一哎。’
　　张柠不需要她回复，双手摸到草稿纸继续写字。‘但是他不肯出借试卷给人参考，好东西蓬弊自珍。’
　　明明可以等到下课说，偏要上课的时候传纸条，张柠乐在其中，许息看了沉默。
　　晚自习结束，许息和张柠回宿舍，在许息门前分开。
　　许息改穿拖鞋，进厕所换上睡衣出来，站在镜子前洗脸刷牙，松开头发一下一下梳直。
　　班主任林老师敲门进来。
　　“同学们都在吧，你们排一份值日表，之后会检查寝室卫生。”
　　女生们齐齐应声。

作者有话说

　　许息：蓬弊自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