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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丑 他的嗓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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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了吗,这阵子超火的那个明星被爆吸毒了。”
“当然知道了,祁晓光嘛。你忘啦,营销部门有个喜欢他的小姑娘前阵子还因为在办公室搞粉丝活动被开除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印象……也是活该的。”
“看网上说,昨晚被抓的时候他可还在装无辜作秀呢!”
“真可惜,我本来还挺吃他的颜,业务能力也不错。”
“明星嘛,吸毒太正常了,有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正值饭点,食堂里排队的人熙熙攘攘,几个人讨论的声音夹在嘈杂的锅碗瓢盆和喧哗声中。祁晓光吸毒,绝对是今天话题的头条,饭桌上正是八卦的好时候,低声的惋惜或是高声的鄙夷,饭桌上聊天的人十句里总有一句逃不过这五个字。
蓝鲸冷链的食堂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好吃,吃多了,味蕾还是麻木。肖宁泽端着盘儿在窗口前兜兜转转,挑了一个排队人少的,打了碗面。刚找好地方坐下,远远看到一双荧光黄的鞋明晃晃地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还记得自己有班得上啊?”肖宁泽头也没抬地调侃道,“还是说你这是来体察民情的?那食堂口味能换换吗老大?”
“换换换,晚上就换,我亲自下厨。”顾子圻懊恼地将食盘放在桌上,筷子在几个菜之间挑来挑去,毫无胃口。“再说了,我哪有经常不上班?我真的很努力地在接电话了!你看我,头都快秃了。”说着,他两只手抱着头一顿乱薅。
这倒是真的。
在蓝鲸冷链员工看来,顾子圻大概是老板的假儿子,一开始虽说是基层员工但好歹还在主要部门,过了两个月干脆被调到到最边缘的客服部,专门负责接电话,代码0527,每个月接够500个电话才算完成KPI。一个堂堂少爷,被发配边疆,离公司核心业务十万八千里。
前几天顾子圻还被客户投诉到上级主管,理由是业务不够专业熟练。“她买的虾死了也要赖我,怕死你干嘛让我们寄啊,冷链冷链不识字吗!还骂我分不清草虾龙虾基围虾,这玩意儿做熟了端桌上不都一样吗!谁分得清啊!”这是顾子圻当时的原话。
肖宁泽默默把自己的盘子往后拉了几寸,远离顾子圻的头发,说:“你前两天不都没来么?”
“还不许我有个病假么,少爷也是肉体凡胎!”顾子圻抬头看了看他,心不在焉道:“前两天你哥来找过我来着。”
“我哥?”
“对啊,就那个江川市市公安局的,姓季。”
“他找你什么事?”肖宁泽明知故问。
“啊?他没和你说吗?”顾子圻十分惊讶。
“没说过啊。你怎么会跟他认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肖宁泽故意打趣,试探顾子圻的反应。
顾子圻斟酌了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咽了下去,只急匆匆吞了口饭,含糊地说了声没事。
心怀鬼胎的两人各自试探都碰了壁,自觉十分尴尬,一时间都噤了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显得自然,平时称兄道弟的人这时倒像因为“三八线”涨红了脸的小学生,谁也不想先碰那道隐形的边界。
佯装玩手机的肖宁泽刚要说话,迎面走来几个端着餐盘的男生笑嘻嘻地朝顾子圻打招呼,看工牌是顾子圻的部门同事。
为首的看着成熟几岁,伸手熟稔地在顾子圻原本就不十分富裕的头发上又薅了一把,吆喝道:“嘿!这不是0527嘛!昨天晚上比赛看了没?切尔西2:3热刺,惜败惜败。总算有你小子赌局翻车的时候,这回是不是欠我们一顿饭?”
顾子圻惊讶地瞪大眼睛:“输啦?”后又豪爽道:“行,你们挑地儿,挑好告诉我。”
“前几天江川不是新开了一家很火的日料店么,去那怎么样?”有人提议。
“得了吧,那家日料的大股东是祁晓光,店在不在还两说,我们现在上赶着去不是惹晦气吗。”
“行行,打住。”顾子圻道,“要挑馆子回去把全江川你们看得上眼的拉个表格好好挑,别在这儿挡人家的路。那谁,我下午有事儿,你替我请假代个班。”
“喂上次你还欠我的50个电话还没还呢,你的初中班花也没介绍给我认识啊!”
“没忘没忘,下回给你补齐。”
见哄哄闹闹的一群人都走了,肖宁泽顺势续上方才的话题,装作轻描淡写地感叹了句祁晓光名下竟然还有餐饮业,接着随口问顾子圻是什么时候知道祁晓光吸毒的。
“大哥!”顾子圻压低声音眼神瞟了瞟两边,抓起手边的水一饮而尽,“你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祁晓光好歹也是我兄弟,我总不能背后落井下石吧。”
吃完饭肖宁泽打着抽烟的借口跟着顾子圻下了楼,司机已经把顾子圻的车开到了门口——他有两辆车,一辆专门上下班,这辆R8只有在出去玩的时候才开,十林山庄那晚顾子圻开的就是这辆车。
他好像在电话里约了人,一溜小跑从楼梯上快步走下去。有一级台阶被雨蚀了一个小角,顾子圻脚底一磕险些没站稳。肖宁泽远远跟在后面,那地砖从顾子圻脚底刮下来了什么东西。
趁着顾子圻上车,肖宁泽迅速从台阶上拾起顾子圻鞋底留下的东西,是一块潮湿的泥土中间裹着玫红色的残花。
“问吧,你们准备问什么?”祁晓光的目光挑衅似的从季桀和褚政身上甩过,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我就是溜冰了,朋友聚会而已,没有点这玩意能嗨吗您说?人生苦短,有钱的时候让自己高兴高兴,也有错吗?”
“再说了,溜冰又不是犯罪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嘛!”祁晓光有恃无恐,“你们准备拘留我多久?正好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我的新专辑要发布,到那时我再坦白从宽不是还能有一波热度?”
“谁给你脸了!隔壁馆子的狗肉爆炒得热,二十块钱一斤,你怎么不上赶着去蹭?”褚政厌恶极了祁晓光趾高气扬的样子,抬脚把他的二郎腿踹了下去,“这儿没人看你表演!凹个土不拉几的造型,屁股后面追几个姑娘,就真当自己正道的光呢?”
祁晓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全当无事,以他自诩千万的身价岂能相信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儿?又怎把眼前二人放在眼里?只是这一回祁晓光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以为自己是公司不可或缺的摇钱树,殊不知棋盘上的子儿本事再大也是为了保帅的。
“最近一次吸毒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跟谁?”
“好像是昨晚。”
“你他妈是昨晚挖地道出去吸毒的吗?搁我这儿打游击战呢?”
“哦,那就是前天晚上。”
“具体在什么地方?和谁吸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在夜店啊,和朋友。”
“说详细的!地址、名字、干什么的!大老爷们儿这会说话磨磨唧唧的了?”
“我偏不。”祁晓光一歪头,变脸似的换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像极了惹完事又能撒泼打滚逃避责任的熊孩子,“你们不是会查么,尽管去查好了。这儿有烟吗,来一根。”
祁晓光话音刚落,季桀狠狠怼了褚政的胳膊肘一下,眼神示意他先别出声,褚政心里窜起来的火又生生压住。
这回没人接祁晓光的话头,连声咳嗽或者叹气也没。,季桀和褚政甚至也不抬头看他,只毫不在意地随意看着手里的材料。审讯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污泥般粘稠的死寂,祁晓光见忽然间无人搭理他,倒显得有些焦躁起来,半晌,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像被那污泥扼住喉咙。
“喂!我跟你们说话呢!”
眼前这两人却依然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问完了吗?”祁晓光又说。“问完能让我走吗?”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甚至季桀还窸窣与褚政耳语几句,也没有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祁晓光被惹怒了,他的嗓门越来越大,如同一个舞台上卖力表演杂技的小丑,台下却早已灯灭人散。
“说话啊!”他几乎是怒吼,面红耳赤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季桀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他,即使是看不出情绪的短暂眼神在祁晓光看来却是炽热而救赎般的关注,正如他始终树苗一样疯狂吮吸着浑浊的雨水张牙舞爪地成长。
“可以继续了吗?”
祁晓光冷静下来,顺从地点点头。
“孟亭瞳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女朋友。”
“武阳路395弄2幢203。那这个地址你总不会陌生吧?”季桀问。
祁晓光愣住了。房子是登记在孟亭瞳名下的,钱是他一笔笔打给孟亭瞳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你在江川七年,名下两套上千万房产。却让女朋友在城郊买上世纪的二手房。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此时此刻祁晓光什么也没想,他只感觉到像坐了一场激流勇进一样,从轨道顶端俯冲下来一头扎进深水里。祁晓光没说话,他抿着嘴在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地方怎么会被警察发现?
一定是孟亭瞳的原因。他笃定地想,咬牙切齿骂了一声“我操”。接下来,他看到了放在证物袋里的两个塑料瓶摆在桌上,审讯室窗外的白炽灯打在瓶身上,指纹隐约可见,祁晓光的和另一个人的,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人是谁?”季桀问。
祁晓光不说。
“《刑法》354条容留他人吸毒罪,3年以下。你肯定跑不了。”季桀缓缓道,“现在坐在这儿,你的商业价值,你的粉丝、钱、自由全都没了,身败名裂前途丧尽,而他……”
“闭嘴。”祁晓光打断他,“是李然。”
祁晓光和李然是几年前通过某个剧组认识的,和祁晓光一样,李然也是艺人。只不过李然刚认识祁晓光时他还没有爆火,两人咖位差不多。因为年纪相仿,又都是深陷泥淖一心想往上爬的三线小艺人,便一起了组烟酒局,一来二去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至于毒瘾,祁晓光是去年和李然在夜店的时候染上的,就是图个新奇,再加上李然的极力怂恿,没想那么多。
今年祁晓光意外走红后,两人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李然为祁晓光提供毒品,而祁晓光利用自己的地位在圈内给李然提供资源。安全起见,李然是祁晓光唯一的上线,至于李然的毒品从何而来祁晓光从不过问,彼此心照不宣。
起初,祁晓光和李然只在夜店以丢包的形式传递货,后来李然嫌夜店环境太差又人多眼杂,主动提议买二手房的事情,由于两人身份不便,便登记在孟亭瞳名下。
“所以你和李然的事只有孟亭瞳一个人知道?”
“是的。”
“这就是你杀害孟亭瞳的原因?以为她死了就没人知道你和李然的破事儿了。”
“我没杀她。”祁晓光猛然抬头,十分激动,他竭尽全力想摆弄出一点哭腔,却连眼眶都没湿,“所有人都要害我,他们嫉妒的是我。是孟亭瞳先勾引我,买房子吸毒也是李然主动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害我!”
实际上祁晓光和孟亭瞳的爱情远不值得旁观的人羡慕。两人刚开始在一起时还有些情侣间的暧昧和真情,但没过几个月祁晓光便腻了,他向孟亭瞳提出分手,孟亭瞳却以死要挟。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祁晓光说。再说要分手时,孟亭瞳便称自己拍了影像,如果祁晓光敢分手,她就不惜一切代价污蔑他,让他万劫不复。祁晓光碍于名声,只得表面上继续维持这段让他厌恶不已的关系。
往后孟亭瞳开始频繁地以自杀和污蔑为要写向祁晓光索要钱和奢侈品,两人的感情名存实亡,祁晓光也开始破罐子破摔用物质拴住孟亭瞳。在将她拉入和李然的毒品来往后,两人之间彻底沦为赤裸裸的交易。
“既然这么恨她,你就没想过报复?”
祁晓光没回答。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酒会当晚没有离开过房间。”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酒店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包厢的服务生亲眼看到你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和孟亭瞳离开,你还给了他500块钱封口费。不记得了吗?”
祁晓光苦笑:“封口费?误会了吧,服务费而已。”他停下来想了想,大约是觉得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继续隐瞒的必要。“那晚和我出去的也不是孟亭瞳,是余慧。”
厌倦了孟亭瞳后,祁晓光出轨了偶然认识的演员余慧,碍于情面,祁晓光对这件事避之不谈,他和余慧的私情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晚酒会见众人都烂醉如泥,祁晓光按捺不住,趁着酒劲带走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