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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出水面 那人越说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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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桀原本打算从进入过温江小区的外卖员这条线查起。
但很快他发现要从整个江川找到一个当天晚上去过温江小区的外卖员实在太难了,加之外卖员可以随意伪装,想要查清真实身份就更难上加难。
江川有数十家外卖公司,但这些外卖员都被外包给各大外卖配送平台,人员流动性很大,并且一个外卖员有可能“身兼数职”,很多公司甚至没办法严格考核外卖员身份。
于是,季桀稍微换了一个方向。他彻查了各大外卖平台6月11日晚上地址显示为温江小区的订单,这天晚上温江小区只有两个订单,一个是晚上七点,3号楼的江边城外;另一单地址只写了小区,是一箱科罗娜。
在电话通知张志远家属的第二天下午,尸检结果出来了。
“缢死,双肩胛骨中央圆形皮下出血,判断凶手曾经用膝盖顶受害者的后背制服他。从尸表和气管受压情况来看,张志远颈部的勒痕宽却浅,并且他在死前挣扎了很久,像是被柔软的棉织品勒死的,凶器可能是丝巾,毛巾,或者衣服之类的。”于听雷抱着他的大保温杯又往里面加了一把枸杞和玫瑰,“我很好奇的是,凶手有力气制服张志远这样一个快一米八的男人,却选择了勒死他这种最费劲费时,还不可控的方式。要么是临时起意冲动杀人,要么就是蠢。”
“衣服……我倒是记得当时西城那个女孩就是被张志远用衣服活活勒死的。”季桀漫不经心地翻着尸检报告说,“现在张志远被勒死,上衣还被人扒下来扔了。”
“说句你不爱听的,就是天道好轮回。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美国华盛顿的里奇韦杀害44名女孩,他就是用受害者的衣服将这些女孩绞死的。”于听雷若有所思。
“你在暗示我模仿作案?”季桀挑挑眉,反问。
“我只是在想凶手选择这种杀人方式的原因。”
空调的冷气箱嗖嗖地吹着,老于保温杯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他轻轻嘬了口茶,“嘶”地叫了一声,烫的舌尖掉了一层皮。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姚祯怀里抱着文件夹,探进来半个脑袋。
“季队,啊于前辈也在,”他讲话前偷窥着季桀的神色,“季队让我查温江小区的住户我都查过了。”
季桀等着他接着说,他倒是又犹豫了,怕自己做不好犯错似的,总是放不开。“嗯,你继续。”季桀只得在推他一把,肯定地抬抬头。
“啊……哦,温江小区一共5幢楼,每幢6层,一梯3户,除去长时间没人居住的空房子目前一共有87户住户,共170口人。其中有39户有外地租客,15个女生,24个男生。11号晚上10点以后大部分老人都在家,但这些老人中还有60岁左右身体健壮的男性。至于租客,有7个人提供了工作单位的打卡记录,证明加班到凌晨……”姚祯一股脑死板地对着文件夹念了一长串数字。听得人脑壳发麻。
“说重点,有目击者吗?”季桀忍不住打断他。
“哦哦,有的。”他翻了翻后面的记录,“十一点多的时候其实很多老人都已经睡了,有几个四号楼和五号楼的人说只是被吵闹声吵醒,只有一个叫陈平的年轻租客说听到,并且看到了小区里争执的两人。”
十一点多在温江小区发生争执的很有可能就是死者张志远和凶手,既然真的有人目睹,事情就好办了很多。“联系陈平,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能谈谈。”季桀收拾了文件刚要离开。
“对了季队,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门口有外卖员说要报警。”一听到外卖两个字,季桀站住了。
“什么事?叫他在休息室等我。”
“他……说他外卖被偷了。”姚祯挠挠头。
“哈?”
季桀和于听雷两个人都有点傻。老于嘲笑季桀没威信,连外卖被偷都被人告到刑警队,下次没准还要跑外勤帮人找小猫小狗。还没说够,刚熬完一个通宵的于听雷就被季桀轰去睡觉。
在警局休息室,季桀见到了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外卖员,他脸上还带着愠怒,看到季桀走进来,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指着季桀的鼻子就吼道:“让你们管事的人来!”
季桀一瞧,这怕又是个不讲道理还不嫌事儿大的人,赶紧把姚祯拽进来,“砰”一声关上会议室的门,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我就是管事的。我们这儿是刑警队,专管死人的事儿,你有什么事?”
那小个子一愣,显然脑子不太够用没听懂季桀的话外音,自顾自地嚷嚷:“昨天晚上老子上班,TMD大晚上的上个厕所,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车带着衣服和饭全给老子搬走了,你说上辈子饿死,偷外卖就偷外卖,还TM把老子把千块钱的车也顺了。害得老子又被投诉又丢工作,你说说,我不找你找谁!”那人越说越激动,好像是季桀私吞了他东西一样,就差没一脚踩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不是我瞎扯,温江那事儿八成就是姓龙的那个混蛋送外卖的时候干的,别以为我不就不敢了!”
这人个子不大,胆子倒不小,在市局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骤然听他提起温江的案子,季桀心下一紧,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给对方接了杯水,好言好语劝他先坐下,才问道:“你说清楚一点你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偷的东西,都被偷了什么?”
“11号晚上七点多,就在温江路的江边城外。我就上了个厕所,停门口的车就被人顺了,车上,外卖,工作服,不值钱的玩意儿也要偷。”他骂骂咧咧地讲:“肯定他妈是那个姓龙的干的,我早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手脚不干净。”
“你车长什么样?”
“就是普通的电动车,红黑色,那种……女士车,便宜,车筐被我拆了卖了。”
“你说的那个姓龙的人是你同事吗?”
“龙海东,我们一个外卖公司的。这小子以前就犯过事儿,上半年刚出来。”他又激动起来。
龙海东?这名字季桀听着耳熟,他骤然想起刚刚写在笔记本上的名字,这正是在11日晚送过温江小区外卖订单的外卖员之一,他的确曾出现在过案发现场。
“那龙海东现在人在哪,你能联系到他吗?”他追问。
“你这可不废话吗!老子要能联系到他还能找你要东西?他肯定早都跑了,我还指着他赔我钱呢。找不到他我就来你们这闹,我别为我怕你们!”那人嘴上倒是一句都不肯落下气势,说着说着又站起来指到季桀鼻子上。
“行了行了,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季桀啪地合上笔记本,极力忍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你认识张志远吗?”
“谁?”
褚政带人去温江路江边城外调取11日傍晚的监控记录,而季桀和姚祯又一次来到温江小区,会会当晚唯一的目击者陈平。
两人走到门口时,刚好看到两个维修工人搭梯子在小区门口重新安装新的摄像头。门卫室的老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来岁,高大憨厚的年轻人。稍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之后老孙就被调了轮班,以后只值上午的班。
温江小区的楼道破旧而拥挤,楼梯里随意堆放着不知哪一家的自行车,蜂窝煤还有扔掉不用的鞋架,乱七八糟应有尽有。墙上满是开锁□□的小纸片和蜡笔涂鸦。
季桀试探性地敲响203室的门,片刻后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留着寸头,有些文弱书生气的中年人打开门,看到是姚祯,陈平满脸堆笑着迎他们进屋。
“你好,江川市公安局。有几句话想问,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平笑着说。
陈平家里面积不大,但是很整齐,鞋柜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公文包。
进门右手是厨房,厨房收拾的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油渍和垃圾,看上去不像经常开火的样子,厨房尽头是一个小阳台。
陈平招呼他俩坐下,转身端来一盘应季水果,和两听可乐。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来,他略微弯着腰,脸上局促地笑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见多了漠不关心,害怕逃避或者嫌弃翻白眼的围观群众,头一回遇到像陈平这样殷勤讨好地倒让季桀浑身不适,如坐针毡。
他起身环顾了一圈,老房子结构简单,小客厅左右两侧是两间卧室,左侧卧室门紧锁着,右侧是陈平常驻的地方,没有阳台,只有自己用塑料板搭建的窗台,上面摆着一盆濒死的花。因为楼层低的缘故,还加装了防盗栏。
“11号晚上十一点多,你是在这里吗?”季桀疑惑地指了指卧室,以陈平卧室窗户的角度,安装防护栏后根本看不了太远。
“呃……”陈平犹豫了一下,“不是,那天晚上本来我已经休息了,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后看了眼手机是十一点三十四分,”他主动带季桀进到卧室,卧室布局清减,一面衣柜,一个小书柜和书桌,一张床挤在小小的空间内,“再说我这卧室也看不到外面,我是跑去阳台看的。”
“看热闹倒挺积极主动的啊?”季桀随口调侃着,走进厨房的阳台。
阳台面积很小,说是阳台,不过是从厨房空间里分割出来的一个收纳间,里面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纸箱,有14年到17年3年的月饼盒子,每年还都是一个牌子。月饼盒子下面还压着几个蓝黄色的废旧酒箱,另一侧扔着一个废弃的鞋架,鞋架倒了一半,里面的鞋子上落满了灰,尘土呛人,落脚都费劲。
季桀赶紧关上门退了出来,拿出张志远的照片递给陈平:“仔细看看,那天晚上院子里的是他吗?”
陈平比起眼睛,努力思索了一会,无奈道:“这个真没印象,院子里光暗,其中一个人又是背身。不过确实是两个大高个儿。”
十一点多陈平被吵醒后,通过阳台的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背对着他,另一个人面朝他的方向,两人身边都停着电动车。背对着陈平的人情绪始终很激动,语气听起来十分生气,不停地吐出脏字,夹带着方言谩骂对方,而另一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偶尔辩解两句。
“那人嗓门是真挺大,怪吵的。”陈平以为只是两个年轻人火气重,深夜拌两句嘴,就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就闹了人命。“年轻人嘛,何必那么冲动。”他感慨道。
“他俩争吵的内容你听到了吗?那个面朝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季桀问。
陈平抿了抿嘴:“没看仔细,不过个子要更高一点,估计要有185了,剃着个光头,看上去是挺凶的。不过都是对方在骂他,俩人好像在说身份证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讲话口音都蛮重的。”
季桀点点头若有所思,突然指了指阳台上的废纸箱,换了个话题:“你平时喝酒?”
提到喝酒,陈平脸上露出一点窘意:“前阵子刚戒酒,这都是另一个舍友买的。”
“这房子还住了别人?”季桀回头询问似地看了看姚祯,他理应是清楚的。
“啊,警察同志您别误会他。”陈平看出了季桀的意思,慌忙解释道:“小姚警察来的时候,我舍友不在。实际上他这个月都出差了,所以也没有告知你们。”
“哦……那打扰了。谢谢您的配合。”
“不用和我客气,警民一家亲嘛。”陈平笑道,“还有什么要问的,都尽管来找我。”
约莫傍晚的时候,江川才起了风,空气却还是闷热,叫人喘不过气来。原本5号楼前的垃圾回收点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什么,如今搬到了另一边,几个放学的小孩子打闹着要跑到车棚玩,被大人呵斥了回去。没走出几步,风忽然吹得剧烈,波澜般的黑云吞噬残阳,看来今晚又要下雨。
根据陈平提供的零星信息,足以让人相信当晚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在温江小区发生争执的就是张志远与龙海东。张志远袭警逃跑后,没有手机没有现金没有身份证,他和龙海东见面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为了获取一张□□,甚至一个假身份。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没有谈妥,导致龙海东杀害张志远。但在此之前,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
在季桀陷入沉思时,褚政的一个电话总算带来了好消息。
“季桀,温江路江边城外11号晚上7点的监控记录显示,偷车贼是张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