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闻太子有疾》北弥

4、拨灯书（四） 皇

　　皇后也听出此话不对劲，她瞋视一眼南宫容安，责怪道：“胡说什么，北宫小姐明明是冰璃一样透净的可人儿，你这小子乱打什么比喻！”

　　话说完，皇后又拉着北宫乐，生怕她被南宫容安一句话给伤着心：“你别怪罪，这孩子常在宫里不怎么见外人，性子古怪了些，你多包涵。”

　　北宫乐撑着一脸假笑，为了保持着最端庄的笑容，嘴角都快笑抽搐了，心想您儿子不是古怪，是没气度，但表面话还是得说：“娘娘想多了，臣女怎么会怪罪太子呢，臣女开心都来不及呢。”

　　开心才怪，以后她绝对离您儿子有多远是多远。

　　“哦？北宫妹妹这么欢喜？”南宫容安很是诧异地说道，一下起了兴致，“那本王赠北宫妹妹一碗元宵，妹妹可是更欢喜了？”

　　北宫乐：……她忍，忍。

　　“欢喜，甚是欢喜。”

　　于是一碗汤圆送到了北宫乐的宴桌上，同时送来的还有她从今儿起多年间经久不散的“元宵美人”称号，所有人都传北宫家嫡女是个胖美人，因此败了她无数桃花，多少年来，提起南宫容安，北宫乐都是咬牙切齿。

　　而始作俑者如今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现在只看到捉弄这软糯的妙人儿得来的有趣，有趣之极。

　　月上梢头，宴会散。

　　各家女眷悉数散了去，公孙夫人非拖到最后几个才肯挪步，拜别皇后之前她还拉着自己女儿在皇后面前说了好半天喜庆话，就为了让皇后，尤其是太子多瞧公孙婉一眼。

　　“皇后娘娘真是容颜夺目，一年更比一年美貌，臣妇瞧着啊真是羡慕极了，娘娘是有神明护佑，保得容颜不老，臣妇——”

　　公孙婉看不下去她娘那幅谄媚的模样，直接打断了公孙夫人的话，先对着皇后行了跪拜礼：“臣女拜别皇后娘娘，愿娘娘今宵美梦。”

　　皇后顺水推舟，送她们：“借公孙小姐吉言，二位路上当心。”

　　公孙夫人也就未再多言了，随着女儿行全了礼，不情不愿地被公孙婉拉着走了，一路上都对女儿喋喋不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为娘那么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让您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多露脸，不让他们喜欢你，你怎么去跟那两家争，太子妃你不想做了吗？”

　　“我不想，娘要想做，娘去便是。”公孙婉快步上了马车，把公孙夫人甩在身后。

　　公孙夫人在后面跺跺脚，咬牙：“娘要能嫁，生你做什么！”

　　而宴厅里北宫家想接着公孙家的前脚退席，结果被皇后叫住了：“北宫夫人，本宫见乐儿献上的蛋雕精巧无比，不知日后能否常叫乐儿进宫来教教本宫这门技艺？”

　　姜氏看了一眼北宫乐，眼神示意无奈，北宫乐明白——皇后都这样请求了，她们根本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下了皇后的脸面。姜氏迟疑了一瞬，回道：“娘娘不介意便好，是乐儿的荣幸。”

　　听到这声答应，皇后才满意道：“如此甚好，北宫夫人一路小心。”

　　这一下硬生生拖了半刻钟，才放她们离开，一走出椒房殿，北宫乐逃一般地奔上了马车，生怕再有什么变故。

　　直到回府，她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甩下众人直接回房。

　　正好在院子里舞剑的北宫三少爷看妹妹沉闷的样子，不明所以，就问姜氏：“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绾绾了？”

　　姜氏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担忧：“你妹妹……唉，不想来的非来，算什么事儿！”

　　北宫无忧没听懂什么意思，木愣愣问：“什么事儿？”

　　没想到糟了自个儿娘亲一个白眼儿，姜氏也是有气无处撒，见这大半夜了无忧还在这里舞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问什么问，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明儿你敢睡懒觉，我就让厨房一天不给你做膳食！”伸手拿了剑，“回去睡觉！”

　　姜氏提着小儿子的剑回了房间。

　　北宫无忧在后面一脸忧容，娘今晚这么生气，他爹估计有的罪受了。

　　伸个懒腰：“哎哟，回去睡觉咯～”

　　当夜北宫家有两个人未能睡得好觉，一个是北宫家主，一个是北宫乐。

　　第二天天还没亮北宫乐黑着一张脸就走出院子，在花园里一圈一圈地转，把绿棕给吓了一大跳，追在她身后问：“姑娘没睡好吗？”

　　北宫乐脸色更沉了，岂止是没睡好，不如不睡，她昨晚梦里那对小儿女好巧不巧竟然也在吃汤圆，他们倒是吃的乐呵，把北宫乐气得不轻，这一气就把自己给气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越想越气！

　　北宫乐干脆停步不走。

　　这突然一停，绿棕在后面差点撞到她，站稳，退两步。

　　北宫乐气冲冲回头：“从今以后，我的饭桌上不准有汤圆，听见没有，谁要敢再让我看见这个东西，我就让他去扫马圈！”

　　绿棕：……姑娘，您不敢惹太子，咱们也犯不着跟吃的生气吧……她，她爱吃汤圆啊呜呜呜

　　天气越来越热了，换上轻薄的夏装，吃着碎冰果子，不出门真的是人生一大惬意。

　　北宫乐是喜欢夏天的，因为夏天把她显得瘦——她腰细肤白，穿得薄了自然就把身段显出来，不像冬天，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她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

　　北宫乐不忿，她就是吃了发育慢的亏，哪里胖了，哪里胖了！

　　除了个子，那是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纤瘦的地方纤瘦，绝对称得上一句曼妙身姿。

　　可恨她如今改变不了某人的观念了。

　　今日姜氏一大早就派人过来吩咐婢女为她梳妆，似乎家中要宴请什么人，但具体是谁她没细问，多半仍旧是那些贵人女眷，这些女人最大的闲趣就是参加各种聚会，打听各家八卦，再回到家中给自己下朝的丈夫吹枕头风，给自己的女儿媳妇用作教训的谈资。

　　无聊得很。

　　无奈娘亲身为一品大官北宫大人后院唯一的女人，一向被京中女人奉为榜样，争相上门探讨笼络丈夫的独门秘诀，娘亲其实性子软，出嫁前娘家护着，出嫁后丈夫护着，不会拒绝人，于是收了各家拜帖，每隔一段时间一起请到府上，共议“大计“，今日估计也是如此。

　　她是北宫家唯一的女儿，陪伴在侧是必然的，虽然迎合奉承很是令人烦厌，但煎熬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可以忍受。

　　但是……北宫乐看着镜中自己难得妩媚的装扮，不肖说头上那朵花枝招展的金蝶步摇，一年都不见的带几次，这妆是怎么回事？

　　她蹭了蹭眼角绯红的胭脂，“这未免也太红了吧。”

　　绿棕拉下她的手，生怕把上好的妆蹭花，“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飞霞妆，姑娘没听说吗？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仿若女子羞涩之时，更多娇艳。”

　　“娇艳我没觉得，像鬼却是真的。”她扯过手帕就开始擦脸上的胭脂，结果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因为用力蹭脸，让两颊显得愈发的红了，她把手帕一扔，“怎么回事？”

　　正替她梳理碎发的小姑娘头也不抬，道：“姑娘用的是点青坊的胭脂，它家的胭脂得用专门的水洗，一旦上脸是擦不掉的。”

　　北宫乐刚想开口叫绿棕去取来卸胭脂的水，这里姜氏身边的大婢女就来催她了，说是客人都到了，这一来就没时间再卸妆重上。

　　算了，反正就见那些夫人小姐，她们估计也跟她一个样，硬着头皮，她顶着一脸绯红往假湖边的亭榭而去，依水作谈是这群女人们最爱干的事，不时玩一玩曲水流觞，附庸风雅。

　　往湖而去的廊桥上，几只小鸟叽叽喳喳聚在一起，堵住北宫乐往前的路，她第一次遇见不怕人的鸟，一时有些新奇，便蹲下来看，好笑的是鸟儿也抬头看她，对视一瞬——

　　“哈！”

　　人声惊鸟乍起，乱飞逃逸。

　　北宫乐捂着肚子为自己的玩闹开心不已，绿棕在后面扶额，小姐啊，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吓鸟这种事还在干……

　　身后却传来几声沉沉的低笑，北宫乐倏忽转头，正好望见廊桥尽头的两个男子，皆俊逸清朗，一个是她二哥，一个不知是谁但看着有些面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她盯着先到眼前的人，伸出手，“二哥，拉我一下，我腿麻了。”

　　北宫无逸一把把妹妹拽起来，一看她那不伦不类的妆容，斜着眉梢打趣：“你今儿是要去唱戏？”

　　北宫乐瞪他一眼，没答话，反而眼光看向他后边那位，对着那人屈膝行了个礼，那人拱手回礼，就算是礼数周全了。

　　“娘亲今天宴请客人，我先过去了。”她对着北宫无逸这么说，然后转身准备走，却被他叫住。

　　北宫无逸拉住她：“我们也是去娘亲的宴会，一起吧。”

　　两兄妹的眼神交汇，北宫乐的诧异被北宫无逸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今天的客人就是这位，你怎么能先走怠慢了客人。”

　　北宫乐扭头再看向那人，他微微勾着唇角，也笑看着她，他颔首：“正是在下。”

　　“这位，宇文韫，你们小时候常在一同玩耍的。”

　　北宫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问十句只答一句的那个，小闷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