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拨灯书（三） 他忍住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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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过半场，各人献礼，珍宝无数只为博皇后一笑，以权势为藤攀附的世家女，在位者眼神多一刻的停留都是她们无上的荣耀，能让她们在这人踩人的圈子里，留下难得的好名声，这便是日后议嫁的筹码。
这些不言而喻的心计，皇后深居内宫如何看不出来，只是表面维持欢喜，心中实在乏味。
献上的东西里，皇后只有两样印象深刻——公孙婉的东海夜明珠和乐正涵锦的《芙蓉游春图》，皆是可遇不可求，出了名的无价之宝。
而北宫乐因来得迟，自觉最后才拿上礼物。
皇后打开她呈上来的花雕木漆宝奁，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众人看清了，低声嗤笑起来。
竟然是两颗鸡蛋，上面覆着一层轻纱。
北宫乐对旁人反应仿若未闻，只对皇后的疑惑解释道：“请娘娘把轻纱揭开。”
这一揭开，才看透玄机，两颗鸡蛋上雕刻满精细繁复的花纹，近处的人才看得明白，一枚是弥勒佛像，一枚是观世音菩萨像，画像背后是密密麻麻的佛经。
刀工精细，栩栩如生，字若米粒却不失风骨，且无一笔错。
“这都是你自己雕的？”皇后不可思议道。
北宫乐含蓄一笑：“是的，让娘娘见笑了。”
旁人看不懂这礼物的价值，觉得北宫乐送的东西廉价至极，两枚鸡蛋也能拿来献丑，毫无礼数。
只有乐正涵锦暗叹一声：“蛋雕此艺，难而繁琐，非耐心之人不可学，可她却刀功老道。皇后信佛，又雕以佛像佛经，一见诚心，二见品性，果然厉害。”
北宫乐其实没那么多迂回的心思，她只是想送些不显眼的小东西，哪里想到落在别人眼里是城府深沉。
公孙夫人自持为太后侄女，眼高于顶，她看不懂其中的蕴意，一味尖酸：“如此低贱之物，北宫小姐也不怕污了皇后娘娘的眼，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没把皇后寿辰当回事。”
姜氏听此言过分，想要反驳，皇后却先一步出声：“这是本宫今日收到最合心意的寿礼。”
公孙夫人讪讪住嘴，脸上恼怒未褪又增尴尬，她知道皇后一向不喜公孙家，想着女儿的将来，此时不能再惹皇后不悦，便打消了挑事的念头。
皇后见公孙夫人消停了，又才朝北宫乐招手，“乐儿，来本宫跟前。”
北宫乐沉默走上前去，刚在皇后面前跪下就被亲昵地拉住了手，慈和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每一处，烧得她心慌。
北宫乐心中懊恼，今日好像失策了，事事低调才是高调，她和别人反差太明显，弄巧成拙，这该如何是好。
皇后见低头跪在眼前的女孩，恭谨少言、荣辱不惊，像极了自己刚进宫的模样，这样的性子才适合在宫中生活，才适合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滑下手腕上戴了多年的白玉镯，给北宫乐戴上，看见女孩始料不及地抬头，她又觉得鲜活可爱。
北宫乐，不论是家世还是性子，都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至于这个孩子心里那些小算盘，皇后看在眼里但并不当回事。
“娘娘，臣女受不起，还请娘娘……”北宫乐满心的拒绝，这白玉镯挂在她手上，如有千斤重。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却不容拒绝，打住了北宫乐接下来的话。
这时候殿外传来太监的传报：“太子到——”
满堂骤然寂静，但闺秀们心中却一下激动起来，她们今日齐聚于此就是为了这位病太子，但没想到能够得见本尊啊。
这位病太子从出生起便是漫天的传闻，听说他缠绵病榻，削瘦如柴，脸白似鬼，又说他天生帝才，朝政上杀伐果断，待人却亲和仁善。如此矛盾的一个人，他到底是何模样？
不管是好奇还是有所打算，此刻要见这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没有人是不紧张的，当然也包括北宫乐。
但北宫乐只有一个希望，就是这位著名的太子殿下，千万千万不要注意到她。
太子还没进殿，低沉的咳嗽声率先传了进来，突兀地打破里面的安静，众人闻声心中失落，果然是个病秧子。
人进来了，几步停在了殿中央，然后便是一声虚弱的声音：“儿臣来为母后祝寿，愿母后凤体安康，风华永驻。”
两旁的姑娘们虽低着头，但余光都在打量这位太子殿下。
如今已是晚春，气候温暖，他依旧披着初春时穿的大氅，金纹白衣衬得他气质清冷，五官异常俊秀，眉眼间隐约的病气反使得整个人出尘一般，疏离不可近。
竟是如此俊美的长相。
这哪里是传闻中的丑陋病鬼，分明是谪仙一般的人儿。
已有动心的姑娘红着脸暗暗责骂传闻不可信，本来一心打定不让女儿作东宫妇的夫人们开始动摇，尤其公孙夫人双眼放光，恨不得此刻就叫女儿披上嫁衣拜堂成亲。
“安儿，来母后这。”皇后笑着，把南宫容安招到身边。
这一下，北宫乐全身紧绷起来，南宫容安离她只有几拳之距，男子比常人虚弱的气息声就在她的身侧，时隐时现，北宫乐的头垂得更低了，手心有些湿润。
“母后，儿臣给您带了寿礼，您瞧瞧。”
声音如白瓷，凉而透，轻飘飘落到北宫乐的耳里，本来紧张的心绪莫名舒缓开来，他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能够平和人心。
她忽然有点想看看他的模样。
她悄悄抬起眼睛，往左侧瞄去，先入眼是锦衣上的金莽，再往上，骨节明晰的手、线条分明的下颚，然后……她的目光恰巧落进他黎明一般的眼睛里。
对视一瞬，北宫乐惊慌低头——
她被发现了。
偷看被逮个正着，太丢人了，北宫乐咬唇，心跳如雷，但又有丝丝惋惜，因为慌乱，她没看清楚他的样子。
在场之人都被陆陆续续搬进来的东西引去了目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动静，北宫乐出格的小动作，只有南宫容安巧合捕捉到了。
南宫容安嘴角微微勾起，被他发现了，原来这小姑娘装模作样，根本不是个乖巧听话的主儿。
他在想，这作态他似乎在哪见过，噢，像他殿中养的小白猫，那副蹲在他身边偷看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不如逗逗她。
南宫容安转头看北宫乐，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
一言拨乱了北宫乐心中的弦，他果然看见了，可是提她做什么，难不成他觉得太子之威被冒犯，要指责她不懂规矩？北宫乐暗叫完蛋，北宫家的颜面要被她糟蹋尽了。
皇后听南宫容安主动提起北宫乐，心中满意，但面容不显，佯装不经意道：“嗯，这是北宫家的嫡女，岁数比你小些，叫妹妹吧。”
南宫容安一笑，如月色挥洒，醉倒一片芳心，而这容色，只有北宫乐不知道，她此刻是如履薄冰，煎熬等着南宫容安发怒。
“北宫妹妹长得圆润讨喜，本王看来，颇像正月十五的元宵，一样的白白糯糯。”
他说什么？北宫乐愕然僵在当地，汤圆？他说她像汤圆？这不是变着法儿的说她……胖？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言下之意，已经有人捂着嘴低声笑起来，一个大家闺秀当众被人讽刺身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们看啊，太子是非常不喜这北宫小姐，太子妃的头衔估计落不到她头上了。
北宫乐怒火上涌，但又不敢发火，她不过是因为身量不高，显得不够削瘦，但如何都算不上胖，这人是在报复她！一定是报复她！
她咬牙，一字一句回道：“太子殿下，谬赞。”
南宫容安看着女孩紧紧抿住唇，连耳垂都涨红了，她明明很生气却假装没听见。他眼中戏谑渐浓，这发火的样子也真像那小白猫，北宫乐，北宫乐……若娶了她，东宫应该不会无趣吧。
他忍住笑意，恢复那清冷的神态，只是眼睛里的光是怎么也掩不住：“北宫妹妹，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拨灯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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