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孩子》君小狂

5、第五章

　　第五章
　　1、
　　与杨清晔关系的转折，据我们共同的回忆，应是自那次他的新书出版后的一桩事。
　　我到君安不过一个月，已养成“享受至上”的懒散，为尽快融入周边环境，我在课间所看的书改名著而通俗，改通俗为流行，改流行而漫画，最后终于形成了漫画与“八卦”杂志并驾齐驱的壮观局面。
　　然而，若说还有点良心未泯的话，江威便是我那不断给这微弱的良心添油加柴的人，因着他隔三岔五得拿附中的试卷让我做，我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我还是学生的感觉。
　　不过为了不刺激钟慧洁以及全班同学，我还是每天下午放学留在教室里做试卷，以达到暗度陈仓之妙。
　　却说那天，我因循守旧待一个班的放学冲锋队杀出教室之后，慢吞吞得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准备学习。
　　准备工作刚刚结束，教室门口却传来两声敲门声，我登时一惊，猛抬头看去，竟是那大有来头的杨清晔！
　　我暗中呻吟一声，知道麻烦上身。
　　杨清晔见状不满得道：“干吗见我象见鬼一样？”
　　他边说边走过来，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同时把双腿架在桌子上——这形象倒很符合他那“新新人类作家”的身份。
　　“其实阿洁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跟她接触久了自然会知道。”他把身子后仰，以这番话做开场白。
　　我略笑笑，不表赞成也不作反驳：钟慧洁于我，目前还是个谜团。
　　“我会试着了解她的，倒是……恭喜你又出新书了。”
　　据我所知，杨清晔的这本新书颇受好评，虽然不到洛阳纸贵的地步，但听闻销量甚为可观，极有希望荣登今年十大畅销书行列。
　　不料，杨清晔在沉默片刻之后却问出一个让我大感头疼的问题：“你看过我的书吗？你觉得如何？”
　　一时间顿觉寒意逼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扯到这个话题，然则杨清晔的眼神告诉我这不是个能够含混而过的问题，我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嗯，有看过一些啊。”
　　“你看过哪本啊，感觉怎么样？说来听听么。”杨清晔穷追不舍得问道。
　　我难以招架，如果实话实说他的书我根本没完整得看过一本，不晓得会不会因此得罪他而永难翻身。
　　似乎是穷于言词的样子让他有所察觉，杨清晔皱眉道：“你没看过对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看过，只是没有读完而已。”我象在跟谁争辩似的急道。
　　杨清晔微微一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看完？”
　　这人似乎是喜欢看我张口结舌的模样。
　　思索片刻，我赔着小心回答：“我觉得你的书，似乎不适合我。”
　　“什么意思？”幸好，没有生气的表现。
　　我真不晓得应该怎么回答才能够不伤害杨清晔的自尊，虽然我估计杨清晔只会把我的话当做——嗯，狗吠（？！），但要当面告诉他我不喜欢他的书仍是难以出口。
　　似是看出我的顾虑，杨清晔的淡笑里添加了一丝理解，他缓缓道：“我只是想听你的真心话，请照实说好吗？”
　　我不知道是否该去相信他这番话，但既然他愿意为我铺这个台阶，顺沿而下又何乐而不为呢？我看着他，在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我也缓声道：“我没有细想过不喜欢的原因……”
　　刚刚开了个头杨清晔就笑了：“你看，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话么，什么‘不适合’，拐弯抹角的话是很费脑细胞的。”
　　我有些尴尬，正欲辩解，杨清晔却摆手道：“继续说吧。”
　　“那你就别打断我了。”我略为气恼，怎么都觉得我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看你的书，在钦佩你的文笔上佳同时，又觉得你的书整体风格非常模糊，在两个极端间摇摆不定——是你有意的么？那个，我看你的书实在不多，说错了你不要见怪。”
　　杨清晔大笑，“你那么胆小干吗，你是会怕我怪的人么？你说，是哪两个极端”
　　我亦笑，从这少年的神态中，我感觉到一些相投的味道，于是我继续道：“你写的故事，要么虚幻而浪漫，要么冰冷却可笑，同样的不真实，同样是空想的产物，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格调，前者不想评价，完全出自一个多情少年之笔，后者——后者让我想起小资的代表王家卫。”
　　“王家卫？！”杨清晔失声惊叫，他错愕的表情让我觉得有趣，便回他一个“终于把你吓住”的捉狭笑容。
　　“嗯，王家卫。故弄玄虚的故事，暧昧不清的情感，仿佛很有个性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物，意义不明的举止以及总是欲言又止的语言。”我一口气把对王家卫影片的印象概况成气势磅礴的排比句，并不出所料得看见杨清晔皱起了眉：“有那么糟糕嘛？就没有一句好听点的话了？”
　　“有啊，不过你真要听？”
　　“不要了，”杨清晔泄气得道，“你继续打击吧。”
　　我于心不忍，安抚道：“其实只是我个人感觉而已，我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王家卫的电影很热门，你的书也很畅销。”
　　杨清晔不语，片刻后，他道：“时候不早了，你不饿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觉饥肠辘辘，看表竟已是近七点，便道：“饿了，得回家了。”
　　于是理所当然得与杨清晔一同放学回家。
　　快到车站的时候，他突然顿住脚步，我不由回头，却见他一脸的严肃认真：“邵子文，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另外一种人呢？”